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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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坐在茶几上，脸色绷得很紧，眉头死死地皱着。
这下麻烦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样的场面。
但好在她经验丰富，以往的催眠中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虽然有点棘手，总归还能挽救一下。
于是她尽量放缓了声音，微微弯下腰去，在郑西耳边轻轻地说，“别紧张，放松，他会没事的，现在我们去看一点其他的……”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只要郑西能配合她，事情总能圆得过去。
但看样子郑西对这一世的执念很深，在安乐出声提醒他后，他的表情不但没放松，反而比之前更紧张了。
他已经完全陷在了梦里。
安乐没有办法，只好继续下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转机。
她接着问，“战争结束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结束了，”郑西的声音很低，“我们现在在山背后，天已经黑了，风很冷。”
“那许崇呢？”安乐问。她知道许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上一世的郑西很重要。
“他躺在地上，”郑西的声音像含了沙子，“几个人在帮他包扎。他的脸很白，一直在流血，他要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郑西的表情变得很空洞，很麻木，他在梦中睁开眼睛，但他还没醒，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配合着他的表情，很诡异。
他一直在重复，“他要死了，许崇要死了。”
安乐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两秒，耐心地哄他，“来，别怕，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跟着我，深呼吸，你会觉得平静很多。”
郑西像是没有听到，还在继续流泪，“他死了，他死了……”
“不会的，他只是受伤了，你安静一点，我们不看这个了。”
“不……”郑西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死了，我看见了，他死了……”
安乐呼吸滞了一下，有点讶异。
没有她的引导，郑西又一次跳转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安乐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站在一个土堆上，”郑西脸上的泪痕还在，表情依旧痛苦，但眼泪突然停住了，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他说，“他在下面，在土里。他们把他埋在这里就走了，还有很多敌人在追击他们，带着许崇是个累赘。但是我要留下来陪他。是他把我养大的，他死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对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充满着压抑和悲痛。
“那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安乐问。
“嗯，我要留在这里，我不走，一直陪着他。”
安乐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感觉有些难过，有的时候病人情绪太极端的时候，他们催眠师也会受到影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好了，现在你休息一下，不要再想了。你不是想知道这辈子的目标是什么吗？我现在想跟你的潜意识对话，可以吗？”
郑西没有回答。
安乐又试了两次，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有脸上还保持着空洞的表情。
他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
安乐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次的催眠大概是要结束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再继续下去也不会再有收获了。
于是，她俯下身去，在郑西耳边轻声说，“那好，你听我说，你现在是在催眠中，你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等你醒过来，就不会再难过了……而接下来，我会数三下，数到三的时候，你就从梦里醒过来。”
她退后一步，开始数，“一，二……三！”
“三”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去，郑西突然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剧烈地大口喘着气，同时，他也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催眠中所经历的一切，抬起头，眼泪又开始汹涌地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安乐疲惫地抚了抚头发，抽出纸巾递给郑西。
郑西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接过纸巾又继续哭。
安乐只好走过去，打开了门。
“嗯？结束了？”
外间的傅双程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影，见了安乐，赶紧站起来，问她。
“嗯，结束了，”安乐点点头，“但是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我很累了，你既然是主攻心里创伤方面的，那你进去看看他吧，这时候你比我有用。”
“什么？有这么严重？”傅双程从桌子后转出来，微微变了脸色。
“嗯，挺严重的。他看到了战争，而且对他最重要的人在战争中死了，他受了很大打击，现在情绪很糟糕。”安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去看看。”傅双程绕过安乐，走进了里间。
郑西还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流出来，他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打湿了，但他完全没有起身去拿新纸巾的意思。
傅双程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郑西哭泣中被人打扰，不得不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在对上傅双程的脸的时候，瞳孔慢慢地放大。
“你……”
“没事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傅双程刚就感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怔忪地眨了眨眼，低下头，就见郑西已经扑上来抱住了自己，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嘴巴被衣服堵住了，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但听得出来，哭得挺伤心，挺绝望的。
傅双程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抱着一通哭，有些懵了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因为怀里的人哭得实在是太惨了，惨到傅双程这种有洁癖，不愿意陌生人触碰自己身体的人都不好意思推开他，只能任由他抱着，哭，大声地哭，继续哭。
傅双程无奈地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待着他平静下来。
好在郑西哭了十多分钟后，也就慢慢地歇了，他试探地松开抱着傅双程的手，脸离开他肚子的时候，带出了一条长长的，透明的，鼻涕。
傅双程整个人都像过电了一般，呆愣了两秒，才勉强忍住内心咆哮尖叫着的绝望，僵硬地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郑西。
郑西没接，只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哎，这……
傅双程无奈地看一眼手上的纸巾，又看一眼郑西嘴唇上还挂着的鼻涕，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去，用纸巾擦干净。
郑西依然呆，任由他动作。
傅双程默默地翻着白眼忍着恶心，又把另一张纸巾折好，夹在手里捏住郑西的鼻子。
“来，擤鼻涕。”傅双程说。
郑西盯着他，一用力，把鼻子吹得震天响。
傅双程捏着纸巾，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囫囵把纸巾裹好，扔进垃圾桶里，又扯了一张新的，再擦一遍。
郑西眨眨眼睛，双手又一次缠上了傅双程的腰，露出一副雏鸟依恋母亲的表情。
这又算怎么回事？
傅双程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只听说催眠会把人催抑郁的，难不成其实还能把人给催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一次把脸靠在他肚子上的郑西，彻底没了办法。
就在这时候，安乐休息了一会儿，从外面端着一杯水进来，想要看看情况。
然而，在看到房间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后，她也困惑了，愣住了。
“怎么回事？”她朝着傅双程比口型，表情很不解。
傅双程苦笑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在听到安乐高跟鞋声音的时候，郑西就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现在情绪已经基本稳定，勉强控制住了，只是他刚才在催眠里经历的事和体验的感情太真实了，所以他在看到傅双程的一瞬间才会整个人突然崩溃，抱着他死不撒手。
但现在他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哪怕是上辈子，他都没这么对他撒过娇。
郑西犹豫了一下，渐渐松开自己抱着傅双程的手，直起身来，沉默了两秒，才尴尬地说，“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没事儿，”傅双程笑笑，“难免的，要喝点热水吗？”
郑西点点头。
安乐才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郑西的肩膀，柔声问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郑西声音还有点闷闷的。
“那就好，”安乐说，“因为你情绪太激动，突然失控，所以我没办法和你的潜意识对话，你想问的问题也没法问了。”
“哦，没关系了……”郑西闭着眼疲倦地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安乐说，“谢谢你，安老师。”
“不用客气，”安乐扯了扯嘴角，微笑起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建议你最近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如果有问题就赶快找心理医生，有的时候往往越是不注意的小细节，越是能引发大问题。是吧，傅医生？”说着，她转过头，朝傅双程笑了笑。
“是……”傅双程点点头，把一杯热水放到郑西面前的茶几上，才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没有课的时候一般都在这里。”
“嗯……”郑西抬头看着傅双程，“我会的。”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威风凛凛冷肃认真的大将军了，他也不记得自己了，不记得他曾经在山坳中捡到一只被遗弃的幼鹰，带回家把它抚养长大……
可现在他已经都记起来了。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
郑西隔着一张茶几，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傅双程，鼻子又一次开始发酸。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