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花为君妖》浅颜熙

2、回归正轨 找回真正身

　　庙里的那颗老树又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间，程鑫在姚国迎来了第二个夏天，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样一个没手机没电视没电脑的时代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这么久。
　　好在日子久了，与秦凡手下的一群小兄弟开始熟络起来，程鑫的性子还算是好，那些好吃懒做的臭毛病也就不再阻碍她与他们之间的正常交流和打诨，于是程鑫又给大家培养出了生活中的一个小乐趣。
　　从雪夜那天后，程鑫就不大能见得秦凡被欺负，她觉得秦凡是亲人，即使是挨了骂，那也是要替他讨回来的，可如何讨回来也是门学问。说实在话，他们这一群屁大点的孩子即使加起来也翻不起个小风小浪来，不过是出点损招、使个小坏，让人倒霉几日，再偶尔大半夜的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玩玩闹闹，顺带吓吓人罢了。她觉得事情着实是忒小了些，秦凡每天还要多觅一份食喂她，实在是辛苦，所以和兄弟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像这种有益身心的活动也就不让他参加了。
　　这乞丐的日子虽然清苦些，倒也算是舒心，就是不知道回去的事情是否从此遥遥无期。
　　是日，晴朗，无风，适合户外运动或室内睡觉的好日子。秦凡选择了为程鑫觅食的户外运动，程鑫则义无反顾地开启了无人打扰的室内睡觉模式，有的时候想想，这种生活有点像武状元苏乞儿被丐帮收留后的样子，看起来很萎靡。
　　睡得正香，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盖在脸上，还在整张脸上游走，虽然有些突然，但在这种盛夏能热死人的天气里倒也让人清凉舒适。可是，这味道怎么奇奇怪怪的，什么鬼东西？程鑫猛地睁开眼，秦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她一跳。
　　“秦凡，你搞什么？你拿什么鬼东西往本少爷脸上蹭啊？”
　　“秦凡，你盯着我干嘛？这、这、这是不是你擦脚或洗澡的抹布？怎么这么难闻？你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恶心我的是不是？本少爷跟你拼了......”
　　秦凡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扯皮，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那张干净的脸若有所思，眼睛里流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凡，你干嘛？怎么了？”
　　秦凡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程鑫的头发，笑道：“真没看出来，原来我们程小鑫这么漂亮！”
　　他说她漂亮。
　　“你在损我？”程鑫觉得秦凡的笑里有些苦涩的味道。
　　“不是，真心。”
　　秦凡说今日大街上有热闹可看，便匆匆拉着程鑫出门凑热闹。确实热闹，本该是只听蝉鸣不闻人声的晌午大街，虽不算是人声鼎沸，却也多了许多人气儿，据说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次路过。顶着当头的烈日，不知道这个被当地百姓围观的小白鼠到底值不值得一看。
　　“是当朝丞相，姓颜，叫颜禮。”
　　“哦，丞相啊？来这边第一次见官就见到这么大一只啊，他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体察民情也轮不到他头上啊！”
　　“找人。”
　　程鑫好奇地看着远处街道缓缓走过来的人马，有人开道，护卫随侧，一顶普通的马车，阵仗不算大，但却有种自然而然的威慑力。程鑫心中不免有些激动，长这么大，今天居然见到活的大官了。
　　这个人中等年纪，长相不俗，五官也还算精致，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得上是风流才子一枚。可是为什么觉得他眼神迷离、神情憔悴呢？
　　“秦凡，他要找什么人啊？再说找人哪有他那种找法，坐在轿子里找啊？派几个人出来打听都比这样靠谱。”
　　“程小鑫，你为什么叫程鑫？”
　　“啊？”
　　“程鑫是你的真名吗？”
　　“啊？”
　　“你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熟悉吗？有没有觉得之前见过的感觉？”
　　“啊？”
　　秦凡这一系列问题让程鑫觉得莫名其妙，但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秦凡叹了口气说：“咱们这位颜丞相是出了名的疼女儿，其女素来都是其掌......什么猪......”
　　“掌上明珠。”在文学底蕴上，秦凡向来有一秒破功的本事。
　　“哈，对，就是这个词。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天，这位仅有5岁的颜大小姐突然跑出了丞相府，便再也没有回去。咱们这位颜丞相刚开始也是发疯似的到处派人寻找，并把寻人启事贴到了周边甚至更远的小县城里，但始终一无所获。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位丞相偶尔就会来到像咱们这样的小县城来找找，说白了，就是露个脸，我想他应该是觉得只要女儿没遇害，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着急寻找时会主动出来跟他回家吧。”
　　“知道的还挺多。”
　　“只有你这种万事不操心的闲人才什么都不知道。”
　　......
　　“程小鑫，我给你说了这么多，你不会是当我给你说睡前小故事听呢吧？”
　　“没有，我很认真的当小道消息在听。”
　　......
　　“这位颜大小姐一年多以前失踪，而我正好在一年多前遇到你，她今年应该有6岁，你们的年纪相仿；你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说明这个名字可能不是你的，可能是你故意编的；而且，你这张漂亮的脸蛋看上去也与颜丞相有几分像......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秦凡这翻话其实细想起来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但程鑫总觉得秦凡好像在暗示她些什么，于是就直愣愣的盯着他，一边思考一边在眼神中找答案。然后，长长地“哦”的一声。
　　这番恍然大悟、惊讶莫名的表现做得着实到位，秦凡的心中有些释然，但又有些难过。
　　“所以你的决定是......”
　　话还没说完，程鑫一把拉过秦凡的手，让他俯下身子，小心翼翼道：“秦凡，你甭想用这种方式催眠我，咱平时小偷小摸混吃混喝的过过日子就挺好了，干嘛玩这么大的，冒充丞相女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想死也别拉着本少爷，本少爷还没活够呢，要死也不是这个死法，要去你去。”
　　......
　　秦凡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阵仗马上就要走到他们面前了。
　　“看来没什么时间说道别的话了，那就我替你做决定吧。”
　　“什么？”
　　还没等程鑫反应过来秦凡便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耳边同时响起了一句话：
　　“以后好吃好喝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兄弟......颜大小姐。”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眨眼间就画风突转，她程鑫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被遗忘一年多的穿越女主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只是这衣衫褴褛、街前拦轿的场面太不堪入目。要不是这位宿主的年龄实在是太小，程鑫都会觉得之前的一年多只是个与整个故事毫无相干的生活铺垫，只是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生活而已，现在才应该正儿八经跪在轿前哭哭啼啼甚至大闹一场，被打之后嘴角流血地问一问马车里的主人：“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然后开始一场认亲之旅？
　　而事实上也确实差点被打，只不过戏剧性地被拦下来了，马车中的丞相眼放金光、跌跌撞撞地跑向程鑫，看了又看，最后一把搂得程鑫差点又去了另一个世界，嚎啕大哭，一点都不顾丞相的身份。
　　一年的时间变化有多大呢，别人可以冒充，但放在手心里疼的宝贝女儿谁都不会认错，颜府千金，这个宿主的真实身份。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程鑫第一次有了一种归属感和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恐惧感。
　　程鑫在丞相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怀中努力去搜寻秦凡的身影，什么都没找到，连他的那帮兄弟都走了，真的是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留。
　　后来的很多年，想起当初匆匆的分别程鑫都会感到难过，她不相信秦凡可以那样决绝，一定是像她一样，难以轻易割舍。
　　之后自然是呆呆愣愣的被这位颜丞相拥上了马车。程鑫看得出，这位颜相是位很疼女儿的好父亲，从始至终不离怀，一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双手，另一手不停地摸着她又脏又油干枯如茅草、说不定还有几只公的母的虱子的头发，嘴里还不停的念叨：
　　“可苦了我女儿啊，这得吃多少苦啊，怎么瘦成这样啊......”
　　心里油然而生了佩服之情，在丐帮里混日子的能有什么好味道，就她这一身行头，每日混在秦凡他们那帮兄弟堆中时倒也没觉得什么，可就这么单拿出来，别说平常百姓，就连她自己都嫌弃的要命。嗬，那味儿，别提了......
　　可这位丞相大人，就跟鼻子失灵了一样。
　　一阵热风拂过，轻轻吹起车帘一角，将街上热闹的场景映了进来，程鑫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街道旁贴在墙上的画像，那是她的寻人启事。是了，秦凡不会只凭推测便赌上她的性命试上一试。难怪，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隐忍，但没有担忧。程鑫第一次为自己整日好吃懒做、事不关己的德行感到后悔，除了捣蛋，做些小坏事，没将任何东西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哪怕平时多出来逛逛呢，是不是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仓促，也好有个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她想，若是她不能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说不定他日还会再相见的吧！
　　马车颠簸了将近两个日夜才缓缓停在颜府大门口，因为实在无聊又难熬，所以程鑫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期间她也有主动向颜相交代自己的情况，也就是经典的女主失忆桥段。凡事轮到自己头上时才能感到无奈，确实是什么记忆也没有，连编瞎话都没个资本。
　　其实这种理由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靠一个谎言来圆里一个谎言的日子活下来。
　　丞相听了自是震惊又痛心的，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最后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摸着程鑫的头，连声音都在颤抖。
　　“是为父没有照顾好你，虽然为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来起来的。”
　　一路上程鑫在颜相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他有一儿一女，女儿不用说，自然就是她了，今年六岁，叫颜忆卿，颜相的掌中宝，对其宠溺有佳。颜忆卿还有个哥哥，大自己三岁，叫颜霁筹，其他信息还未可知。
　　她想起了秦凡，大概和她这个所谓的哥哥一般大年纪把，所过的生活确是天差地别，程鑫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秦凡大概会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了吧。从今以后，新的名字、新的环境、新的人生，还要过多久才能回去呢？
　　“爹，哥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
　　颜相的眼镜亮了亮：“女儿，是不是想起些什么啊？记得你哥哥？”
　　“不是，怕会觉得陌生，随便问问。”
　　只是觉得单听名字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记仇？倒是和她“成心”这个名字很相配，看来是前世的缘分，注定要成为一家人吧！
　　颜相的眼神暗了暗，哦了一声便也没在说什么，程鑫知道他是难过的，但自己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就没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