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的成人大专班》万子君

2、伟大的历史老师

　　补习班设在一所青年政治学院。学院不大，整个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走进学校大门，迎面一栋五层高的主楼，墙面抹的是白色小八厘 。校东侧是一长溜的平房，包括食堂、澡堂、乒乓球室。学校后面靠北有一栋三层高的筒子楼，是学生宿舍。学生宿舍前是一个篮球场，篮球场往南直到主楼，是一片空地，做了停车场。西北角有一个小礼堂，能容纳二百人左右。我们的上课地点，就在小礼堂里。
　　我们被安排在筒子楼住宿，女生住一层，男生住二层。
　　床是上下铺的，每张床的床帮上，贴着分配到人的名字。
　　我的床是靠门的下铺，我的上铺是甘肃来的常放，一个年纪不大、颧骨略有皴红的高个女孩。
　　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的床铺。床上已经铺好了红白方格的新床单，枕头放在床头，盖着粉色提花的枕巾，罩着白被套的被子叠好放在床脚。
　　我打开旅行包，掏出带来的衣物、拖鞋、毛巾、洗漱用具等，放进床边的下层小柜里。
　　这时，一位身材瘦小、但很结实的中年女人进走宿舍，她手里掂着块挺干净的白色湿毛巾，站在宿舍中间，大大方方地招呼大家，问房间收拾得“可好”，说我们住的宿舍是招待所，一周给我们洗一次被罩、床单、枕巾，每天给我们打三次热水。希望我们住的“安逸”，“全部”考进大学。
　　四川人不愧是吃辣椒长大的，待人热情似火。刚才大家还都挺拘谨，招待大姐走后，大家的情绪也热烈起来。
　　先是有人问了我的姓名，家是哪个省的。
　　我说：“我叫蒋明兰，从北京来的。”
　　接着，大家就相互介绍了各自的姓名和来自的省份。
　　住下铺的除我外，另外三个人：
　　邹丽萍：山东人，身材挺拔健壮，大高个。鬓角少许白发。
　　田秀娣：浙江人，面庞清秀，身材纤细，个头娇小。不笑时显年轻，一笑有鱼尾纹。
　　计锦云：河南人，很体面的大圆脸，身材扁宽，前后一马平川。
　　住上铺的四个人：
　　邢美娜：河南人，人如其名，容貌姣好，身材婀娜。
　　周惠：云南人，打柴出身，弯腰驼背，貌不压人。
　　储玉枝：湖北人，南方佳人，绝世独立，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常放：甘肃人。凹凸有致，身材颀长，乍看不打眼，细看有韵味。
　　大家都没提自己的年龄，年龄大的不愿提，年龄小的审时度势，也就不抛砖引玉，招人讨厌了。
　　不过从每个人的面相和床铺的分配看，睡下铺的年龄应该比睡上铺的年龄大。
　　中午，大家在食堂吃了顿招待餐。炒娃娃菜、炒芥兰、炒佛手瓜、麻婆豆腐、辣子鸡丁、笋干腊肉，十几盘子菜，摆的餐桌上红乎乎的一大片。大家吃得群情激昂、汗流浃背。有呛了嗓子跑出去咳个不止的，有揪了卫生纸不停地搓鼻涕的，有拿着手绢在额头上不停地抹汗的。餐厅里回响着各具地方特色的普通话。105人，一场酣战，很多人辣得嘴唇都肿了起来。
　　吃完饭后，负责接待的老师走到餐桌中间，高举双手啪啪拍了几掌，大声宣布：“同学们，我来说下后面课程的安排，今天下午大家休息。下午三点开始，可以到食堂换饭票。食堂五点开始卖晚饭。明天上午八点，大家到西北角的小礼堂集合。从明天开始，我们班的日常管理工作，由校领导指定的赵硕同学担任。下面让我们和赵硕同学认识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从靠墙的餐桌边站了起来，他举起双手向大家摆了摆：“大家好，我是赵硕，自来革命老区陕西。感谢学校领导信任，班里的事情我来牵个头，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奋战四个月，争取一个不落地整锅端进大学，大家有信心没有？”
　　“有。”大家整齐有力地回应。
　　声音一落，同学们就发出开怀的笑声，哗哗哗鼓起掌，表示对赵硕的支持。
　　赵硕举起双手让大家安静：“好，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小礼堂上课，大家不要迟到。好，解散！”
　　我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被常放摇醒。我努力地睁开眼，脑袋里仍然一片混沌。常放俯身对我说：“蒋姐，她们换饭票都回来了，你快起吧，咱俩一块去，要不然吃不上晚饭了。”
　　我稍清醒了些，说道：“哎呀，困死我了，一天二宿，几乎没睡。好，马上起。”
　　当天晚上，又是一场无梦的豪睡。终于把熬的两个晚上给补了回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早早就到小礼堂聚齐。
　　我去的也很早，坐在比较靠后的椅子上。小礼堂里的桌子是长条桌，每条桌配五把椅子。椅子富裕出了一半，有的地方人坐的稠密些，有些地方人坐的稀疏些。常放开始坐在和她一个单位的一位男士边上，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会儿。后来就跑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处长，对我特好，原来是我爸的手下。”常放不问自答地向我说道。
　　“噢，噢，挺好。”我顺嘴应付道。
　　昨天中午的招待餐，常放就和他坐在一起，他俩坐我对面的桌上，背对着我。我偶尔看见那男人很认真地从常放肩头捏起一根头发，一会儿又看见他的左肩压在常放的右肩上，与常放并头说话。而后，很快又把肩移开。
　　快八点时，从小礼堂侧门走进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厚呢风衣，戴了一顶同颜色的贝雷呢帽。按课程表，应该是历史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