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60、第六十章 最深沉的温

　　傅双程打开门，看了门外的胡电一眼，也懒得理会他那一张便秘脸，直接绕过他就往拐角的电梯方向走。
　　胡电贱得不行，见状也不急着去看病房里的郑西了，双手插兜赶紧追上去，八卦兮兮的声音不停地往傅双程的耳朵里灌：“刚才我都看到了啊我跟你说！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另外你别跟我扯什么情不自禁知道吗？你这是趁人之危啊，兄弟！”
　　天知道他刚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有多震惊，现在小心脏还扑通扑通地叫嚷着要蹦出来呢。他是真的怕，怕郑西真的被他的好朋友给gay了，更怕家里等着他的那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现在谁还不是个独苗咋地，一出点什么问题全家都得跟着崩溃。
　　然而傅双程压根就对他的焦虑不为所动，脚步不停，边走还边斜他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明显的昭示着他对自己的不屑。
　　胡电这人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对傅双程的了解还是很透彻的，他既然这样不慌不忙，就说明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胡电登时哀嚎一声，一只手捂着心口，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强行扳过傅双程的肩，让他停下来，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求你了行吗？你别这样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行不行？你上次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啊！”
　　他皱着眉，神情是少见的严肃，连笑起来都很勉强。他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上次傅双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都郁闷得要喝酒买醉了，结果一转眼俩人又搅和在一起，甚至上嘴啃了。他这心情被他们搞得就像坐过山车似的，一天一天的都不得安宁。
　　傅双程倒是镇定，把胡电的手从自己肩上拍开，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才幽幽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立即放手转身而去吗？我倒是想这样，问题是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胡电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心道真是造孽，也不知道是老天瞎眼还是傅双程瞎眼，要是哪天玩脱了才好看，他捏着眉心大声嚷，“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吗？好啊，你行你上啊，老子不管你了！”
　　傅双程顿时哭笑不得，他知道胡电什么意思，但他这次势必要去尝试着撞一次南墙了，于是也不多解释，只淡淡地说，“那你先进去看着郑西吧，我去停车场拿外套。”
　　说完就走了。

　　胡电叹了口气，只能十分无奈地折回病房。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还睡着，郑西镇定剂的效果还没过，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要不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见他在被窝里这么四平八稳的躺着，他都差点想不起来这里是医院。
　　胡电站在床边，皱着眉定定地看了郑西一会儿，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的犹豫，又是一阵不间断的唉声叹气，最终以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说服了自己，暂时不打电话给郑西的爸妈。
　　一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二来，也是不想让傅双程觉得自己针对他。
　　算了，各人有个人的活法，说到底，这些都不是他该指手画脚的事，如果他们俩最终成不了，他顶多也就是尴尬几天，如果成了……如果成了，那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傅双程真的是只心机狗，要小心防范。
　　他无奈地翻个白眼，尽管没人看他表演，还是十分诚恳地朝空气摊了摊手，然后才拖过凳子，在郑西床边一坐，老僧入定了。

　　傅双程去停车场取了外套，回来的时候又顺便去医院食堂给自己和胡电分别打了一份晚饭。这人的作息是颠倒的，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基本都是凌晨四点睡下午三点起，被他一通电话急急忙忙的叫来，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胡电探病探得像是来度假的，端着个手机坐在一边，插上耳机自顾自的看美剧，傅双程拎着饭盒走进病房的时候，郑西的第一瓶液体已经快要输完，而胡电正沉浸在吸血鬼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双程摇摇头，放下饭盒，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把这祖宗请来这里镇宅。
　　一边赶紧走到床边按下呼叫铃，让护士过来给郑西换液体。

　　又过了二十分钟，邻床的小姑娘终于被病友家属悉悉索索的动静和说话声吵醒，不知所云的咕哝了几句，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打量一圈四周后，穿上鞋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去洗脸。
　　胡电登时像得了特赦，立马摘掉耳机放开声音说话，一边还嫌弃地在饭盒里挑挑拣拣，开始细数医院食堂十宗罪，“你这饭真是在医院买的？妈呀，这味精重的，病人吃完立马又得躺床上去了。我都怀疑这是被投毒了！”
　　傅双程坐在一边默默地喝汤，闻言只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胡电也不觉得尴尬，歪着身体把饭盒里拣出来的大葱往垃圾桶里一扒拉，就着汤两三口把饭吃完，然后啪的一声把纸饭盒往桌上一摆，翘着个二郎腿哼了两句歌，一转头看到床上的郑西，又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脸，“喂，郑小西，起来吃饭了！”
　　这下傅双程终于有反应了，优雅地用纸巾擦嘴，矜持地站起来一边收拾着狼藉，一边凉凉地教训胡电，“别动他，让他睡。”
　　“哦，”胡电赶紧触电似的收回手，轻咳一声正襟危坐，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疑狐地抬头看着傅双程，“哎不对啊！你这种自家孩子被欺负了，家长护短把熊孩子怼回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可真是一语中的。
　　可惜傅双程现在敏感的很，被郑西刺激了几次后更是开不起玩笑，最听不得什么父母孩子之类的话了，于是没忍住狠狠瞪了胡电一眼。
　　胡电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后脊一凉安分了两秒钟，讪讪地拿起手机打算继续看剧，突然想起晚上还得陪床的事，就顺口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得上课是吧？等会儿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傅双程身子一僵，没接话。
　　他明天确实有课，打电话把胡电叫来也的确是打着让他夜间陪床的主意，然而他太不靠谱了，刚才要不是他回来的早，估计郑西血管里进空气了他都不会发现。
　　真要让他守在这里，估计能把人玩儿死。
　　傅双程把饭盒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拍拍手站起来，声音沉缓，“这样吧，我在这里留到输完液再走，晚上你守着他睡觉，有事立马叫护士，”说着手无意识地探了探郑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如果发烧说明还有炎症，这个你要注意。”
　　胡电喉咙一哽，脑中空白了片刻，才愣愣地点头。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他的朋友想要和郑西在一起的这颗心有多真。
　　都说最深沉的温柔总在不经意间，和傅双程一比，胡电顿时老脸一红，觉得自己简直不配被叫做郑西的亲人，而正是这份愧疚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胡电这辈子都无法再理直气壮的反驳傅双程对他表弟的觊觎了。
　　他疲惫地伸手抹了一把脸，刚想要站在娘家人的立场上说几句，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锁一响，刚才进去的女生又出来了。有外人在场，那些话自然就不方便再说。
　　胡电吐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一直到四瓶液体输完，郑西都没醒过。
　　邻床的小姑娘出去吃了个饭后回来又继续躺回床上，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瞌睡。
　　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白日的喧嚣和忙乱像潮水般退去，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病房都已经关上门，透过窗户，只看到对面一幢大楼的霓虹灯还有规律的亮起各种颜色。
　　傅双程又坐了一会儿，把所有护士告知的注意事项都编辑成短信发到胡电手机上，并且提醒他明天早上郑西醒的时候记得让他吃药，然后才在对方的催促下拿上车钥匙，从楼梯上一圈一圈地往下走。

　　他坐在车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夜色中的医院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阴森怪兽，让人很难想到里面正上演着怎样的生死别离和悲欢离合。
　　现在他一个人，在这样深沉的夜中更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情。如果说他以前对郑西只是喜欢，那么事到如今，那份喜欢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渐渐发酵成另一种更深一层的感情。
　　只有当你感受到一个生命的脆弱渺小时，你才会更加珍惜拥有他的人。

　　傅双程靠在车座上，仰头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十八层的水泥楼房，每一层每一间都是惨白刺眼的灯光，看久了让人感觉血管中的血液都会冷凝起来。
　　不知道郑西会在其中的哪一间？
　　他又发了会儿呆，从椅背后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才发动车子慢慢掉头往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