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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音乐天使 陌生而秘密 ...

  •   没想到一天之内居然会来两次。

      不,现在是26号的凌晨1点,严格来说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么一想,家主本人都仍在参加圣杯战争,远坂家的动作还真是惊人的利索。短短一天以内,原本铺陈在走廊里的那些残骸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那个走在前面的可怜虫,情况也因此好了很多,虽然脸色还惨白着,脚步也还是很不稳,但已经不用英灵的搀扶了。

      不过,很遗憾,他的确不适合当魔术师——

      即使那颗脑袋勉强能达到及格线,但他本人却太容易被情绪影响。

      打个比方:

      等到明天把那些蔓延的、拖曳的、四溅的血液痕迹,还有反胃的铁锈和腐肉的气味都清理掉,这所学校应该能在冬假结束前回复正常状态,在下一个新学期迎接师生的归来。

      如果是房间里唱着歌的那个小丫头,应该会毫无顾忌地直接回来上学——尽管会觉得有所不适。

      而这个小鬼头,大概需要克服很久的心理障碍——最后才保持着平稳的步子,缓缓踏入这校门。

      不,他可能会先找到一百、甚至一千个理由,来证明学生即使不需要回学校,也能有所成就。

      这其中的差距,正是“觉悟”。

      如果没有觉悟的话,无论怎么做,都只是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的胆小鬼而已。

      准备室里的歌声停止了。

      “……成、成功了吗?”

      突如其来的安静中,胆小鬼带着颤音提问,希望能得到一个让他心安的回答。

      果然没什么长进。

      “韦伯·维尔维特先生——你引以为傲的魔术理论成绩难道没有告诉你,但凡固有结界的释放和解除,都会伴随着与周围世界的频繁接触,从而形成强烈的魔力波动吗——她只是要先等男高音,也就是Caster的回应而已。‘看吧,这就是我躲在阴影里的理由。看着镜子里你的面容,我正在那之中(Look at your face in the mirror, I am there in side)’,在这句结束之后,女主唱才能继续一展歌喉……”

      但就像是与他作对,准备室里继续响起歌声。

      年轻的小鬼低着头耸肩,连笑都不会隐藏,真是没礼貌到了极点。

      啊啊,那就可能只是单纯的忘词了吧,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机灵的蠢丫头,竟然害他丢脸————

      “不对——快打开门——!!”

      魔力波动像歌声一样,从门缝里缓缓流出,即使是任何一个对魔术稍懂皮毛的人,也能感到那种不对劲。

      以敏捷著称的枪兵几乎是马上出现于门前,朝门把伸出手。

      但是,拧不开。

      “……理佳?”

      门里面的人像是没听见门外的动静一样,仍然自顾自地唱着:

      “……音乐天使啊,请不要再躲藏了。请笔直地走向我吧,天使。(Angle of music, hide no longer. Come to me strange, angle.)”

      如果以流水做比方,先前的魔力波动恐怕只是涓涓细流,而如今这个则是倾泻的洪水。

      阴沉的鼓点和尖锐的琴声搭载着魔力,逐渐在整所学校里肆虐,让人极其不适。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

      仿佛无数的异形在挣扎,在嚎哭,在对命运哭诉着那无止境的绝望——

      在这恐怖的音乐的衬托下,那咏唱着的人,像对着亲切的孩子、深爱的恋人,声音更显得美妙而温柔:

      “我正是你的音乐天使,来我音乐天使这吧。(I am your angle of music, come to me angle of music)”

      那门外的黑衣从者因为愤怒而已化作阴影,不知何时拿出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毫不犹豫地刺穿了结实的木门。

      “理佳——”

      ——但是,已经太迟了。

      这个礼堂后小小的准备室里,只剩下一面冰冷的镜子,在孤零零的嘲笑着晚了一步的来者。

      正当那英灵上前一步,微微托起枪柄时,在他们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突兀的、过于稚嫩的声音。

      “不要太着急嘛,枪兵。自我伊始,王的笑容便不是愉悦,王的泪水也不是悲哀——王的怒火也同样如此,本就不能肆意燃烧啊。”

      ————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和着若隐若现的管风琴。

      狭窄的古石廊两边,青苔爬满了旧砖。砖与砖的缝隙间,好像有水在持续不断地渗出,感觉滑滑的、黏黏的,根本不敢蹭到。但这里却又不见什么光,辨不清具体的路,就只好缩在路中央,小心翼翼地望着、探着。

      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即使只这么一小会,就已经很不舒服。

      幸好也不用再久待了。

      少女将右手平举至前方,开始念起第二次咒语。

      那血色的天平只剩下了一边的托盘,但却依然不偏不倚地立着,反倒还有些不祥的奇异。

      虽然每一个魔术师或者对圣杯战争稍有了解的人都在不断告诫她,这个只有三划的圣痕,还是留得越多、留得越久越好,但少女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现在也同样如此。

      虽然只是不知从何而起的自满,但是,她依然觉得,即使她一划令咒也没有了,她的英灵也不会抛弃她,另择良主。

      所以,与其拼命保留那不公平的托盘,倒不如赶紧找个机会用掉,让那图案看得舒心一点……

      不,如果不是担心某些需要临时召唤从者特殊情况,真想马上把三划全部都用掉,这样就不用天天戴着手套了。虽然现在也不算太热,但在室内、右手还要一直带着手套,真的是非常不方便啊。

      大概是因为心情变得放松了吧,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纷纷涌入脑海。

      虽然少女也不是不谨慎,但那持续不断的滴水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当她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时,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自然,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而更糟糕的是——

      “克里斯汀,欢迎造访『唯有你我的梦之城堡(Opéra de Paris)』。请与我一起再展歌喉吧,来共唱一首非同凡响的二重奏(Sing Once again with me. Our strange duet)。”

      像是无声无息的阴影(Phantom),带着白色手套的黑发绅士翩然而至,用那如同美妙咏叹调般的声音,在少女的耳边呢喃。

      埃里克先生那副简约的眼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遮住了半边脸的绷带,和半片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漆黑的眼眶深深凹陷了下去,好像不曾透出任何光芒。

      看到这过于陌生的面孔,少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啊啊……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你也要……你也要背叛我吗……”

      男人完好的那半张脸上露出了难过受伤的表情,和那张即使撕裂面孔也要放肆大笑的面具放在一起,滑稽而讽刺。

      那双手套不知何时被褪下了。

      曾盘踞在光明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为了个人偏执的愿望而大肆杀戮的异形,以想要索取一个拥抱的姿势,朝前方伸出了他那可怖、可憎、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爪子。

      “自作主张地付出爱意,却又因为回报不对等而闷闷不乐,沉溺于爱情传说的软弱男人,自以为是也得有个限度,那个逃避的纸糊盔甲你还想穿多久——!”

      迅疾的子弹划开了阴暗潮湿的空气,命中了那白色的面具。

      怪物哀嚎着,不自觉地挠起了伤口,却因为那丑陋的爪子而落得鲜血淋漓的下场,最终再次化作阴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脱离了险境的少女确认敌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后,才转过身子,朝她的救命恩人打了声招呼。

      “刚才真是非常感谢你,弗洛伦斯小姐。”

      披散着粉白色长发,一身红色军装的年轻女性,把手枪上好保险栓后,轻轻地点点头。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如果你的情绪不需要调整的话,我们可以开始交换情报了。”

      动作流畅,逻辑完备,语言完备。

      大概、可能、也许……是个狂战士。

      ————

      重复着翻找档案工作的少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连嘴里干冷的面包掉了下来都没注意。

      “我说,我们不如换个想法吧。如果那名御主在召唤出从者后,并没有停止原本的行为呢?如果我们原来以为是英灵下的手,但其实是御主所为呢?或者说也许行为动作被分开了呢?比如一人负责……前面的工作,另一人则负责……处理,如果排除掉更多不属于英灵所为的档案,是不是能归纳出英灵的行为里,一些更细致的共同点?”

      “想法不错,不过,韦伯先生不是不久前才刚说,御主的行为几乎都是随机的吗?你打算怎么从一堆看似无规律的档案里,排除掉一些随机档案呢?”

      “不,目标选择是随机的。但是,完成一个行为,至少需要三个元素,作用对象、作用原因、还有作用方法。也许我们真的没办法从作用对象和作用方法上再找出什么了,但是作用原因……也就是所谓的‘动机’还没有归纳啊!”

      “不是单纯的愉悦犯……吗?你既然这么说,那就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有关那名召唤了魔术师(Caster)的魔术师。”

      “当然没、没……没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是魔术师又不是什么侦探,也只是刚才才……”

      “哼,别令人发笑了,会觉得那是魔术师,只能证明你们作为魔术师还不够格。”

      “你说什——”

      “非常抱歉,但我本来就不是魔术师啊。”

      “……你的情况特殊另说。但是,听好了,韦伯·维尔维特。所谓的魔术师,是利用魔术达到根源的人。在这个前提下,真正的魔术师根本不会随意将魔术行为暴露,这可能会让‘神秘’不再神秘,被更多的人意识、认识、解析、学习——舍本逐末。”

      “即使是魔术使,我觉得也不会随意曝光魔术行为。毕竟未知才能成为底牌,如果被人从使用痕迹上推理出你的情况,不就有可能被提前应对,从而失去优势吗?所以我才觉得,那个御主就是非常、非常纯粹的愉悦犯啊。”

      “就算是……那什么,也是有不同的啊!……设身处地想象一下,如果你既不是魔术师也不是魔术使,只是一个纯粹的……那什么,那么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召唤英灵参加圣杯战争呢?”

      “这种情况下,我觉得纯粹的愉悦犯根本没有参加圣杯战争的理由。我不觉得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愉悦犯,会那么大费周折地实现自己的愿望——会亲自己动手的吧,大概。他应该对圣杯战争一无所知,只是碰巧画了个召唤阵、碰巧被圣杯选上、碰巧召唤出英灵、碰巧参加……而已?”

      “……那这样的话,他就可能是偶然入手了一本魔术书,或者自己本身就是某个没落魔术家族的后人,然后有天从家里翻出某本旧书,然后,突然觉得灵魂被触动,他不想再当一名碌碌无为的普通人,想就此踏入魔术的世界……”

      “不不不,你回想一下他的手法:案件周期短,连续数起,下手迅速,现场不留下任何证据,没有一个邻居意识到不对劲,其中还有几起甚至发生在新都市中心的公寓楼……作为普通人而言过于娴熟了吧?简直可以媲美专业杀手。我觉得他应该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的那种人,只是恰好以杀人作为乐趣、调剂,所以有了有丰富的经验。然后在陷入灵感枯竭的空窗期时,突然发现了一种新的杀戮方式,就愉悦地去尝试了。虽然你们两位研习魔术的人可能很难理解,但是如果不是灾难性的剧变,一个相对成熟的成年人,不管是出于畏惧还是惰性,都不会想随意更改自己的三观的。”

      “——就是这个!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尝试非常成功,召唤出了魔术师的从者……但是,他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如果没有,他接下来会……”

      “继续尝试下一个方案,比如分尸?但我觉得……只是单纯的分尸,应该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才不是什么单纯的分尸啊!那、那、那……呜——总之你别问、别问就对啦!总之、总而言之,总、而、言、之!!我们原本以为是从者的行为,可能全部都是那个御主做的!以上!!”

      “……虽然有新的进展是很好啦,不过如果一个样本也没有,也归纳不出从者行为的特点,进而推理他的真名吧?唉……既然都是一个人的行为,那我就找找看新手法的最早受害者,也许……稍等一下,这个人我见过。存活的,在这个失踪时间之后。”

      “你说什么?!”

      “这周的星期一,跟韦伯先生你去买东西的第二天,你们的第一次遭遇战。我在去找枪兵先生的时候,有遇到雨生先生——就是前一天帮忙拎东西的那位——和他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就是照片上这个,衣服都一样。”

      “……那、那个橙发小哥吗……等等,难道那个时候我的令咒突然……我就说为什么你直接关掉回路还能有御主间的感应……啊啊啊我跟那种变态居然……那时候他该不会刚刚才……不要告诉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啊,这个不至于。从前面的档案来看,雨生先生基本都选在晚上下手,嗯,这样确实能更不被注意,很合理。与其说是刚犯完案,不如说,我们是跟一名准备去犯案的连续杀人犯走了一路,聊了一路的天呢。”

      “为什么要加先生!……不对,这个根本不是重点,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啊!”

      “我们再仔细看看这个受害者的档案吧,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情报……”

      忽视显得有些崩溃的少年,少女一边喝着她的从者刚为她重新添满的热可可,一边重新开始审阅档案文件。

      ————

      “呵,所以你们最后猜到魔术师从者的真名了?”

      “嗯,因为这个受害者恰好是穗群原小学的原合唱指导老师,再考虑这个结界、不对,固有结界正好建在小学里,然后我又正好稍微了解这里最近有发生什么事……然后就突然想到,埃里克,正是小说里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Opera)的本名,而这名英灵可能是小说原型什么的吧。知道这个之后,舞台后准备室的梳妆镜是克里斯汀进入地宫的钥匙也昭然若现了。不过,让我想想措辞……不是说英灵最好不要暴露真名吗?结果最后无论是骑兵、暗杀者、魔术师,还是弗洛伦斯小姐您,都……”

      “不,否认。我还是有好好使用化名的。”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Florence Nightingale),克里米亚的战场之花,护士制度的创始人,曾在回国时为了躲避记者而化名为史密斯小姐……那个,恕我直言,弗洛伦斯小姐是想不出另一个化名了吗?”

      “我对圣杯没什么兴趣,只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所以才留在这里罢了。没有被任何普通人觉察,这个化名不就很成功了吗?”

      “……弗洛伦斯小姐真的是狂战士吗?”

      “职介系统归根结底只是圣杯系统强加给从者的枷锁,与英灵无关,与英灵的本质更无关。相较之下,我们快到了,你再重复一次我们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是。因为魅影先生的目标应该还是目前他认为的克里斯汀小姐……也就是樱,所以他最后肯定还是会去弗洛伦斯小姐划定的安全区。在弗洛伦斯小姐拖住魅影先生后,我抓住他因为魔力不足、而使固有结界稍微减弱、与外部世界产生更强烈联系的瞬间,使用令咒将枪兵先生召唤进这个固有结界。然后你们就可以联手,将埃里克先生制服……以上。”

      “很好,准备——上吧。”

      ——

      “你们好啊,小朋友们。”

      牛仔裤、夹克外套、衬衫下摆、手指末梢都沾上了鲜血,橙发的男青年却完全没在意,随意地坐在一旁的尸骸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朝结界的方向热切地挥了挥手。

      那是——

      将奔驰在战场上、常常面对死亡的南丁格尔的精神升华,并将她的传说与在近现代建立的“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的护士概念紧密结合所形成,可将效果范围内的一切毒性和攻击性无效化的绝对安全的结界,对狂战士这一职介而言,极其难得、极其珍贵,皆具防御及回复性对军宝具。

      『我将绝灭一切毒害(Nightingale Pledge)』。

      如果不是能将一整只军队瞬间湮灭的最高等级对军宝具,或者是更在这之上的对城、对国、乃至对界宝具,绝不可能将这坚如磐石的誓言摧毁。

      ——但是。

      被这结界所守护的稚子们,也太过弱小了。

      唯一的成年人——身为狂战士御主的那个男人,已经因为魔力不足和剧烈的痛苦陷入昏迷。还保持清醒的,仅仅只有一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而已。

      更糟糕的是,这其中最有战斗力的那名小女孩,现在正竭尽全力朝英灵留下来的结界注入魔力,以维持其效能,实在分身乏术。

      似乎是看透了这个局面,虽然没有人回应,青年还是笑眯眯地,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小刀,一边随意地继续跟孩子们搭话:

      “哎呀……莫非那位紫色头发的小姑娘,就是埃里克大哥反反复复提到的,唱歌特——特——特别好听的克里斯汀小姐吗?现在挺无聊的,不如你唱两句来听听?”

      “哎?我、我……”

      被叫到的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马上被旁边的小男孩用力地扯了扯手臂,怒喝道:

      “樱,你别理这种奇怪的大人!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高中刚毕业就开始混社会、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只能辗转在各个城市打打零工、甚至只能被老女人包养的小白脸啦!你怎么说现在也是我们间桐家的人,跟这种人很熟的话,超丢脸的唉?”

      “话可不能这么说,无论是成为一名公司职员、随意打打零工、还是被什么人包养,实质上只是来钱的手段不同而已。既然结果是一样的,那又有什么好比较的呢?”

      金属制的小刀的小刀随着说话节奏在青年手上翻飞,残留的血迹四溅,在空中画出数道美丽的弧线。

      “是工资的多少、还是工作的轻松程度?如果这么比,苦读四年从本科毕业,再成为一名光荣的社会人士,也不过是处于食物链的最下端的家猪,不断被养殖者剥削又有什么好骄傲的呢?我的生活方式又有什么问题呢,吃喝不愁,轻轻松松,还能充分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现在不唱也行,那边那位小……樱对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埃里克大哥啊,他真的一直很想要见你,反复念叨着你的名字,听得我耳朵都快要生茧了。”

      “……埃里克老师……想见我?”

      “樱!都说了别理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大人,肯定是满嘴谎言,没有什么可信度的!”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子……”

      青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合一,微微侧头,咧嘴一笑,“对了对了,你们难道不想回家、见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吗?埃里克大哥要见的只是她而已,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们直接走也OK,之后我们也会把她送回去。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啊?”

      “哈,这种东西谁会答应啊?你儍吗!”支撑着结界的黑发小女孩像是被按下了愤怒的开关,狠狠瞪了青年一眼,马上回骂道。

      “就、就是,谁知道你会不会真的放我们走啊?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真麻烦啊。呐……你们怎么才会相信呢?”

      “你先走、走近点……”

      男孩的连腿都颤抖着,但还是拽着他的妹妹走到了结界旁。

      “间桐慎二你这家伙——”

      “闭嘴!你继续维持结界,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那你也不能——”

      “嗨嗨,你们商量好了吗?”

      青年哼着小曲,一步一步,像散步一样,逐渐逼近结界。

      男孩紧紧地抓着妹妹的手,和维持着结界的女孩依然争论不休。

      正当青年已经快贴在结界上时,他突然松开了妹妹的手,把她往结界中心一推,然后拼命朝结界外部的青年踢了一脚,再趁青年没反应过来时,马上缩回结界的安全范围里,一边大喘气一边颤抖一边嘲笑道,“不要……你不要以为小孩子好骗啊……哈……你们这种愚蠢的大人。弗洛伦斯的这个安全圈只要她活着就是绝对安全的,与其相信你们这种蹩脚的谎言,不如等她把你和你的从者全部干掉,我们也能安全回去!”

      “你这小子,根本不懂礼貌啊……”因为一边膝盖突然被踢到,青年单脚支撑着慢慢蹲下,露出了略带愤怒但还是以狂热居多的表情,“我本来只是好奇,想听听连那个埃里克大哥都称赞不已的声音,才再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声音留下来的……没想到你还挺有朝气的,挺适合架子鼓的嘛……”

      “你才是,根本就没有大脑吧……远坂你干什么!”

      “没想到你有时候还挺顺眼的嘛……”

      “结界、结界啊混蛋!!给我维持结界啊!!他、他只是暂时、暂时被我打倒而已,如果没有弗洛伦斯的结界……”

      “我讲过不少次了,称呼年纪比你大的女性时,后面要加上‘小姐’或者‘女士’才礼貌吧,慎二君?”

      男孩有些不敢置信的迅速转过身来,才刚刚被他提到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此刻正站在他背后,冷静地缠着多余的弹力绷带。

      在她脚边,双手被牢牢捆绑住的橙发青年,因为被注射了安眠药物,而逐渐阖上了眼睛。

      “对了,理佳,现在切断了御主的供给,理论上也能……”

      “我知道,我有好好留意这个固有结界的魔力波动。”

      在她身后不远处,灰蓝色长头的少女浅浅的笑着,展示般挥了挥自己的右手。

      上面洁白一片,空无一物。

      而在这位少女的身旁,黑色的长衣覆盖如浓厚的阴影,席卷着银色的金属枪,仿佛撕裂空间般的英雄,或者魔王一般,缓缓降临。

      ————

      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凭借与御主联系追赶而来的魔术师从者,被那柄长枪轻而易举挑倒在地。

      那架用大量的牺牲者的死骸组合作成的状如管风琴的巨大演奏装置,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子弹彻底捣毁。

      纯粹的兵刃相接,在上三骑和狂战士压倒性的力量前,魔术师又能有多少胜率呢?

      “唔,话说这位雨生先生,你们打算怎么办?”

      克里斯汀……

      “杀了,省得麻烦。”

      即使地面的积水早已沾湿衣服,即使被男孩拼命践踏阻止。

      “余也持同样的看法,不过,如果理佳你有想法,不妨直说。”

      即使被长枪刺穿了灵核,即使早已危在旦夕。

      “我觉得还是让普通人的法则去处理……也就是交给警务人员。”

      那异形依然匍匐在地,不断靠近他梦想中的女孩。

      “余记得,你和那个少年,不是说他手法非常娴熟?”

      请再为我唱一首歌吧,克里斯汀啊……

      “不,他这次真的做的太过火了。既然我和韦伯先生都能推理出来,冬木市的公职人员还没有这么没用。顺利的话,应该还能顺藤摸瓜,把之前的一些案件也揪出来。”

      他微微昂起头,半边的白色面具已经裂了,碎片零零碎碎地划下,割出小小的血痕。

      “如果是这样,我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我们终究还是外来者,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自己的规则。”

      小小的女孩面无表情,缓缓蹲了下去,抚上了他的脸颊。

      “唔……那余明天便把他送去附近的警局,这样可以吗?”

      ——音乐天使,请指引我并守护我,给予我你的荣耀(Angle of music Guide and guardian, grant to me your glory)。

      “那就麻烦枪之骑士了。”

      轻轻唱完几句,小女孩便马上站了起来,重新躲回了哥哥的背后。

      男人带着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复杂表情,彻底阖上了眼睛。

      结界从此刻开始破碎。

      这夜之乐章至此终于完结(It’s over now the music of night)。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音乐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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