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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物是人已非 小圣贤庄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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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后来回去看过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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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茶奉茶对我来说可谓轻车熟路——毕竟做惯了伙计,在哪做不是一样?虽然眼下正接待的这位是来自将军府的使者,不可怠慢,然而连蒙上卿蒙大人我都招待过了,招待个使者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我只需要低头奉茶然后退到墙角一边假装自己是背景一边听他们说话就好。
      我一直抱着如此淡定从容的心态——直到在为张良奉上最后一杯茶时,端茶端得好好的某人诡异地手一滑,顿时,一杯热茶直接泼到了我怀里。
      我直接就懵了。
      刚煮开的茶水烫得我差点叫出声——如果不是张良开了口:“啊……抱歉抱歉。”张良赶紧把杯子放好站起身,满脸歉意地看着我,“是不是烫到了?”
      “……”我泼你一杯热茶试试看你会不会毫无感觉???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揪着自己的衣襟,尽量让它们离我的身体远一点,以示真的很烫。
      “两位师兄、使者大人,我还是先失陪一下,带墨阳下去上药吧。”张良看向伏念、颜路,还有将军府那个使者。伏念和颜路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没说什么,将军府的那个使者就带着笑开口了:“子房先生不愧名士风范,一个下人受了点轻伤,您也亲自过问。”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我才在匆匆一瞥间看清了这个使者的长相——然后更加用力地把头低下去。
      “让大人见笑了。”张良有些无奈道,“实不相瞒,她并非小圣贤庄的下人,而是有间客栈来为我们准备膳食的随员。要是有个万一,丁掌柜恐怕要责怪我了。”使者愣了一瞬,立即笑道:“这么说来,也算是贵庄的客人,那确实不可怠慢了。子房先生请便。”“在下失陪了,改日再向大人请罪。”张良笑笑,随即,十分客气有礼地带着我出了会客厅。
      我一言不发地跟在张良身后,对路遇的几个庄丁和学生投来的带着疑惑的目光视而不见,直到进了听风院,看张良关好院门,转过身来,才咬牙切齿地问他:“张良先生,您下次急中生智的时候,能换个‘温和’一点的方式吗?”
      “……”张良的神色略微有点不自然,“这次是我失算。”顿了顿,复问,“所以,那个使者之前确实见过你?”
      “阴差阳错。”我揉了揉眉心,“昨天来通知掌柜的就是他。”说实话,事情巧合到这个地步,我也很感到十分无奈。谁知道蒙毅今天派来小圣贤庄的和昨天派去有间客栈的居然会是同一个人?而且昨天好巧不巧地掌柜还拉着我一起见了使者。想必张良刚才觉察到了使者的神色有异,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解释了我的身份并立刻带我下场。
      张良稍稍一怔,扫了一眼我衣服上的大片水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是我之过。”
      本以为能让我顺便听听使者来意,不料现在连张良都离开了会客厅。
      “智者千虑,难免一失。”我勉强安慰了一下他,转而说道,“不过现在,张良先生你还是先把治烫伤的药膏给我,你觉得呢?”
      张良转身朝卧房方向走:“我这里正好还有一套衣服,你把衣服也换了吧。”
      “那可真是多谢了!”我咧嘴一笑,赶紧跟上。

      张良泼那一杯茶的时候显然还是留意了分寸的,看着受灾面积甚广,但有相当一部分都泼在了我的衣摆上。
      尽管如此,肚皮还是结结实实地被烫伤了一片。
      涂了药膏,换好衣服,我草草抱起换下的衣物走出内室。
      张良坐在外室等我,顺便给我倒了一杯水——嗯,凉的。
      放下杯子,才发现他的视线正停在我抱出来的那堆衣物上——确切地说,是衣服最上面放着的一个锦囊里露出来的半只银蝶上。
      我赶紧伸手拿起那个锦囊,拉紧开口,把锦囊小心翼翼地放到怀里。
      昨天和古玩斋的老板约好今天早上去做簪子,我想着过后离开小圣贤庄后不回客栈直接去会省点时间,今天早上出门时就一起带上了。而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过于匆忙,一转头就忘记把锦囊收好了。
      张良扫了一眼我的衣襟,淡笑:“这个东西看起来做工精致且价值不菲,如此珍品,不知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张良,“你从哪里看出我买得起这种东西的?”
      “哦?”张良闻言略一挑眉,“那就是他人所赠?”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被圈套了。
      张良见我不答,又是一笑:“能送你此物之人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看来还和你交情匪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为我引荐一番?”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张良先生,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张良客气一笑:“但说无妨。”
      “是郡守大人被你们监视了,还是我被你们监视了?”
      张良的指尖轻叩木案,恍然:“看来,确实是郡守大人所赠。”
      我看着张良眼中泄出的轻微讽意,有些不快:“他也算是我姐夫,送我个小礼物又怎么了?”
      夜岚是秦国的臣子,而就算韩国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成了颍川郡,在张良和一些人的眼中,夜岚与我们终非同路人。
      然而抛开国仇,夜岚又确确实实是我的姐夫,是曾经关照过我的友人。
      “姐夫……”张良笑了笑,“原来我一直不知道,你如此大度。失敬失敬。”
      我脸色微僵,指尖蜷起,多少有些心虚。
      直至我逃出夜家时,夜家都没有对阿姐被害之事给出交代,于情于理都算是他们亏欠我和阿姐。但当年关于颂榕说的那句话我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无形之中反倒让我对夜家存了一分不知该不该有的负疚感。
      只是……事关阿姐,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有什么大度不大度的?”我垂下眼,淡淡道,“如今我就是一个小伙计,哪敢违抗郡守大人的指示?”
      闻言,张良一时不语,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半晌,他又问道:“无缘无故,怎么突然送你这个?”
      我略一思考,删繁就简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生辰贺礼。”“生辰贺礼?”张良微微皱眉,“你的生辰不是还没到吗?”
      我本想用一句“也没差几天了”堵住张良突然就没完没了的好奇心,话到了嘴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张良面色微滞。
      “我记得我没跟你提过。”我在他开口前抢先补充了一句。
      “……”张良慢慢地倒了一杯水,从容道,“有一年,阿毓来信,提起他惹恼了一个好友,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对方生辰。他感到很抱歉,所以向我这个兄长倒倒苦水。”
      我开始沉默,心绪因想起张毓而低落了下去,也没顾上细究张良是不是真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记住多年以前的一封家书里提到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国还在的时候,我们曲家和相府张家虽然都住在新郑城北,但之间隔了几条街,所以私下好像并没有什么往来。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我七岁那年,相国张开地年仅十岁的长孙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和自齐国归来的九公子韩非关系日渐亲厚。我的小姐妹们虽然不懂朝堂之事,却对一切的新鲜事都感到兴致勃勃——于是,在未见其人的情况下,我已经被动地道听途说了一箩筐和张良有关的轶闻。
      但在当年的我看来,什么张少爷九公子都不如我阿姐聪慧温柔。对于小姐妹们对张良的喋喋不休的吹捧,我听得日渐厌烦。
      和张毓相识时我就处在这种状态里。而张毓对他兄长的仰慕之情显然比我的小姐妹们更高一筹。当年的两个孩子年幼无知又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偶然因素,大庭广众之下差点大打出手。
      之后,张毓被相国大人按着脑袋来我们家赔罪。
      再后来,大概是印证了那句不打不相识。
      至于张良,数次阴差阳错,直到九公子客死咸阳后他被相国府的人送到桑海小圣贤庄治病,我们始终无缘得见。
      时至今日,我和张良坐在此地交谈,当年眉飞色舞地喋喋不休着张大少爷如何才貌兼具的小姐妹们早就天各一方生死不明,而张毓……七年前就已经去世。
      不敢继续回忆。我猛地喝掉大半杯冷水,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一定要拿回那块玉佩。”
      那块雕有麒麟的白玉是我从小的随身之物,某个护兄心切的人在偶然听我说起那块玉佩有驱邪之效后对着我软硬兼施愣是把玉佩借走,千里迢迢寄给了自己病重的兄长。
      只是,他到底没能亲手把玉佩归还给我。
      “我会助你。”张良为我倒了一杯水,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
      我沉默着拿过杯子慢慢喝水。
      外面忽然传来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我微愣,而张良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透过他和门之间的间隙,我看到颜路正穿过庭院向这边走来。

      颜路带来了一个不算出乎我意料的消息。
      廿四日,上卿大人在将军府设宴,邀请桑海名士与京中来的贵客,小圣贤庄也在受邀之列。
      至于上卿大人还邀请了哪些人……使者并没有多谈。
      而桑海城中的名士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令人好奇的还是受邀的另一个群体。
      “京中贵客……”我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没看到上卿大人身边出现什么京中贵客啊。”
      “京中贵客也未必就在上卿大人身边。”张良似乎意有所指。
      我愣了一下,脑中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没能及时抓住。
      “你不必多想。”张良开口道,“不管来的是谁,都不会和你有关。”
      “……”我讪讪地放下手,一扯嘴角,“也是。”
      颜路看了看我和张良,神色有几分困惑:“墨阳为何对这次的宴会如此感兴趣?”
      “呃……因为这一次,上卿大人还邀请了我们掌柜担当宴会主厨啊!”我笑眯眯地回答。颜路显然有些意外:“哦?这倒是稀奇。”
      “这样挺好的。”我笑道,“三位当家平时吃惯了我们掌柜做的饭菜,到时候就不必担心宴会上的菜肴不合口味了。”
      颜路淡淡一笑,道:“墨阳说得有道理。不过,上卿大人的酒宴,我是无缘品尝了。”
      嗯?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张良发问了:“这一次,二师兄还是不出庄?”
      颜路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且温和:“有你和掌门师兄赴宴就够了。对了,稍后你记得去找一趟师兄。他要和你谈谈赴宴之事。”
      张良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颜路浅浅一笑:“那我先走了。”

      和张良一起送颜路出了听风院,我忍不住问张良:“所以,上卿大人的宴会,你也要去?”张良轻轻挑眉,反问:“我作为小圣贤庄三当家,难道去不得吗?”
      说实话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当然去得。上卿大人那天不是说了嘛?他与张良先生一见如故。”
      闻言,张良一哂。
      我敛了笑意,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位上卿大人的目的不止是见见桑海的名士这么简单。”
      张良没说什么,只是用一种“这还用你说”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清了清嗓子,道,“所以,张良先生您可自己小心点。”
      蒙毅请我们掌柜去准备宴会的菜肴大概只是看中了我们掌柜出神入化的厨艺,但邀请桑海名士赴宴恐怕就不只是看中他们的才学了——尤其是小圣贤庄这么一个在桑海势力不小的存在。
      张良笑了笑,云淡风轻:“有掌门师兄在,我又何必操心。”
      我默默同情了一下伏念,继而,想起了颜路刚才说的话,不由得有些好奇:“颜路先生他为什么不去?”
      提起这个,张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二师兄立过誓,非迫不得已之时不走出小圣贤庄。”
      “啊?”我眨了眨眼,“可是,三年前颜路先生不是和你一起去了咸阳吗?”
      那年张良带我离开咸阳夜家时,同行的另一个人就是颜路——也幸亏有颜路,我才没有因为身中剧毒而客死咸阳。
      而印象中,那时他们并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任务在身。
      张良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意味难明:“二师兄是在那次回来之后立的誓。”
      我诧异极了:“怎么回事?”
      张良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很好奇。”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物是人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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