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卵》蕉下脯

7、第 7 章 “小姐，

　　“小姐，您怎么穿的这般单薄，小心一会着凉了。”弋颜放下盘中的茶杯，取下一件外袍给荀清衡披上。
　　荀清衡拢了拢袍子，坐在几案上思量如何应对徐叁田之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次多么可贵的机会，如果她能让陈式広化险为夷，为太上皇留住肱骨之臣，那么她在那些大臣的眼里，就不会只是一个凭着家世，凭着时运，当上四品官员的小小女子了。
　　可是应该怎样做，才能抚平这次的风波。
　　“是风华公主相邀？”
　　“是，公主已经包下了今晚的画舫，正等着荀三小姐。”
　　“那容我进去先通报一声。”
　　“好。”
　　而这厢荀清衡已经听到门外的对话，起身自行穿衣，但心中却不免疑惑，风华事先并未与她邀约于她，今夜也不知从哪起的性子。
　　“荀小姐，这边请。”一奴才引着荀清衡上了画舫。
　　此画舫底下由石料所做，所以就固定在岸边不能动弹，但虽不能泛游湖中，可画舫停于芙蓉树旁，东风一吹，将其花瓣吹得烟火纷乱，乱落如雨，装饰于画舫之上，此时更有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可谓美景无限。
　　荀清衡掀开薄帘，见着风华斜卧于榻上，拿着银铝酒杯，满杯下肚，走上前去：“你可悠闲，趁这时把我叫出来。”
　　风华巧笑倩兮：“你今日难道有急事？”
　　荀清衡正想道有，风华却抢着道：“就算是有，也得放下，我还有月余就要嫁为人妇，到时候你想约我可就不能了。”
　　荀清衡笑着摇摇头：“你这般说，竟是像你要进牢笼一般。”
　　风华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也笑笑，仰头又喝完了一杯酒。
　　“我听闻坊间道有庄奇案，都闹到了母皇和皇兄那，反正现下无事，你不若说来听听。”
　　“奇案？也算是吧。”
　　荀清衡拿着另一酒杯倒了几许清酒，讲道：“这是徐州那边的案子，有一人名卫莱，上报官府称都尉张刑乃是多年前的叛贼徐叁田所扮，官府经查实，竟却为徐叁田，其实这本也不算大事，将此人再缉拿归案处刑便是，可这中间，却掺杂进了陈式広。”
　　“一个位于徐州，一个位于京城，陈式広是怎样摊上这趟浑水的？”
　　“凡是俗人，皆有俗念，陈式広喜好青铜古玩也不是什么秘密，张刑的二儿子是个古董商，平时也尽倒腾一些送给陈式広，深得陈式広信任，这次是张刑的二儿子上前去求他帮忙，陈式広也不相信张刑会是那什么徐叁田，也就写信给巡抚马亭锡请他重查此案，今日太上皇得到马亭锡来信，他当时曾有证据显示张刑并非徐叁田，本想为其翻案，但谁料，家中丁母忧，他必须回去守孝三年，这案子就被搁置了下来。”
　　“那这张刑到底是不是徐叁田？”风华听后依旧没有听出确切的答案。
　　“是，或许，又不是。”
　　“马亭锡不是说又有证据吗？”风华挑眉问道。
　　荀清衡无奈的笑笑：“他还没到，正从家中赶来，但犯人上京后，交由吏部，刑部，大理寺一同审问，结果却大相径庭。吏部和大理寺认为此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应对犯人处以极刑，刑部却提出了相反意见，认为犯人无罪。”
　　“这样说着到很有意思了，一个简单的案件，却得出了两样截然相反的答案，那班家伙少不了挨骂了。”
　　荀清衡饮下清酒道：“他们挨不挨骂不重要，但若是陈式広为此案受了牵连，那可就麻烦了。”
　　风华听后嗤笑：“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是偏向母皇的，她会有办法的，用不着你操心。”
　　荀清衡没接话，她知风华一向不喜讨论政治上的事，也就没再提。
　　短暂的寂静，风华先说话了，她放下酒杯，透过薄薄的纱帘望向河上璀璨的灯光道：“那里也有一艘画舫，不如我们和他们玩个游戏。”
　　荀清衡向帘外看去，那画舫是正停在河中心，相离甚远，便道：“隔着那么远，他们不一定会受邀。”
　　风华却将杯子往后一扔，拿过一旁的花箭，一手拉弓，一手射箭，瞄准对面的画舫，“咻”的一声射了出去。
　　此箭不同寻常之箭，是由皮革加棉花裹住箭头，再绑上一朵芙蓉花射向别人的船中，暗含邀约之意，荀清衡掀起船帘，见对面隐约有一人影，拾起花箭进了画舫，不过多时，走了出来，拿出船桨，竟真的往这边划来。
　　“竟还真的受了你的邀约，也不知是何许人也？”荀清衡重新跪坐于垫上，无奈的看着风华。
　　“公子，里面请。”宫人掀开船帘，将男子引入画舫之内。
　　风华和荀清衡见到此人为之一振，风华原本侧卧于榻上，此时也开始正襟危坐，对荀清衡苦笑道：“想是那花箭与他有缘，不然，何故有这般运气。”
　　傅子羡于旁坐下道：“微臣知是公主，才前来的。”
　　风华假意笑着：“船上又无他物，你怎知是我。”
　　“射箭之力宛若裔射九日，虽是花箭，这力道也是让微臣一震，大周朝这等凶猛的女子，只怕也只有公主了。”
　　“丞相说笑了。”
　　傅子羡没接话，看着荀清衡道：“荀大人也在这。”
　　“是，在家也多是闲着，就陪公主出来散散心。”荀清衡清了清嗓道。
　　“我以为，荀大人会很忙碌，或者焦头烂额。”
　　荀清衡听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抬起头，却见傅子羡嘴角竟轻勾着，笑得那一个叫若有若无。
　　荀清衡心思一转道：“既然大人邀公主之约上船，那我们就可以畅所欲言，卑职如今有一问题想请教大人，还望大人能够解惑。”
　　“请讲。”
　　荀清衡抚摸着酒杯想了想道：“古时有一富人家中珠宝被盗，怀疑是邻家所偷，但又不能直接上门查证，就四处散播谣言，想逼其自首，邻家的人是个读书人，哪里会做鸡鸣狗盗之事，但马上要被推举为“孝廉”，此事必不可少会对他产生极大的影响，那他应该怎样平息这场风波。”
　　傅子羡轻笑：“我可以为你解惑，但你要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荀清衡本就是给徐叁田的案子伪装上一层面具，让傅子羡为她解惑，如今傅子羡肯回答，她便不假思索道：“好，请说。”
　　“为何做官？”
　　荀清衡呆了片刻，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这是很小时候的愿望，想为国为民是其中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是女子，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做他人的棋子，就要凌驾于命运之上。”
　　傅子羡望着她，莞尔：“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不必去平息风波，而要去制造大海大浪，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他应该走的道路。”
　　“为何不应平息，选举“孝廉”的时日不多，如是应此事影响了考官对他的印象岂不更糟。”风华不解的问道。
　　“不，平息风波之后焉知不会起大浪，只有将主动权永远的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有翻盘之机。”荀清衡回答道，心里生出应对之策的同时，也有对傅子羡才智的佩服，及傅子羡怎会轻易帮助她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