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小小鳟鱼 在清澈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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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杯战争中的御主和从者，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契约内容，就是让御主成为从者留在现世的“羁绊”。
羁绊深厚的两人，可以通过梦境窥视彼此印象最深刻的回忆。
——
那是、被人们交口称赞的少女。
父亲严肃认真，才能出众，是年纪轻轻就调到东京本部任职的优秀法官。
母亲聪明漂亮，人缘广泛，是游遍世界各地见识多广的自由旅行摄影家。
身为他们女儿，少女完美继承了他们的优点，完全是个是“理想的孩子”。
正直、善良、专注、严谨、负责、温和、友善、大方。
有计划、有恒心、有礼貌、有底线。
充分理解双亲的难处，竭尽所能为其分担。
但是——
这样理想的少女，却有着无法实现的、可能连自己都不甚清楚，却强烈无比，到了需要交托于圣杯的地步——
“某个”愿望。
令咒在成形。
伤痕在生长。
——
“这本怎么样……不，果然还是太难了，之前那本，虽然……唔，要不然？……不，果然还是再往后放一点……或者先重看……哎，不在这里吗……”
没找到预想中的书，娇小的少女用手指指着书架上的书，从左到右、从上往下、一本一本扫过，嘴里不住喃喃道：
“奇怪，应该放在刚才那附近啊……”
在疑惑地找着书的少女背后，衣着悠闲的中年男子提着刚泡好的咖啡，徐徐从书房门口走来，
“早上好，理佳。今天不用去晨跑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马上转身。恰在此时，她一眼注意到了男子拿着的书。
“唉？枪之骑士先生，那本莫非是……”
“昨天晚上没看完的。怎么，你现在要看吗？”
“不，只是今天要列好的新学期书单预选之一。如果枪之骑士先生在看的话，我先看别的也没关系。”
“唔……稍等一下。理佳，你那书单预选里全是这个书房里的书？”
“不，当然不是，这里大部分的书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而且也不是特别、特别有兴趣。”
少女摇头否认。
——这样就正常多了。
他在这书房也待了几天，即使没能看多少书，对大致上有什么还是清楚的。但这里乍一看几乎都是晦涩的论著，或者是言简意深，甚至本就是文以载道的作品。
连接着天花板的书架给人以强烈的沉重感。
这本《群众心理研究（Psychologie des Foules）》，已经是其中为数不多，比较率性直抒而无严谨论证，勉强能看来打发时间的作品了，但其中有太多偏激的观点、无理的控诉，也不怎么适合作为小孩子的书单预选。
——不过，显然他的认识和事实有些微妙的偏差。
“……毕竟法理学相关的书父亲几乎一本不落地带去东京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哲学相关，连《论法的精神（De l'esprit deslois）》和《社会契约论（Du Contrat Social）》都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两卷《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inciples of morals and legislation）》还是英文版的旧书，看起来真的是非常、非常难啊，翻起来还都要小心翼翼的怕把书页弄掉，每次挑战前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呢。”
少女的话语与平时稍微有所不同。不仅仅是英文，连从未学习过的法文的著作名称也能准确、流利脱口而出，没有平常切换语言的生硬感；不仅每句话的结尾处有短促的小停顿和尾音上翘，语速也显著加快；更加口语化、情绪化的表达也更为常见。
她甚至还像个犯错误的小孩子一样，不经意吐了吐舌头，才继续以相对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瞒枪之骑士先生说，其实我已经失败三次了呢，最久的一次也就坚持到‘符合功利主义的行为’，我还担心‘没有当时英国的法律条文供参考，会不会有阅读困难？’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太过自信了，根本就只是能勉强理解‘列车轨道上的五个康德拒绝了你扳动扳手的拯救之举，因为你的道德推理模式非常隔壁轨道的边沁’的程度而已啊，噗……不是，那个，非常抱歉，我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这样肤浅的认识、不，连认知都说不上的，单纯的浪费时间的笑话，枪之骑士先生就当没有听见吧。”
“——不，理佳啊，该说抱歉的，是余才对。”
——
远离故土，远离家人，去往异国的土地，不知何时能归来。
也许对其他小孩子来说只是一件新奇、有趣，甚至还充满期待的事情吧。身旁的弟弟看起来甚至还因为不必再背诵晦涩的篇章段落，而欢欣雀跃不已。
这意味着什么，恐怕他根本不在意吧。
对——因为，所谓的“孩子”，只会沉溺在自己的愉悦中，纯粹地、放肆地、不顾一切地享乐。
但是，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神圣的“龙骑士”之子，未来将守护主的荣光之人。
所以，决不能忘记——
他扭头回望，想要拼命记住这个离别前最后的画面。
神色严峻的父亲？泪流满面的母亲？还是介于两者之间，拼命绷着脸的长兄？
不，这哪比得上那连绵不绝的故国之土。
他并非在此处诞生，也未曾在这里久住。
但第一次踩上这个国家的土地时候，当感受到脚底下坚实触感的时候时，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宣告道：
“——化作盾牌守护她。”
那个时候。
立下了最重要誓言的那个时候。
他的年龄是？
——
那是，另一个姿态。
从电车难题开始，（“……它作为道德度人的极端例子，本质上证明了以道德度人者本身的不道德和尖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更以宽恕之心待人……”），又借此简单说起了广义和狭义宽恕的区别（“……把过往当做沉没成本，在进行未来度量时完全不考虑；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在此刻不进行追究行为……”），跳跃到法官的要求（“……我个人觉得，优秀的法官并不是依据案件的恶劣程度来进行‘惩戒’，而是要‘宽恕’地思考这个判决的下达会对未来有什么促进或抑制的影响……”），甚至提到了两种法系的区别（“……更依据成文法的大陆体系和更依据案例法的海洋体系，大概是前者更考虑这一点吧。啊，说到现代法律体系的起源，果然还是……”）。
跟随着收音机里轻松愉快的钢琴曲的旋律，少女将想法滔滔不绝。
其中有相当普通的看法、有略显粗浅幼稚的局限，但也有令人眼前一亮的闪光点。
她一定是等待了很久了吧，尽管只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因此，他一言不发。
“……我对父亲写过的‘两极’很感兴趣，所以仅仅了解边沁的‘古典’，也就是近似‘行为’，是远远不够的。‘规则’同样需要学习。什么时候应该做‘特殊’的‘天使长（archangel）’什么时候只能做‘普遍’的‘普通人（prole）’，不同的人会有哪些不同……啊啊啊，功利主义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呢！枪之骑士先生生前对这个有研究吗？”
“真遗憾，余驰骋于大地之上的年代，连启蒙运动都没发生。虽然作为从者降临时，圣杯会赋予相应的现代知识，但是，不曾接触过、学习过的东西，即使强塞进大脑也不可能掌握完全。说到这个，理佳哟，你有什么这个书房里的书推荐吗？……你应该比余熟悉多了。”
“枪之骑士是……拿来打发时间……吗？”
少女微微侧头，犹豫地、试探性地问道。
闻言，他终于嘴角一勾——优雅地笑了起来。
“理佳你啊，虽然也没什么好苛求的，但终于是更可爱了些啊……对，拿来打发时间，有么？”
少女点点头，重新转身面对书架，简单扫视后，拼命踮起脚尖，想拿出位于书架最顶端的书。
很可惜，显然这对于她来说是太过于艰难的任务。
她的枪之骑士往前走了一步，轻松把她所看向的那本书取了出来，递给了她。
少女小心地接过，拂了拂封面的细尘，才把书抱在怀里，小声地支吾道：
“……那个，其实还有旁边那本……”
等另外一本也被取下来后，少女仔细凝视了两本的封面，才缓缓地说道：
“枪之骑士先生，我、我有一个提议……”
乐曲转向了欢欣雀跃的高潮。
——
“今天、今天真的是……有枪之骑士在真是太好了！我、我真的不是很擅长挑这类型的衣服，果然贵族教育包括很多内容呢。”
她难为情地拉了拉小礼裙的裙摆，理了理背带，才动作生涩地仿照标准动作，行了一个礼。
“这倒不是……唔，你们这个时代，应该不太需要这种知识吧。虽然在余生前，这可是和进食、睡眠一样的常识……话说回来，理佳你啊，就没有一些鲜艳一点的、比如红色的裙子吗？制服姑且不论，其他礼服里最浅的颜色居然是藏青色，看起来稍微有点……沉重啊。”
“看、看起来真的很老吗？我、我……那个，我的衣服都是父母买回来的……我也……虽、虽然……”
“这个姑且不论，毕竟风格说到底只是个人兴趣而已，下次还可以试着在深色的布料上绣点花。灵动的花儿，应该能让服装焕发不一样的魅力。说起来，理佳你喜欢什么花呢？”
“哎？……白、白蔷薇怎么样？”
——
“打扰了，请问理佳出去了吗？”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要找的人，索拉最后还是推开了书房的门。
乐曲逐渐变缓。坐在椅子上的英灵也缓缓放下手上的书，平静地回答道：
“她去欣赏圣诞演出了，有什么事吗。”
还未等她作出回答，与她随行的人就直接走了进去，皱着眉头抱怨道：
“这首《鳟鱼》是怎么回事，真是不详，居然还正好放到第四章……算了，枪之骑士啊，你可以联系到你的御主吗，圣堂教会发布了通缉令。穗群原小学有疑似从者制造的结界，已经失踪了不少人，率先解决这件事的人奖励一个令咒。你的御主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吧，那么……”
“——你说什么？”
英灵直接站了起来，以与以往不同，更为低沉的声音怒吼道。
即使是说着话的、一向傲慢的人，在这尖锐的质问下，也还是把后半句“把这个令咒给我，我来解决这件事”收了回去。
更不用说紧随其后的那个少年，如果不是旁边的骑兵拉了他一把的话，可能就直接跌坐到地上了吧。
——
虽然已经接近演出的时间，虽然已经到达穗群原小学的附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围墙里却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好像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似的。
少女不自觉地用右手握紧了左手，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在她前方的视野内，出现了校门的轮廓。
仔细一看，门口处还站着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黑发男人。
他一言不发，双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就这么看着校园的方向。
虽然怎么看都很不对劲，但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了。
少女再一次，在心里默念了召唤枪之骑士的咒语，才走向前轻唤一声，拉着裙子行了一个礼。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过来欣赏圣诞演出的。您是学生家长吧，请问，现在是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转过身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小小鳟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