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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旧迎新 春节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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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转眼已至。“姜先生,您的信。”戏楼小二走进茶室,看着背对着自己忙活的姜騵,将信放在了门口木桌上,姜騵画好了一套新白瓷茶具上的插画,加热瓶底,印上鲜红的“姜騵正印”。白色瓷具正面是大多的海棠花,淡淡粉色花瓣柔嫩栩栩如生,一套茶具经姜騵手之后价钱便成倍递增,姜騵却想看:“大概这么一套差距与做春节之礼送给程顾,他该会很满意吧。”装好一套茶具,姜騵坐下,伸手拿过木桌上的信,手就开始发抖,信封上只有五个字”“吴醴,致姜騵。”信封没有拆开。姜騵闭着眼也能想到内容,屋子中央火却烧的正旺,橙红色的火焰不停跳跃,姜騵皱了眉,伸手将信封投进炉内,火烧的更旺了,一封信转眼间化成灰烬,空气中却传来一股淡淡的味道,姜騵闭眼,闻了闻,双唇微张:“安吉白茶啊,这次挺有心,不过可惜了。”
城外,
“一年未见了,你可真是一点未变。”程顾笑着,给了对面女子一个拥抱,女子一头俏丽短发,大大的眼睛中荡漾着喜悦,身着粉色洋装,冲程顾笑的眼弯弯:“程顾哥哥才是一点儿未变呢,1我去年去英国找你时与你现在一般好看。”程顾笑出了声,摸了摸白妤的头,“走啦,小妤上车,我们回家。”
“碧山锦树明霁,路转陡,疑无地”忽有人家临曲水,竹篱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村市。
凄凉只恐从心起,凤楼还,回头漫凝涕,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雁本窗明,总是离人泪。
“怎么唱的《青玉案》这么令人心酸的曲子?”白妤皱着眉,满脸不悦,拿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小口:“真搞不懂程顾哥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东西,哎呀无聊死了,老谢啊,程顾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老谢弯下身子:“白小姐可别小瞧这戏楼,这隅樛阁可是这长沙城内称甲的戏楼,少爷与这姜騵关系十分好,您才能听的他唱这一曲。”白妤有些讶异,抬眸:“是么,怎么起个这名字,很难记啊”老谢笑笑:“隅,意取边远之地,樛这个则是纠结缠绕的意思,或许与姜騵的经历有关吧,当初光是这个名字就吸引了长沙城不少名士,白小姐刚才用茶,有何感觉?”白妤摇了摇头,眼里是不解:“微涩无感。”老谢笑笑,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小姐还是不怎么爱茶啊,这一杯玫瑰花茶,气味微香,药性平和,使人神清气爽,和肝养胃。”白妤端起茶杯,细瞧了瞧:“这有何讲究吗?”;老谢点了点头,笑开了:“别处我不可不说,但这隅樛阁的茶,可是大有讲究,杯是透明的,您可以看到花朵于水中微微绽放之美,水质纯良,温度是沸水时放入玫瑰,再加入红茶浸些时候,气味便更加浓郁。”“程顾哥哥”老谢说得认真,白妤却一直左顾右盼等着程顾出现,程顾步履匆匆,戏台后出来一青衫男子,程顾冲着他笑,几步就走过去,与男子说说笑笑,老谢回头,对白妤轻声说:“这便是姜騵。”白妤嘟了嘟嘴,面似不悦:“他俩可真亲,程顾哥哥是忘了我也在这里吗。”老谢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忽闪:“他们之间关系甚好,白小姐日后自会习惯。”白妤淡淡嗯了一声,微笑着站起来,面对着向她走来的程顾与姜騵。程顾手朝向白妤:“小騵,这位是白妤,白家与程家向来交好,所以我与白妤自小便是一同长大。”拍了拍姜騵的肩,程顾说:“这便是我跟你念叨了许久的姜騵。”程顾伸出手,微微一笑:“您好,白小姐”白妤打量了几眼姜騵,伸出手:“您好。”姜騵看了看白妤一身的穿着,想着程白两家关系匪浅,自家又只此一女,恐怕已宠到极点,这样骄横恣意的主,还是远离为好。“小妤,对着隅樛阁可还满意?我回长沙城最满意的就是就是这里了。”白妤默默地咽了口水:“还好吧,你知道的,我一向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的。”程顾看了眼姜騵的脸色,姜騵淡淡笑了笑:“各人爱好不同,小騵能理解。”白妤没看他,走到程顾身边,挽住程顾的胳膊,笑得开心:“程顾哥哥,我们回家吧,小妤饿了”女生撅起嘴巴,眼睛巴眨巴眨地盯着程顾,姜騵看着,眼里是不悦,却像往常一般淡淡笑着,双眼注视地面,笑得牵强程顾却像是触电般一下甩开了白妤无视女生的惊讶,看了眼姜騵,像是安慰,又像心疼,随后冷着一张脸:“老谢,帮白小姐拿好东西,让司机送她回家。”白妤有些委屈了,声音渐小,:“那那你”程顾没看她,径自下了楼,“我走回去”姜騵抬起双眸:“白小姐,不送”离开后,戏楼小二,小柒一边给姜騵倒茶,一边看着眼底有喜悦的姜騵这样说,姜騵不禁笑起来:“是么。”“是啊”小柒放下茶壶,点了点头:“您看见了吗,程先生那么生气地甩开白小姐的手,不就是因为她说咱戏楼不好么,可那白小姐,任谁瞧上去,都是喜欢程先生的,程先生却不怎么喜欢她。”姜騵轻笑,手温柔抚过海棠家具,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与凝婍如何了,她可还生你的气?”小柒低下头嘀咕:“您就别拿小柒开玩笑了,她可还生你的气?”小柒低下头嘀咕:“您就别拿小柒开玩笑了,凝婍她怕是对我真没有那个心思。”姜騵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小柒的肩:“我自会帮你,别急。”
姜凝婍是姜騵的学生,也可说为妹妹,是个孤儿,自小在长沙城讨饭吃,喜欢听戏却不识字,在隅樛阁门前等了姜騵三天才见到姜騵,只知道自己叫婍儿,此生只愿做姜先生的徒弟,姜騵听她声音晴天,也乐得教人以谋生,便收做了徒弟,还为她取了名字。仔细算来,二人年龄也是一般大,小柒却是不同的,姜騵收买了这座戏楼后看小柒机灵懂事,便留了下来。
姜騵对自己唯一的徒弟还是很用心的,自然也是瞧见了小待她那份心思不通,自己的徒弟倒是乖巧,一心只想着学戏,该吊嗓子的吊嗓子,该做的动作绝不马虎,从未看穿小柒于她玩的那些拙劣的小把戏。
直到那天,姜騵外出赏雪,小柒便在院子内看姜凝婍练唱,不大的眸中闪着坚毅的光,鼻梁高挺,倒是与她初来的样子相差许多,初见时的姜凝婍也是这样的眼神,头发有些乱,别着一支廉价的珠石簪子,却打扮得像个男孩,脸上也脏兮兮的,执拗的对小柒说,我要见姜先生,我要见姜先生,想起那时候,小柒便不自觉笑起来,笑声却惊动了正入神练戏的姜凝婍,一看是小柒,便皱着眉走进他:“你又偷偷跑来,是师傅今日不在吗?”小柒递出手上的茶杯,说话结结巴巴:“没没有,我瞧见你又在练戏,估摸着你大约也口渴了,给你泡了杯茶送来”姜凝婍便接过茶,示意小柒与自己一同坐在院内石椅上也不说话,一盏茶的功夫,又站起来打算练新学的曲子,小柒忙喊住了她:“凝婍”姜凝婍回头,小柒又结结巴巴:“你你可想过何时成亲?”姜凝婍愣了一下,又像是想到什么般低语:“是,我来的这几年吃住全靠师傅,我也未为戏楼做过什么,再过段时间吧,我自会离开,不会在这里赖持赖喝碍了你的眼。”小柒睁大眼睛,着了急:“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你别走,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可姜凝婍连头都未回一下
“那就谢谢姜先生了,您只要劝凝婍留下来,她是否会答应我都不要紧了”姜騵笑了笑,看了看小柒:“放心吧。”
大年三十,
小柒匆匆走进茶室,扣了扣门:“姜先生别忘了您今晚还要去程府过年,程先生刚派人带给您衣服了。”姜騵放下手中的笔,回头望了一眼,不禁轻笑:“怎么把我当女子,还送衣服过来。”盒内是制作精良的黑色西服,平整的白色衬衣,姜騵将平日放下来的前额碎发梳上去,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心里默叹了口气,过个年而已,程家真是处处留意,嘴上抱怨着程家的事多,心里却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说恭贺新年致辞,才能够让程父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只认识钱的愚昧戏子,待到程家派车来接他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言辞尚有不妥,到了程府门口,姜騵整了整领带,看了看程府大门,门上“程看看谁都觉得气派,程府很大,要绕过一个花园才能进入正厅,司机将姜騵带到花园时,老谢已匆忙过来迎接:“姜先生,时辰还未到,我带您去少爷那吧,他在书房等您。”姜騵微笑着点了点头,跟在老谢身后走着,四处张望着程府内的景致,最用心之处大约是园内之花了,四季都各有花绽放,园内女眷可享赏花之处,小池塘水也清澈,上某一座雅致的木桥,像是缩小的苏州园林,却也有一番风味。走的较快,竟也是眨眼间就到了书房,老谢推开门,探入半个身子:“少爷,姜先生到了。”探出身子后示意姜騵进去,姜騵嗯了一声,走进书房,程顾一身灰色西装,一如既往干净好看,瘦削好看到脚踝,西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白衬衫平展,领结也带的刚好,嘴角勾起意思笑:“小騵,你穿成这样好看。”上一秒还在细细打量程顾衣着的姜騵下一秒就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我也觉的我穿西装不错,可惜没长衫舒服”程顾看着姜騵:“无碍,小騵怎样都是好看的。”走至树旁边,又拉了一把凳子,“小騵来,坐,我突然想写曲《青玉案》,我写上阕,你写下阕如何?”姜騵走进书桌,坐下,看了看程顾刚铺开的一张纸,伸出手去摸纸质,却以外摸到程顾的手,一瞬间温暖的感觉蔓延指尖,姜騵却未伸出手,而是覆了上去,在程顾惊讶四头的瞬间将手挪至指端:“上好的宣纸。”程顾点头:“自然。”姜騵顿了顿,收回了额手:“用钢笔吗?”程顾看了看桌上的砚台,摇摇头,“不了,毛笔”程顾写得认真,姜騵看得认真,看他握毛笔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看他睫毛长长在眼睑洒下一圈的阴影,看他上挺的鼻梁,看他因认真而微抿的双唇:“程顾果然哪里都好看。”看着宣纸上遒劲的字,姜騵内心感叹,自己拿笔写时怎么也难以写出那样的字,索性不要模仿程顾的字形,单是写自己的风格,最后落笔,程顾拿起纸看了看,忍俊不禁:“小騵这是想要学我写字?”姜騵愣住,不好意思,眼睛盯着地面:“你的字好看。”程顾微笑,看着姜騵:“小騵的字也好看,清丽雅致,正与我的形成对比,多好。”
姜騵吞了吞口水,看着一桌佳肴却无法动筷的感觉真不好受,出乎姜騵意料的,是程家父母的温文尔雅,并不像姜騵所想的,如程黎般尖酸刻薄,程父母笑意吟吟,对姜騵嘘寒问暖,姜騵却被热情到不知所措,程顾侧过身小声向姜騵:“小騵饿了吗?”姜騵无奈地点了点头,程顾咳了一声:“妈,你先吃吧,我饿了。”程顾母亲笑着:“好好好,阿顾饿了,那我们就开始吃饭吧,小騵你也多吃点。”姜騵应着却仍是在程夫程母坐在首席,程顾与程黎分坐两侧,自己位于程顾左手边,程父看了看姜騵:“今日是年三十,阿顾特意拜托过我,只几个家里人一同便可,所以是年三十,阿顾拜托过我,只几个家里人一同便可,所以今日只有咱们几个,小騵是觉得不够热闹吗?还是饭菜不合口味?”吃完饭程顾拉着姜騵就走,姜騵一直回头:“伯父,伯母再见,大哥再见”程顾也停下,松开拉着姜騵的手,走私饭厅:“我带小騵在附近转转,就先走了,让老谢收拾房间给小騵,我们晚些回来。”走出程顾,姜騵才觉得不那么拘束,一席饭的时间,程黎未张口,也为多吃几口饭,就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姜騵觉得气氛压抑,姜騵拉住程顾的衣角:“我与伯父伯母只是初见,他们对我却如此好。”程顾回头笑了一下,又转回头去,说的话飘散在茫茫的夜色中,却让姜騵有些难过:“爱屋及乌”姜騵蓦地就想起了一声不吭的程黎,却也只是张了张口,说不出来什么话。“这附近有什么转的?大部分商家都关门了。”程顾笑了笑用手捂着姜騵的眼睛:“闭着眼睛不许睁开哦。”姜騵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传来好听的心跳声,黑暗中是程顾微微抛开的声音,应该是去什么地方去了东西,然后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姜騵皱了皱眉,听到程顾沙哑好听的声音:“小騵。”江源回头,程顾两手拿着烟花帮,站在那里笑的像个孩子,姜騵走过去,程顾递了他几根未燃着的烟花棒,拿出火柴点燃,看着姜騵的眼,一霎那间明亮起来,翘起好看的嘴角。程顾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初次相遇的场景,“少年温润如玉,”走在灯盏闪烁却空荡的街道上,每家都挂着大红灯笼,有些店铺还闪着迷离的灯光,耀眼夺目,没有言语的交流,程顾将手搭在姜騵的肩上,姜騵砖头看了眼程顾,却突然难过起来,有些执拗地走得离程顾远了几步,程顾尴尬地收回了手,姜騵低着头,他骗得了所有人,骗不过自己。
不是没有察觉到,也不是察觉不到,却硬是自私的,自欺欺人的直到现在,也许是为人在世也不得不承认的趋利避害,太过于艰难的路,牵着手走也磕磕绊绊看不到尽头的路,就算了吧,就当做看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