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芥伙计(重修)》甘蔗羽荒

16、新账连旧账 这才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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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之间，到底谁欠了谁？”
　　“算不清了——不过，没关系，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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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桑海的计划就这样暂时搁置了。我不知道卫庄得知我的决定后会是什么表情，但反正有张良替我顶着，不需要我操心。而客栈里知道我先前打算离开的也只有掌柜、云笙、孟杉和顾焉，如今计划更改，需要告知的也只有他们。掌柜的没多问，云笙似乎猜到了原因，而顾焉不关心原因只关心结果，只有孟杉一脸懵懂地问我为什么又不回去了。
　　我表示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没必要回去了。
　　孟杉==。
　　除了一边继续在客栈干活一边静等蒙毅有所动作之外，我牵挂着的还有顾婶的下落。顾婶失踪得不明不白，但县衙那边除了第一天去顾婶和顾焉住过的小院检查过并贴出了寻人告示之外，这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始终觉得事情不简单，奈何自身力量有限，想来想去，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流沙头上。
　　“你想让流沙帮忙查顾夫人的消息？”张良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我讪笑：“我知道这件事好像有点难度……所以我才找张良先生你啊！”
　　姑且不论我能不能见到卫庄，即使见到了，他也不见得就肯听我说。
　　所以，只好请张良出手相助了。
　　然而张良回了我一个“知道这件事有难度你还拉我下水”的眼神，反问道：“但流沙凭什么帮这个忙？你同情顾姑娘的遭遇，流沙可不会。”
　　“这不单是同情阿焉而已。”我肃容道，“你就不觉得顾婶失踪得很奇怪吗？如果说是绑架，那对方图的是什么呢？何况，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放出来。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的内情肯定不简单。”
　　张良淡淡一笑，道：“那如果顾夫人已经丧命呢？”
　　他神色从容，谈论生死仿佛谈论天气。
　　我默了默，一扯嘴角：“那也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事情。而且，怎么就能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出事情？”
　　张良静静地看着我，半晌，轻叹：“好吧，我帮你这个忙。不过要说服卫庄兄，仅凭你刚才那些理由还不够，恐怕还得我多费一些心思。”
　　目的达成，我松了口气，咧嘴一笑：“张良先生足智多谋，区区小事举手之劳嘛！此事若成，阿焉一定会重重感谢你的。”
　　张良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要她的感谢有什么用？”
　　我：“……”
　　“此事……”张良悠悠道，“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嘴角一抽，“能换个条件吗？”
　　张良微微一笑：“能——你换个人去说服卫庄兄如何？”
　　“……”我绝望了，“行行行，一个人情就一个人情。”
　　张良满意地笑了笑。
　　“那张良先生您慢慢用膳，小人我先告退了。”我挤出一丝笑容，留下给张良的晚膳，无奈且心酸地走出了听风院。
　　然后，迎面就遇上了杜子峥。
　　我一见他目光紧盯着我不放的样子就觉得不大对，本想装作没看到径直走掉，却在经过他身侧时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道：“果然是你。”
　　我顿了一下，考虑是否该在眼瞎的基础上再假装一下耳聋。
　　但杜子峥显然不打算让我就这么混过去。
　　“你果然就是三年前被三师公带回来的那个阿阳。”他冷笑道，“我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但一直没想起来，直到昨天，看到你站在三师公后面，我终于记起来了。”
　　我听着杜子峥的语气中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便感到不大舒服。三年前我离开小圣贤庄之前是发生了一些令人不那么愉快的经历，但印象中我从未得罪过这个杜子峥，如今他这般含忿带怨，未免过分了点。
　　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语气冷淡道：“对，是我，那又如何？”
　　杜子峥怔了一下，继而有些恼怒：“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有点想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他被我噎了一下，怒道：“可你是个女人！”
　　我：“……”
　　看来，昨天在药房里蒙毅被张良拦在白布外的事情让杜子峥也反应过来了。
　　然而……
　　“是个女人有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我也有点恼了，“你们小圣贤庄里不是也有很多女弟子吗？”
　　“这不是一回事。”杜子峥看起来有点火大，“你明明就是个女人，那子拂她们凭什么被赶走。”
　　听到这话我顿时一愣，接着，笑了：“闹了半天，原来你是为心上人打抱不平来了？”
　　当初子拂那些人设计我落水还差点逼得我当众脱衣，随后就被逐出了小圣贤庄——当然，几乎同一时间，我也没有继续在小圣贤庄停留，拿着张良的一笺举荐书成了有间客栈的小伙计。
　　杜子峥一听脸就红了，还开始结巴：“什、什么心上人，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勾了勾唇角，笑：“男子汉大丈夫，有胆量喜欢就得有胆量说啊，遮遮掩掩地有什么意思？”
　　杜子峥面红耳赤：“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你想说什么？”我不由得冷笑，“是不是想说，我明明就是个女人，而她们不过是因为怀疑我的身份，为了小圣贤庄和张良先生的名声着想所以来试探我，却因为这一片‘好意’而被驱逐出庄，实在很不公平？”
　　闻言，杜子峥愣了：“你……”
　　“也许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后来大概有人对你倾诉了她们的‘苦衷’，所以，你觉得三位当家处置不公，是吧？”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概是想说的都被我说完了，杜子峥没得控诉，只好瞪了我一眼，说：“对，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何况你确实是个女人，三师公分明就是为了保护你才赶走她们的。”
　　我默了默，摇头：“这和我是不是女人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
　　“就是没有。”我打断他，“我问你，如果当时是你先怀疑我的身份，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吗？”
　　“我……”杜子峥本来抬高了下巴就要回答，突然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顿住了。
　　我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还不傻的话，你就应该明白，作为一个一心要维护小圣贤庄和张良先生的名声的弟子，在那种情况下，装聋作哑也罢，暗中试探也罢，但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把这件事公诸于众。”否则，毁的将是张良甚至小圣贤庄的名声。
　　杜子峥脸色大变。
　　“所以，你明白了吧？幕后设局的人，针对的其实不是我。这才是她们被驱逐的真正原因。”我叹了口气，低声道，“和我是不是女人，没什么关系。”
　　杜子峥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定。
　　“所以说，杜少爷，以后看人的时候当心点啊。”
　　看在他也是被人利用了的份上，我对他也没什么怨气，说完便打算先行离开，撂下他在这儿自个儿慢慢想清楚，不料，我刚一动，他突然扭头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疾步离开。
　　我看了看杜子峥离开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听风院，出了会儿神，走向小圣贤庄的后厨。
　　……
　　回到客栈，刚下马车时，我还有点心不在焉，随即便被一个小乞丐撞了一下。
　　“哎呀，你……”我一回头，还没来得及教训教训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子，小乞丐已经慌里慌张地拉着我的手开始不停地向我道歉。
　　我怔了一下，立刻把手抽了出来，皱眉：“行了行了，下次走路当心。”
　　小乞丐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弯着腰缩到了街角。
　　我进了客栈，顺利穿过大堂，回到后院的宿处，从柜子里翻出钱袋——这时我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木盒，想了想，一并拿出，避开其他人，从后院门出了客栈。
　　绕到另一面，便看到那个小乞丐还缩在原来的地方。穿过人群，他的视线和我相遇，随即，他站起来，以一个小乞丐正常该有的样子在街上慢慢地走。
　　我紧盯着他，跟紧了他。
　　掌心里抓着的，是一只银制的小蝴蝶。
　　——这是夜岚，我的姐夫，曾为我准备、却未曾及时送出的及笄之礼。

　　小乞丐把我领到了一条距离有间客栈不算远的小巷。
　　护卫梁奉抱剑守在小巷口，见我出现，默不作声地让开。
　　巷子里寂静无声，西边临着的一家宅院里种着一棵古老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巷中人的身上，一袭天蓝色长衫温雅平和。
　　一如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