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的成人大专班》万子君

8、 好马也要鞭催

　　六月初，学校给宿舍配了蚊帐，虽然还没有蚊子叮人，但有一种比蚊子略小的小飞虫，也能把人的皮肤叮起一个小泡儿，很痒，甚至能把泡挠出水来。晚上，宿舍屋顶的灯泡四周，总有一群小飞虫嘤嘤地飞。
　　住上铺的几个年轻女孩子，每人扯了块深颜色的布，缀在蚊帐的里面，遮挡灯光。邹丽萍依然睡得很晚，日日挑灯夜战。这种拼搏的精神，着实让人感叹。
　　我以为四川的夏天会很热，其实不然，四川的雨水多，一阵小到中雨，冲走一场暑热，之后是一两天的凉爽。温度刚刚升起，下一场雨又如期而至。所以，我感觉四川的夏天，比之北京的炎热，甚至还要惬意许多。
　　考试的日子渐渐逼近。几个月的日夜苦战，很多同学渐渐体力不支。上课时主动回答老师提问的少了，萎靡沉默、目光涣散的同学多了。
　　语文老师开始讲作文了。下午一点半，教室里的同学多了起来，我也跟大家一起到教室听课。
　　语文老师姓马，年纪不大，看起来到不了三十岁，身材瘦高，脸型细长，肤色较白，戴黑框眼镜，上穿蓝白条相间短袖t恤，下穿深蓝休闲长裤。远看一团文气。据说在沐川县诗歌界小有声望。
　　第一节课，老师讲的是议论文的写作方法，同学们本来对议论文就不感兴趣，什么总分、分总的，论点、论据、思辨、逻辑的，听着味同嚼蜡。
　　课讲到一半，老师见有同学打起了哈欠，有的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楞神儿，大部分同学只是低头默默地记笔记，只有窗外轮唱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呼应着老师的斯徒雷登。
　　老师放下粉笔，走到台前，问大家说：“同学们最近是不是感到很疲劳。”
　　“是。”有同学拉长了声音回答。
　　“马拉松全长42点多公里，跑到30公里的时候，是人体体能的极限，很多人这个时候可能坚持不住，就退出了，前面的30公里也就白跑了。可是咬牙坚持跑过这个阶段，人的体能反而有所恢复，所以，胜利只属于咬牙坚持的人。”
　　语文老师给大家鼓劲。
　　邹丽萍在前面对老师表决心：“老师，我们能坚持住。”
　　语文老师说：“我知道同学们都很刻苦，开始这几个月有点用力过猛了，跑万米用了跑百米的起跑速度，跑到后面已经力所不逮了。”
　　老师把“力所不逮”写在黑板上，指着逮字说：“这是个多音字，‘逮捕’，抓捕的意思，‘力所不逮’，能力达不到的意思，这时候念去声，也就是四声。‘逮蚊子’‘逮坏人’，发上声，也就是三声。”
　　老师接着说：“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这时候大家千万不能松懈，大家现在的状态，打个比方，可以说是羊角风后的浅昏迷，暴风雨后的不应期。记住，跑过马拉松的30公里，我们很快就能撞到考试的终点线了。”老师冲着大家抬臂攥拳，说道：“坚持就是胜利！”
　　老师的话，提振了同学们的精神，下节课讲说明文的卢沟桥时，大家就精神多了，激辩起卢沟桥的狮子究竟有多少个，又扩展到燕京八大景，最终，狮子的个数也没个定论，反倒纷纷相约，以后要把包括“卢沟晓月”在内的燕京八大景都看个遍。
　　看来，“好马也要鞭催，响鼓还需重锤。”经过语文老师的激励，同学们又重新振奋了精神。只是老师的暴风雨和不应期，让有些同学们稍感费解。
　　邹丽萍问我：“小蒋，老师说的不应期是什么意思？”
　　我说：“老师这是打个比方，用这个词比喻咱们萎靡不振。”
　　邹丽萍还是一脸惶惑。储玉枝转过身，捂着嘴偷笑。

　　最后的几天，在紧张的复习中一晃而过，我们终于迎来了开考的时间。还有一天，我们就要向着心中的圣地——四川财大进发了。
　　6月30日，上午七点半， 105个学生，提着自己的行李，穿过篮球场，绕过校东边的一溜平房，拐过主楼山墙，到大门口处集合。没有欢天喜地的气氛，大家打招呼的笑，似乎都那么僵硬。不像朝觐，像是赶赴涅槃，几乎要“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两辆大轿车停在主楼前，行李仓门都大敞着，一辆车上多半是男生，常放跟着她的处长上了那辆车。另一辆车几乎都是女生，我朝这辆车走去，把旅行包塞进行李仓，上了车。
　　储玉枝和她的两个湖北老乡，挤坐在靠前的三人位上。对面的两人位上，郑久红已经坐在靠窗位子。她见我上车，招手道：“蒋姐，来，坐这儿。”
　　五一节一块儿去了趟乐山，和郑久红有了接触。其实，她人很温和，没有丝毫的傲慢，相反，倒是谦逊有礼、进退合宜，说话、行事既不逼仄，亦不退缩，让人感到很舒服。
　　我刚一坐下，郑久红就抓住我一只手，握在她的手里。我感到她的手凉凉的，沁着一层汗。
　　郑久红说道：“哎呀，太紧张了，心里跳的慌。”
　　我笑道：“和你一样，呼吸窘迫，心头小鹿乱撞。”
　　郑久红笑道：“我以为就我自己紧张呢。”
　　旁边座位储玉枝三人，要么两手相攥，要么十指紧扣，嘴里吸吸溜溜地舒缓着紧张。
　　八点正，大轿车准时发车了。
　　大轿车行驶在郊区不太宽的柏油路上，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农田，油菜地里还有没落尽的黄花。
　　车上没人说话，都扭着脖看车外的风景。四个多月，我们很少外出闲逛，校门外马路的对面，是一片油菜地，开花的时候，我们偶尔在饭后走出校门，往黄花地里望上一会儿。等黄花落完了，我们也就不再去看了。
　　车窗外一片连着一片的绿地，让大家的心情放松了些，过了一会儿，车上有了说笑声。
　　十二点左右，车子进入了成都市的市区。又开行了半小时，大轿车终于驶进了四川财大的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