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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陈小奶糖嘱咐陈卷:“哥,这几天你多注意身体,别吃得太快,要细嚼慢咽……”
      “放心放心。”陈卷伸了个懒腰,“我肯定会啊啊啊……”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注意的。”
      陈直看着他笑,继续嘱咐:“吃的东西我都放在脸盆旁边的架子下面了,还有装……”

      他的话被一道尖锐的口哨声打断。

      “喂!娘娘腔!”

      背后响起嘻嘻哈哈一片笑。陈卷一开始没在意,直到他转过头,看见陈直的脸有点儿苍白。
      心里立刻被揪了一下,陈卷向后转——
      几个男知青站在远处,指着陈直半长不短的头发,又竖中指又扮鬼脸。
      ……
      哪儿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哥,走啊,”陈直拽他袖子,强笑道:“不用理他们,我……”

      陈卷朝着那帮人就过去了。
      男知青们一愣,显然没想到这鸡崽子似的男生居然有胆儿过来,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几人把烟往地上一扔,也一脸凶恶地站了起来。
      风特别大,陈卷停下脚步,从一堆乱发里弯起眼睛。
      “早哇各位。”
      太阳光在他微眯的眸中狡黠地流动着,一张干净小脸上没写着害怕,反而是兴奋,而且是不要命的那种兴奋。
      知青们皱眉头,感觉这小子不太对劲。
      “你小子甭跟我来这套!”一个高个子的指着陈卷的鼻尖,“大老远地就看你跟我照眼儿,想干架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陈卷惊讶:“没吃饭就打架,你们不饿啊?”
      “哟,那你想怎么着?”那人冷笑。

      “大哥!”还不等陈卷回答,一旁兄弟突然拉了他一下,“这、这小子好像是……”
      “是什么?”那人不耐烦,兄弟脸更白了,压低声音:“好、好像是昨天在食堂把王金生打了的那个……”
      一片寂静。
      就见高个子忽然跟凝固了似的,喉结都滑不动了。二队的王金生谁不认识?在白头村横着走的人物,他们几个平时见了面连大气儿都不敢喘,昨天却被眼前这小子按在地上哇哇大叫。

      陈卷戳戳他的肩膀:“哎,哥们儿?”
      “啊!”高个儿浑身一激灵,当场跳了起来,陈卷暗里几乎笑死,脸上却无辜至极:“干嘛干嘛?瞧见鬼啦?”
      “不……那个……”冷汗直冒。
      陈卷歪头:“对了,你刚才管我弟弟叫什么?”
      “不不、不是我叫的!”那人立刻慌了,“是——是他!”
      “操!”
      被指到的人大骂:“关我什么事儿,不是你丫先带头喊的吗?”

      几个人瞬间吵成一团,没过几秒竟然自己打起来了。

      那个时候陈卷已经把陈小奶糖送到了村口儿。
      “哈哈哈。”陈卷捂着肚子。
      陈直还一脸惊魂未定:“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这有什么,让他们几个人打去吧。“
      陈卷笑得肩膀发颤,陈直还在摇头:“太危险了。”头发被他摇得在颊边轻轻拂动。
      不就长了点儿么,陈卷看着他漆黑的头发。哪儿娘了?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傻逼。
      “弟,”陈卷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头,“那边儿没人欺负你吧?”
      “当然没有,”陈直顿了顿,笑道,“大家对我可好了。”
      “嗯,那就好,”陈卷搭住他肩膀,虽然才相处一天,但他已经很神奇地把这位弟弟划成了自己人,其他人他懒得管,但自己人受了委屈他可不能当没看见。
      “有啥事儿随时给队里打电话,我去替你摆平,知道吗?”
      陈直乖巧道:“知道。”

      树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挥手告别。

      陈小奶糖都已经走得看不见了,陈卷还站在原地发呆。
      啊。
      好不容易来了个亲人……

      感觉情绪又有点儿往下走的趋势,陈卷使劲揉了把脸,看着天自言自语:“嘿,接下来干点儿什么好呢?”
      他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没事儿就搞点事儿。

      早上起来的时候,陈卷翻了翻墙上挂着的工作日志,把原主每天的作息都摸熟了,现在还不到上工时间,有一个多小时可以挥霍。
      快冬天了,活儿就那么几样,大家轮着来。上工之外就是吃饭,每人每月供给商品粮四十斤,油有五钱多,陈卷对“斤”和“钱”都没概念,但从昨天亲身体验来看,粮食管够,油……反正他吃到最后都没找到油。
      工资每月才二十块钱,他就操了。
      原主写到这儿的时候还巨兴奋,好像二十块钱能买艘游艇一样。
      不过这种地方,昨天听魏喆他们聊,离这儿最近的城镇过去至少也要五个小时,有餐馆,有电影院,有商店,就是不知道这年代的商店什么样,有没有糖卖。
      可能是刚见了陈小奶糖,陈卷现在特别想吃糖,哪种都行。

      咽了咽口水,陈卷左右环视,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一条巷子,而且旁边的这道门看上去还有点儿熟悉……
      门吱呀开了。
      白绸端着一盆水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泼,几缕乱翘的头发夺去了她的注意力,然后就是一双上扬带笑的眼睛。

      “阿绸姐姐。”
      陈卷笑起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嗓音变得甜糯了:“早上好呀。”
      “阿卷?”白绸笑道:“你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
      陈卷往前一蹦,心里琢磨“阿卷”那两个字儿,赖皮地笑道:“还没有,阿绸姐姐要请我吃早饭吗?”

      小米粥上一层厚厚的小米油,熬得又稠又香。
      “慢慢吃,多吃点。”
      白绸笑眯眯的,往陈卷碗里夹了几块咸菜,陈卷吸溜吸溜地吃,见白绸在前面干活,他也闲不住,端着碗跟过去在门口瞎晃悠着。
      一群小屁孩儿正在不远处跳房子。
      陈卷一边跟白绸聊天,一边坐在台阶上围观小屁孩儿们,其中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跳得最好,长得也可爱,一把小水葱似的。

      “跳吗哥哥?”小水葱回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跳啊,”陈卷立刻站起来,开心都写在脸上,“干嘛不跳?”
      “哦哦哦!”小屁孩儿们兴奋了。
      都是本地村民的孩子,两周前知青还没来的时候,大家以为自己有玩伴了,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哪知大孩子们来了后根本看不上小孩儿的游戏。这位卷毛大眼睛的哥哥还是第一个答应的。
      陈卷不挑,只要是游戏他就喜欢,只要是玩儿的他就没输过。
      踩着格子原地蹦了两下,他找了找感觉。
      “一,二,三,四,五……”孩子们帮他数着。
      陈卷以前没玩儿过跳房子,但上手极快,双脚单脚替换自如,小屁孩们十几双眼睛怔怔地追着他,陈卷往最后的格子里一跳,沙包儿稳稳落在手里,漂亮地一回身,他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得意道:“怎么样?”

      “好哦哦哦!”
      孩子们疯狂鼓掌,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哥哥哥哥,你以后能天天来陪我们玩儿吗?”
      ……
      “然后呐?你还真答应啦?”
      魏喆放下镰刀,惊恐地睁大眼。
      “昂,”陈卷点头,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草地上划拉着,“我还说下次带他们一块儿玩游戏呢。”
      魏喆无语:“可把您给闲出屁来了,跟毛孩子都能玩儿一块儿。”
      “嫉妒吧?”陈卷笑道。
      魏喆翻了个白眼:“嫉妒死我了。”
      陈卷:“嗷!”
      “怎么了?!”
      “嘤,被草划了一下。”陈卷给他展示胳膊上的血。
      男生流点儿血太正常了,魏喆嗤之以鼻:“嘤个屁,别跟我撒娇!”
      陈卷:“哈哈哈。”

      继续劳动。
      城市来的孩子都没干过农活,力气没少出,效率却不敢恭维。老乡们心惊肉跳地观摩了几次过后,对知青们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想怎么割就怎么割,只要别把地里的庄稼苗儿拔了就行。
      陈卷别说干活,连碗都没洗过,干着干着就开始玩儿,突然大镰刀一晃,闪着刀光就朝魏喆挥过去了。
      “孙贼!纳命来!”

      魏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的凶猛一击,镰刀甩身横扫出去——
      “喝!”
      “啊!”陈卷配合地摇头晃脑,朝天吐血:“噗——我死了!”
      俩人坐在地上狂笑。
      陈卷笑着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往草丛里蹲,挡住脸透过指缝朝这边儿暗中观察着。
      以为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他们似的。

      魏喆:“瞅啥呢?”
      “没啥。”陈卷回头,感觉再往后多看一眼都侮辱了他的智商。
      用脚想都知道这帮人是来干嘛的。
      李向东和王金生报仇就报仇吧,能不能找点儿有脑子的来。

      “我靠!”魏喆突然浑身一抖:“马卫红来了!快起来起来!”
      看,震慑效果还不如这位马大姐姐。
      “陈卷同学!”
      马卫红甩着大辫子就过来了。

      陈卷冲她一笑:“嗨!”
      马卫红吸气,费了好大劲才从他阳光灿烂的小脸上移开目光,严肃道:“陈卷同学,队里马上就有新知青要来了,你们不但不进步,还总是这么自由散漫的,到时候要怎么起到表率作用?”
      “新知青?”陈卷蹭的起身,“在哪儿?什么时候来?”又朝魏喆一招手:“吉吉,走,看看去!”
      “走着走着!”魏喆巴不得赶紧离开,马卫红没想到两人说走就走,威武地一跺脚:“陈卷同学!我还没说完呢!”
      陈卷本来都跑远了,突然转过头。
      “那就留着下次再说,我一定洗耳恭听。”
      脚下扬起飞尘,他挥挥手,甜丝丝的笑映在马卫红眼里,一呆。

      西北风那个呼啸。

      刘海明穿着一件薄夹袄,巴巴地站在风里等着。

      早上收到书记通知,载着新一批知青的火车今早就已经到了贝尔市,算算时间,应该快到白头村了。

      “哟,这不是刘指导吗?”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二队的指导员薛涛昂首挺胸地负手走来,一脸悠哉:“您也是来接新知青的?”
      “啊。”刘海明鼻尖冒了一层汗,低着头说:“是,是。”
      薛涛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屑,笑道:“瞧瞧,论认真还得是咱们刘指导,就来一个新人还特地跑一趟,哪儿像我们呐,总场一下给二队分了七八个知青,那么多孩子,想不来接都不行,唉,这下儿可有的忙喽。”
      “……”
      刘海明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明知道自己被讽刺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几个指导员有心替他解释几句,但一想到薛涛和分场书记那铁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又把嘴巴闭住了。
      再说,刘海明自己都不争取不在乎,他们站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要不都说刘指导有福呢,”见刘海明不说话,薛涛讥讽地一笑,继续道:“工作轻松,手底下的学生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就说昨儿食堂里打架的那个陈卷,给您们一队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刘指导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不是?”

      白头村总共就那么大,陈卷和二队学生打架的消息早就闹得人尽皆知,薛涛面子都被丢尽了,又不能明着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不去,出气的对象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向来好脾气又任人宰割的刘海明。
      哪知刘海明突然变了脸。
      “不、不是的!”众人眼睛一点点睁大,看着刘海明攥紧拳,结结巴巴地反驳:“陈卷同学不是为了出风头才动手的,昨天的事我问过了,是薛指导您们队的王金生先撞人骂人,虽、虽然最后陈卷同学过激了一点,但这孩子只是……”

      “只是什么?”
      跳脱的少年音切进来,陈卷居高临下地站在草坡上,歪头笑道:“刘指导,夸我的话怎么不等我来了再说啊?”
      “陈卷同学……”刘海明张大嘴,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陈卷睫毛在风里抖了抖,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如果上辈子班主任第一次找家长谈话的时候,爸妈也能像这位刘指导一样替自己说话,那自己会不会……
      哦,忘了,他们根本没来。

      “这位就是陈卷同学啊?”薛涛一脸假笑地走过来。
      你谁啊?
      “你好你好,我是二队的指导员薛涛,二队,你知道吧?”薛涛嘴边挂着慈祥的微笑,故意加重“二队”两个字,再不懂事儿的学生也该有所忌惮了。
      陈卷聚精会神地挖耳屎。
      薛涛:“……”
      “吉吉,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么?”陈卷眨巴了一下眼,“怎么老感觉有只蚊子在旁边儿嗡嗡叫啊?”
      魏喆忍着爆笑的冲动说:“啊,没有没有,我也听见了。”
      瞬间四周偷笑声一片,下不来台的薛涛嘴角抽搐着,还要维持住宽宏大量的形象,脸都扭曲了。

      “哈哈,刘指导,您这位学生还挺幽默啊。”一脸和善地看向刘海明。
      刘海明擦不完的汗,尴尬地打着圆场:“是、是,他有时候是有点调皮。”
      有点调皮?
      薛涛冷笑,刘海明生怕他把气撒到陈卷身上,赶紧对俩孩子一挥手,“你、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乱晃?活干完了吗,饭吃了吗?”
      陈卷做了个孙悟空千里眼状望向远方,“不是说有新知青要来吗,在哪儿呢?”
      刘海明跺脚:“先去吃饭!”
      陈卷看着他。
      刘海明咽了口唾沫,头皮发紧。
      “我知道啦。”陈卷懒洋洋地呿了一声,转身离去。

      过了五分钟刘海明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把他说走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人群里忽然一声喊:“哎!看见了看见了!”

      抬头,原来几句话的功夫,载着新知青的绿皮卡车已经开到了白头村村口。

      “……”
      刘海明刚受了一场惊吓,此刻心情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也不知道新来的知青什么样。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再来个陈卷那样的孩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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