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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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站在门口的小孩儿时，陈卷怀疑自己没睡醒。
小孩脏兮兮的，穿一身破衣烂衫，就一双眼睛还行，又大又亮的，陈卷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印象，不是那天和他跳房子的那一批。
“有事儿吗？”
这大清早的，他打了个哈欠，垂下被打湿的睫毛问。
脏小孩仰起脑袋，缩回刚才敲门的手，笑嘻嘻地一咧嘴：“哥哥，恭喜发财！”
“啊？”陈卷以为自己听错了，脏小孩又笑：“生日快乐！”
什么玩意儿？
陈卷眼睛一点点瞪大，脏小孩祝福完毕，厚着脸皮伸出两只像在泥里滚过的手，终于表明了真实目的：“哥哥，你有糖吗？”
陈卷蹲下身，乐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脏小孩装傻：“嘿。”
陈卷被他逗笑了：“嘿屁，去去去，要有糖我自个儿早吃了。”脏小孩嬉皮笑脸地不走，垫着脚尖：“你没有，那里面那个哥哥有吗？”
“嗯？”陈卷随着他的视线回头，和蒋席对上视线。
“醒啦？”他笑道。
蒋席下炕：“嗯。”
“哇，他长得真好看。”脏小孩看呆了。
蒋席毫无反应，陈卷捏了捏脏小孩脸蛋：“小屁崽子嘴挺甜啊？”
脏小孩被他捏得一愣，陈卷坏笑：“放弃吧，甜也没糖。”
“切。”脏小孩吐了吐舌头一转身，转得急了，正和一脚刚踏进大门的魏喆撞到了一起，小孩头硬，魏喆捂住胸口后退两步：“哎哟！”
脏小孩毫发无伤地瞅着他。
“怎么回事儿，”魏喆指着脏小孩，对陈卷道：“你给自己找了个儿子？“
陈卷：“啊？”
“你没觉得他长得和你有点儿像么？”魏喆憋着笑，四指把俩眼撑开，“不是一般像，眼睛都大得跟铜铃似的。”
“滚！”陈卷也乐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跟铜铃一样大的那是牛！”
“嘿。”脏小孩看陈卷笑，也跟着笑了。
魏喆看他挺可爱：“你哪家的孩子啊？怎么原来没见过？”
脏小孩忽然不笑了，眯着眼睛道：“关你屁事，没糖就滚。”
“哈哈哈。”陈卷倒在地上，魏喆一脸懵逼地看着脏小孩远去的背影，手直哆嗦：“哎哟我去……个小屁孩子也敢这么嚣张。”
陈卷拍拍他：“哎，你有糖吗？”
魏喆瞪眼睛：“我有个屁糖，哎不是，他凭什么那样对我啊，刚才明明跟你还那么亲呢。”
“别跟我比，”陈卷耸肩，“天生招人喜欢，没办法。”
“呕。”魏喆找盆吐去了。
“别忘了帮我问谁有糖啊！”
陈卷笑着喊了一声，跟外头伸了半天懒腰，进屋。
“蒋席，准备好了没？”
蒋席放下书：“嗯。”
“看什么呢？”陈卷凑过去，傻了：“我去，这哪国语？”
“俄。”蒋席起身，发现陈卷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圈一圈地闪。
“怎么了？”蒋席明知故问。
“你太厉害了吧。”陈卷拎起他那本书，哗啦啦一翻，满篇火星字，“这你都能看懂？”
“嗯。”蒋席斜睨过去，陈卷吃惊的时候眼睛瞪得尤其大，想起魏喆刚才那个比喻，忍不住唇一牵，谁知陈卷忽然转过脸来，“笑什么呢？”
“没什么，”蒋席不着痕迹地收敛笑容，“能走了么。”
“走走。”陈卷一把勾住他的肩，赞许地拍了拍，“你还可以啊你！”
蒋席拉开他的手。
“……”
陈卷歪头瞅着他，瞅到一半挑挑眉，又勾上：“干嘛，我你还怕啊？”
两人身高差的不多，几厘米而已，但陈卷手搭过来还是挺费劲。
不嫌累你就搭着。
蒋席悠闲地瞟了他一眼，两人出发上工，连着两天空气都不错，天蓝得跟假的似的。陈卷扛着镰刀一马当先，边走边道：“一会儿我先做个示范，不然你弄不来。”
是么。
蒋席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还是那身衬衫黑裤的打扮，小风一吹，大衣下摆翻飞起来，几乎带了仙气。引得农田底下一帮村民议论纷纷。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还把村里的小姑娘一个个拎出来，品评哪个才能配上这样的小伙子。
“也就白铃了！”
“白铃家成分好得很，配得上！”
“样貌也好，两人金童玉女嘞！”
蒋席垂眸看着脚下的路，眉间闪过一丝不屑，陈卷笑嘻嘻地停下，手括在嘴边喊：“大姐，谁是白铃啊？”
蒋席穿得瞩目，大妈们刚才一下被他吸引过去，万没想到旁边的少年五官也是明晃晃的好看，满地秋末荒草，偏在他的笑里化成一片草长莺飞。大妈们笑出白牙：“哟，这个娃也怪俏的！笑得好甜嘞。”
“白铃你都不知道哇，就是村南边的那一家嘛！”
“我先走了。”蒋席对着陈卷说了一句，大妈们捂嘴笑：“小伙子害羞嘞。”
“是嘞是嘞。”陈卷学着她们的话，见蒋席越走越远，赶紧三步两步跑过去。
“生气啦？”
这也配？蒋席想笑，但不说话。
果然陈卷凑了上来。
“蒋席？”
“……”
“小蒋？”
“……”
“席子？”
带着点儿帝京的口音，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软很轻。
蒋席微顿，陈卷笑着朝前一指：“哎，到了！”
撒腿就跑，蒋席忽然伸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他手腕。
“你刚才叫我什么。”
捏紧。
陈卷愣了愣：“席子啊，怎么了？”
“……”蒋席眯眼，前方传来人声，陈卷手腕一翻，无比自然地反抓住他的胳膊拉近，一副老大哥的腔调：“离我近点儿，那边儿都是人，当心他们又占你便宜。”
蒋席垂眼，陈卷拉着他，两人只要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发丝就能触到一起。
“需要这么近么。”蒋席淡淡道。
“不需要吗？”陈卷笑着看过来。
蒋席别开眼，没兴趣再接一句“需要吗”继续这个无聊的循环，虽然他知道只要一说陈卷一定会笑出声，两人的关系也会拉近。
但他就是不说，恶作剧一般。
本以为陈卷会孜孜不倦地一直问下去，没想他只看自己了一眼，见他没有把话接下去的意思，便等也不等，快走两步，迎着风小声嘀咕着什么。
蒋席站在顺风向，一怔。
陈卷一个人晃着脑袋，自娱自乐自导自演：“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说到最后被自己逗乐，头毛在阳光里颤，笑点低到谷底。
蒋席看了他一会，无声地走了过去。
“席——”陈卷开口，背后立刻传来回应，“怎么了。”
陈卷滞了一秒，没想到蒋席会跟得这么近，他回头，正和蒋席眼对眼，比他想象得还近。
心里忽然跟气球似的涨满，他春风满面地道：“没事儿，就叫你一声，看你在不在。”
蒋席偏头，唇边藏笑：“嗯。”
真闲。
镰刀被阳光晒得像刷了层银漆。到了地方，陈卷站在地里拿镰刀一比划：“这片儿大的归我，你负责小的，别勉强，累了就歇，我帮你弄。”
蒋席那一身细皮嫩肉在他眼里就跟豆腐似的，一碰就碎。
“嗯。”蒋席没说什么，朝自己的那一片走去。
风里送来鸟鸣，带着一点水汽。确认已经走出陈卷的视线范围了，蒋席停下，半人高的草丛锋利异常，他手起刀落，簌簌两声，几只鸟被惊起，地上已然落下来一大片。
就这样？
蒋席握着镰刀垂眼低眉，懒懒地一压嘴角。
“原来你在这儿啊！”
？
“可让我找着你了！陈卷！”
蒋席抬眼，稀稀密密的草叶迎风摆动，绿芳一路披荆斩棘，急吼吼地扑向陈卷，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顿大喘。
“马——马——”绿芳目露凶光：“马卫红还没来呢吧？！”
“马卫红？没啊，”陈卷扑哧一笑，“什么情况？你俩比赛呢？”
“她没来就行，”绿芳抚抚胸口，一脸胜利者的姿态，从兜里掏出什么递给陈卷，“听魏喆说你在找糖呀？不早说，我这儿只剩两颗了，都给你！”
陈卷看着她。
“拿着呀。”绿芳溜他。
“一颗就够了，”陈卷笑嘻嘻道，“谢啦！”
“见外！”绿芳拍了他一下，陈卷“哎哟”一声：“骨折了姑奶奶！”
绿芳忍住笑：“放屁，哪折了？我瞧瞧！”两人你拉我扯地嬉闹一阵，陈卷笑道：“得，又欠你一顿饭。”
绿芳抱着臂说：“都记一块，下次讹你一顿大的。”
“好说好说。”
陈卷拿到糖就往蒋席那边儿跑。
“我回去村里一趟，你跟我一起吧？”
左右手空的，糖不知道放哪了。
蒋席视线上移，看着陈卷的眼睛：“我在这等你。”
陈卷咬着嘴唇琢磨，这个点儿大家都在上工，应该不会有人来骚扰，“那你别走远啊，我马上回来！”一片草叶沙沙声，他已经跑没影儿了。
蒋席原地不动，等背后彻底没声音了才转过身。
目光从近到远一挑，他靠草的摆动频率辨认出陈卷刚才走的路，看完了扫向地上那一堆被自己割下来的草团，眉梢挑起。
这种草一旦沾了火，效果应该会很有趣吧。
“陈卷同学？！”
啧。
打火机的擦燃声被一声大吼打断，蒋席目光不善地抬眼。
“陈卷同学——”马卫红又喊了一声，大辫子甩来甩去的，拳头攥紧，拳眼里透着一点儿糖纸的亮光。
蒋席偏头，几缕碎发遮住漆黑的眼。
“去哪儿了？”马卫红跺脚，地动山摇地离开了。蒋席靠着一棵树背光站着，把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抛，又接住，来回几次，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蒋席同学？”
还没走？
蒋席转身，看清来人，眉一挑。
“你不记得我啦，昨天你来的时候我就站你后面。”
一个男知青歪着嘴，一步步走近，不坏好意地看着他。
“……”
蒋席不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去，像在打量一件人形垃圾。
男知青笑道：“你是一队的吧，我是三队的，我叫……”
说着就要伸手去拽人，蒋席后退一步，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这位同学。”
他低垂着眼，声音很轻，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枚上好的和田玉，白皙易碎，毫无攻击力。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是，是，你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男知青流里流气地抬抬肩膀，斜着嘴角，步步紧逼：“巧了，我也是个……”
蒋席忽然抬头，一弧光从漆黑的眼闪过，带着莫名的笑意。
男知青一愣，而就在他愣的这一秒，蒋席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唇角弧度愈发加深，男知青忽然感觉不对，刚要开口，迎面骤然就是一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踹翻在地，有什么踩着他的胸口，毫不留情地一脚碾下。
“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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