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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泥土 醒时同交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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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行走到路中央,边伯贤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车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左边肩膀被一个手里攥着冰棍的男孩子撞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被擦肩的一位女性扶住,“天天你小心点,跑的慢一点,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莽莽撞撞的,刚刚不小心让你摔了,没事吧?”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大方得体,看得出来是中产阶级,而且还是在鸡蛋的中上层。她有点小资本俯瞰下面的芸芸众生,边伯贤这样的角色她完全有理由不予以理会。她的儿子没有把他撞伤到要去医院的地步,她现在更需要做的是去追她的跑的和小偷一样快的儿子,而不是有一颗闲心来管他。但没人会拒绝善意,“没事,我没关系。”边伯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地摊上三十元一件的“潮牌”,gap三个漆皮的字已经因为洗了太多次开始脱落。牛仔裤是十五岁那年买的,那个年代的家长都喜欢给自己的家的孩子买衣服一件比一件大。第一年可以挽三节,第二年孩子长大了放一节下来,第三年再放一节。恰好那时候的潮流就是穿大衣服,不管男生女生都穿的和怀胎十月一样,可能有点夸张了,边伯贤的裤脚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拖地的,水泥地,木地板,草地,花丛,现在只得听他妈的话挽上去,成了九分裤。你别说,还是新潮流。
阿姨,不能女人女人的称呼人家,阿姨冲她笑笑,然后当着边伯贤的面打开她的lv包包,边伯贤眼睛盯着她的手眼睛放光,没想到人家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震动的苹果六s。“老公啊,诶,我接到儿子了......今天不是期中考试吗,所以放的比较早……”切,还以为要给他一点医疗费呢,不多,能交上这个月的网费就好,煤气都能断,练级可不能停。要让王五那个孙子给他超过去了,他边哥的脸往哪里搁。阿姨和他示意自己要走了,边伯贤连忙点头哈腰和她道别。陌生人一场,儿子小小的把自己撞了一下就停下来东问西问,虽然没问出个什么名堂来,心意还是感受到了。想来上层的知识分子的味道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哪里像自己那个小三本毕业的邻居,读了几本书,就成了“书读的太少,想的太多”的典型,清高的就差把鼻子换成□□儿了,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是酸臭的。
“怎么,看上人家了?”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三只大金戒指往除了无名指意外的手指上套,亮的边伯贤眼睛都瞎了,“你刚刚跑哪里去了,老子走着走着,你就没影儿了,我他妈的初来乍到,你心就那么毒啊,想我被拐啊?”金钟仁搓着他的后脖子说,“边哥口下留情啊,我对您可是一片赤子心啊,您来都来了,我能不好好招呼你吗,今后海城哪个孙子惹了您边哥,只管报我金钟仁的名号,保准你金光灿灿的。”合着这哥心里只有金子了,全被他戴手上了,没吞下去,可惜,可惜,成不了小金人钟仁,苦了他了。
边伯贤肘了他一肘子,手去摸他的后屁股,果然摸到了一包好东西,“可以啊,现在都抽□□了,来,给你边哥点上。”他才不讲什么客气,都是兄弟。金钟仁看自己好不容易拿出来装逼的神器就被这个老油条吃透,赶紧在边伯贤抽了一根要抽第二根的时候抢回来,这种手速只得说,说时迟那时快,一不小心,边伯贤能把你一包给顺跑了。“出来装个炮儿容易吗我……”边伯贤狠狠的抽了一口,两三年才抽一次的好烟恨不得全吸入肺里去,吐出来的全喷在金钟仁委屈皱了的脸上,“说,最近有什么好活儿,让你他妈个二流子都穿金戴银了。”
“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呗,祖国母亲呼唤我,积极响应党的号召投身祖国的建设中。”金钟仁嘴巴说的溜嘞,还要摆出一个pose,和小时候读的语文书里革命小战士一样。他和小战士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穷人家出身,人家是励精图治报效祖国,他却是吃喝嫖赌,做了社会主义的蛀虫。这点套路边伯贤还看不穿嘛,话都懒得接,直接上手摸他另一边的后屁股,金钟仁立即阳痿。 “诶,都是兄弟,我说,我说,你他妈的别来真的啊,我小半个月的生活费呢!”边伯贤手里举着六七张毛爷爷,在大街中央招摇过市,钱包被他潇洒一甩丢在金钟仁怀里,金钟仁伸长了脖子去接。他们这种小角色哪里用得起大牌,都是三四百块用几年的东西,破了一块皮都心疼好久。“说不说,你不说我就给你上交国税了啊?”路过的几个人眼睛瞪的老大,盯着边伯贤手里的票子,就等他一不小心来个天女撒花。“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工作,有些事啊,不知道比知道好点。”
“你贩毒啊?”边伯贤盯着他的脸不放,“怎么可能,我良民!”金钟仁被他盯的有点儿紧张,眼睛下意识的要错开。边伯贤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还是你在走私人口?”金钟仁无语的笑笑,“不觉得我比较像被走私的壮丁嘛?”他是看了多少法制栏目剧,对这种套路脱口就来。“那有什么说不得的,又不卖身卖心的,有什么说不得的?说说说,老子早就识透了,你藏也藏不住,老实交代吧。”食指中指夹着烟,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交警叔叔戴着黑墨镜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两眼,边伯贤没心没肺就差冲人家敬个礼了。“哥,你活的累吗?”
金钟仁突然来了个伤春悲秋。他还是没舍得抽□□,从上衣兜里掏了包已经皱了的红河,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挤的有点儿歪,他跟没看见似的,问边伯贤要火。一口烟下去,憔悴的神色恢复了的精神。“当然累啊,房租水电煤,现在还要交网费。每个月还得给我姥姥打钱回去,家里一群弟弟妹妹等着我吃饭呢。你哥当初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来闯荡江湖,嘿,一把烂骨头活到了现在还是挺牛逼的是吧?”他优点不多,缺点一大把,这个过于乐天的精神也不知道归在哪里好。金钟仁随他也靠在栏杆边,管它身前人来人往,身后川流不息,警察叔叔的警棍屁股对着他们,一口烟,一口命一样抽。 “是啊,都挺不容易的,我俩活到了现在,啥都不缺就缺个钱,钱能来的快一点,谁不乐意接着呢?”这句话边伯贤听入了肺,刚才到现在综合的信息让他模模糊糊摸到了一点头绪,一个词蹦到了嘴边却死都不敢说出口,火星子落到了脚上,脚背烫的直跳。抱着脚绕着金钟仁跳了一圈,“我操,钟仁你……”
你什么……不都是为了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