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阑珊》双Z

3、从此自由是路人 黄昏街

　　黄昏街头，周芷安甚感自己运气好，买到了市场上最后一篮新鲜水果，可雾霭欲浓，暮色渐深，时间一刻不停滴滴答答的行动着，住的地方有些偏远，周芷安心一横，选择了抄近路。
　　近路虽说更省时，却是四处没有一家烟火的荒凉，走在上面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所以这些天来周芷安是从未走过这条路的，李婶告诉过她，这条路没有分岔，径直走，就能走到镇上，也走不了多远——当然，芷安清楚像李婶这种一生操劳的人，所言说的不远绝非是芷安认为的不远。
　　近处远处没有别的景观，除了“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再没有什么得以辨认的植被。风寂如止，只有脚踩枯叶发出嚓嚓的响声，诡异得像骨头断掉的声音。青苔遍地，即便周芷安已经走得很小心了，还是脚下一个打滑，跌坐在野草堆里，铺天盖地的野草如同滚滚巨浪压势性的驻立在眼前，周芷安轻轻扭动脚踝，确认没崴伤后，正欲起身上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痞痞的笑声，周芷安身体微颤，探首一看，两个身着军装制服的男人提着酒壶，探讨着。
　　“喂，咱在这外头喝酒要是被军长知道了就麻烦了。”
　　“怕什么，待会儿找条溪漱个口，你不说，我不说，还怕军长能知道？”
　　“好吧，可是这任务没完成，怎么交差啊。”任务？什么任务？周芷安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剧痛，瞳孔微缩，心头一股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行吧，要不等会儿到了镇上抓几个不就行了吗。”他们要抓人？周芷安眼前天旋地转，手脚发麻无力。
　　“可是，那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那还能怎么办，这荒郊野外难不成有人烟？难道你还期盼有那种自己来撞树的兔子？”
　　周芷安埋下脑袋，双手紧扣，祈祷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这条咒语是周芷安自己实验出来的，小时候对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但偏偏小区里的人都特别爱养狗，时不时传来一声狗吠，周芷安每次放学回家，走在小区里的时候，都念这条咒，百试百灵，简直是芷安的护身符。
　　然而，今天让芷安彻底明白了一个需懂的道理：千万不要迷信。
　　“得了，壶空了，就又喝完了。”说罢，将壶随手一扔。
　　这壶非常不巧的落在了周芷安的脚上“啊！”周芷安强忍住痛，可那声尖叫却怎么都没法避免了。
　　“哟，有人！”两个制服男人相视戏虐一笑，脚步声逐渐逼近周芷安所处的草堆。周芷安颓废的垂着头，等待面前的草丛被撕开一道光亮之时，心里却又难免期待有个英雄救美的人出现。
　　当然，生活不是童话，哪来那么多闲着无聊的人每天都在拼了老命邂逅那些有危险的美女。
　　最终，周芷安还有她的那篮水果一起被打晕带走。
　　“军长。”
　　“醒了吗？”
　　“不知道，看样子还没醒。”
　　这是在周芷安有意识后听到的第一段对话，其中一个男声显得格外悦耳迷惑人心，能将周芷安浮乱的心绪抚平。周芷安的手指无力动了动，气若游丝道：“我还没死！”
　　程锦南眯起双眼，弯嘴一笑，摆了个手势，周芷安就感觉身体离开了床铺，被人架着走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不由叫苦不迭：“我醒了，我能走啊，你们放开我。”
　　身旁两位面如寒霜的军官一言不发，恍若未闻的继续架着她走，力度还加重了几分。然而，比起接下来的生活，周芷安应该懂得惜福，这一时刻简直是天上人间，神仙的待遇。
　　周芷安被架着架着到了一片小树林，脑袋天昏地转。无数个男人女人，凡是比较年轻精神的都在绕着这片林子一圈又一圈的跑，即便是精神抖擞，身体素质好的对这高强度的训练也有些吃不消。
　　“这是？”周芷安的大脑已丧失思考能力一片空白，唯一想追溯的问题最终只能简化成两个字来言语。
　　“密卫培训，一项光荣的任务，去吧，三十圈，跟着前头的人跑吧，跑完了回去报告签到。”
　　军官那本如万年冰层的冷脸上如同霜雪被破开一般拉出一道诡异的笑意，令周芷安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那声“去吧”久久回荡在芷安的耳畔，仿佛指引着她通往地狱之路，一上黄泉，再不言归。周芷安的脚微微往前颤抖着挪动了一小步，走向一条通往另一种人生的道路，正当她以龟速向前方移动时，后面军官一句见惯不惯的“跑不完别想吃饭！”将周芷安浑身打了个激灵，抱着比学生时代八百米考试时还悲壮的心情，一股脑儿冲了出去。
　　这股冲劲自然是没过多久就消失殆尽了，对于周芷安这种典型的爆发力不错，耐力却并不怎么样的人来说，三十圈是一项曾经她无法想象的运动，除非走三十圈，跑，她估计自己会死在这片荫绿的小树林里。周芷安眼见周遭的男男女女纷纷团结起来，你扶持我我搂着你的状态，唯独自己孤身一人，与四周报团的和谐画面格格不入。
　　周芷安自身体力本就不怎么样，十圈未到，已是筋疲力尽，双腿麻木不仁，面部被风吹得扭曲，脚渐渐如同灌了铅，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可以远赴前方一圈又一圈仿佛要跑到世界尽头，眼前一片晕眩，仿佛置身梦魇，挣扎无力。
　　“你还好吗？”一个清脆的女声飘入周芷安的耳畔。
　　这种情况下，换谁好得起来？！周芷安咳了两声，客气的回应：“还行吧。”“是吗？”周芷安微微昂首，注意眼前的女子：一道弯月眉，如柳条般狭长的双眼别有韵味，小巧精致的鼻子，好像抹了胭脂一般粉嫩的脸蛋，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也是满头大汗，挥袖如雨的惨状，比芷安好不了多少。
　　“好吧，其实不怎么样。”周芷安面对眼前少女炯炯有神的双眼，实在说不下去谎，猥琐的摸了摸鼻头，有些无地自容的笑了笑。
　　“我也不怎么样。”少女红着脸耸耸肩，又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或许是怕周围有府里的人听见，少女说得比较隐晦，省略了关键，却一听就明白。
　　“被抓进来的。”周芷安抓抓头发，无奈道。
　　少女神秘地笑笑“我既算是，却又不是。”“啊？”周芷安有些茫然。“呵，被卖了的杂种。”少女眼里忽地出现了一种异于同龄人的阴郁，转瞬即逝，周芷安也不确定那一瞬间是否真的存在过过。
　　周芷安大感不妙，并不觉得这个话题适合现在讨论下去，立刻问：“对了，你叫什么，本地人吗？”
　　少女顿了顿，道：“许瑾言，本地的。”
　　“哦，这样啊，我不是本地的呢，瑾言，以后在平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周芷安话刚出口，便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进了这程府，当了这所谓密卫，与自由，便是从此天涯陌路人了，何以言谈笑平城内。周芷安算是深刻理解了学生时代背得滚瓜烂熟的“庭院深深深几许”“春风不度玉门关”，一辈子怕是要耽搁在这座小围城里了，想罢，盯了一眼沉默已久的许瑾言，两人皆是相顾无言，毕竟似水流年都要浪费了周芷安同情的瞧了一眼许瑾言，这个女孩子比自己还小，出身不好，想必从小都没享受过什么好东西，眼看着这大好时光，青春年华都要虚度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惨状哪里比她好多少，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不过都是牢笼里的麻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