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29、第二十九章 得来全不费

　　傅双程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先打开热水开关，然后脱了衣服，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最近健身的成效，又凑过去检查了一下下巴，确认没有新长出来的胡子，才拿起手机，调了个舒缓的音乐。
　　考虑到房间里还睡着一个人，他又把音量降低了两格。
　　浴室里渐渐弥漫起白茫茫的雾气，傅双程脱了裤子，跨进浴缸里躺下，两只手自然地搭在浴缸边，舒服地喟叹了一句，闭上眼睛。
　　音乐声在空气中流淌着，隐约可以感受得到水汽熨帖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傅双程打开旁边墙上嵌着的一个暗柜，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一边闻着香烟的味道，一边跟着音乐小声地哼着。这大概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喝了酒后又有些熏熏然，他把头靠在浴缸上，有点晕。

　　一直泡到水温有些凉了，傅双程才懒洋洋地裹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两点了，然而多年的工作习惯使然，傅双程还是觉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奇怪了，影响怎么就这么大呢？明明也当了几个月的教书先生了，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越到晚上越清醒？
　　他又在沙发上坐着，玩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几页论坛，终于觉得必须要睡了，才起身关了灯，打算睡觉。

　　说是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其实傅双程根本睡不着，本来还有点朦胧的睡意，一躺倒下去，整个人又清醒了。
　　他这辈子就从来没在沙发上睡过，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漆黑的夜中，墙上的钟机械地走动着，傅双程脑子就像被操控了一样，跟着哒，哒，哒……哒个不停。
　　不知道哒了多久，越是睡不着越是烦躁得不行。傅双程干脆坐起来，走过去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频道，抱着毛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深夜里的电视都很无聊，不断变换的灯光映照在傅双程的脸上，使他的脸看起来忽明忽暗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看过这玩意儿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光看见主持人和嘉宾的嘴一张一合，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每个人都很假。
　　他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正打算换台，就见旁边的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接着，一个人揉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吵到你了？”傅双程赶紧把声音关得更小，站起身来。
　　郑西总算有些清醒，抬起头迷茫地看了一眼傅双程，才疑惑道，“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家，”傅双程说，“我不知道你住哪儿，就把你带回来了……”
　　“哦，”郑西不在意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下一秒，就抬起头问，“卫生间在哪儿？我想解手。”
　　“在那边。”傅双程朝旁边指了指。
　　郑西点点头，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推开门。

　　傅双程又继续坐回沙发里。
　　电视的声音被他调小了，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他啧了一声，又把声音调大。
　　过了一会儿，郑西从卫生间里出来，扶着墙走了几步，又迷迷瞪瞪地摸回了卧室，趴到了床上。

　　傅双程不得不跟过去看了一眼，认命地给他盖上被子，继续转回客厅看电视。
　　哎，他都觉得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舍己为人啊这是。

　　第二天早上，郑西是被一阵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他扒拉着头发，一脸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刚睁开眼，才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在寝室了，而且这也不是家里的卧室。
　　他不得不愣了一下，这是哪儿？

　　卧室的木门留着一道小缝，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我不去了……我这里还有点事……你跟他们说一声……嗯，下次再约……”
　　郑西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就在一个名字脱口欲出的同时，卧室门也被打开了，一身清爽打扮的傅双程出现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到郑西后，顿了一下，才微笑道，“醒了？”
　　“嗯……”郑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在傅双程家。

　　这应该是他家吧？
　　郑西抬头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房屋的装修是那种很干净干练的感觉，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看上去简直就是傅双程的标配，他确实就适合这种性冷淡风。
　　他又抬头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傅双程，犹豫了两秒，才开口傻笑道，“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傅双程扯了扯嘴角，“你还要睡吗？不睡就起来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郑西身下的床单，琢磨着等他走后又该换被套了。
　　哎，麻烦。
　　还好郑西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里的真实想法，否则非得炸毛不可。

　　傅双程去厨房里煮面，郑西拐进卫生间，凑在水龙头边洗了把脸，又用手抓了抓自己头上张扬凌乱的发，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了出去。
　　傅双程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抬手向郑西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郑西不好意思地笑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傅双程又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到郑西面前，“给，把脸擦擦。”
　　“哦。”郑西赶紧接过，他刚洗完脸，又不好意思随便用别人的毛巾，所以只能顶着满是水珠的脸出来。

　　擦完了脸，傅双程又把桌上的一个瓷碗推到郑西面前，“吃点东西吧，你昨天喝多了酒，这会儿胃肯定不舒服。”
　　瞧瞧这话说的，多么体贴多么温馨多么令人感动啊。
　　郑西心里泛起一股暖意，抽了抽鼻子，拿起桌上放着的筷子，低下头去一看，愣住了。
　　这东西……说是面，还真的就只是一碗面！连卤都不做，就随便煮一碗面条，放点最普通的调料再放一勺辣椒油，看起来，一言难尽。
　　郑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傅双程，内心涌起一阵深深的同情：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吃这种东西？难怪以前几次遇到他都是吃的外卖，就这做饭的水平，外卖吃起来都是人间美味了。
　　再看看埋头下去吃面的傅双程，这么寡淡的东西，他居然还能吃得如此平静，该不会是味觉失灵了吧？
　　又或许这其实是一碗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面条？
　　郑西踟蹰了一下，挑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这味道……果然和它的外表一样，让人一言难尽啊。
　　但既然人家都这么好心煮面给自己吃了，就是憋着气也得吃完啊！
　　郑西低下头，默默地留下两行宽面条泪。

　　吃完面条，郑西本来提议要洗碗，结果被傅双程拒绝了。
　　他只能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算再呆一会儿就道别回去。别说现在傅双程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就算还认识，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他也不好意思一直呆在人家里，怪别扭的。
　　光是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傅双程在厨房里收拾，他就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他又不好意思又无聊，只好放任自己的眼神四处瞟，再一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起这间房子的装修风格来。

　　嗯，不得不说傅双程真的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虽然这房子的装修风格不是郑西喜欢的那种，但一点都不妨碍他对它报以欣赏的眼光。
　　郑西微微仰着头，研究着天花板上那盏很有设计感的金属灯。
　　傅双程已经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旁若无人地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那个……”郑西慢吞吞地开口，“昨天晚上谢谢你，我的酒钱也是你给付的吧？多少钱？我还给你……”
　　人情什么的日后再说了，先把钱还清，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但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内心还是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他以为傅双程会像前几次请他吃东西一样，大方地说钱不要了。
　　郑西不是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但他也有普通人的天性，谁都喜欢大方的朋友，讨厌斤斤计较的人。
　　然而这一次，傅双程竟然出乎意料地站起身，从昨晚的外套里拿出钱包，翻出一张小票递给郑西，整个过程十分地干脆。

　　郑西愣愣地从他手里接过小票，低下头看了一眼，待看清小票底部的数字后，有点震惊——昨晚他一个人竟然喝了九百多的酒！
　　这么多钱，确实应该要还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傅双程，觉得这真是意料之外同时又是情理之中的一件事，别说他喝了这么多钱的酒，就说傅双程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要他还钱也是很正常的事。
　　郑西掏出手机，“对不起啊，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要不我转账给你吧？”
　　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郑西把钱打到傅双程账上，心疼地看了看手机页面上两位数的余额，把手机放回兜里，才再一次表示了感谢，顺便提一句自己要走了。

　　傅双程自然没有任何挽留他的理由，把他送到门边，看着他换鞋。
　　郑西蹲在地上系好鞋带，站起来想要再一次道别，眼角余光瞥到了鞋柜上的一本册子，封面上的几个字母吸引了他的注意。
　　QHHT
　　郑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很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他脑海里想着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傅双程告的别，最后又是怎么坐进电梯的。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郑西才猛地一抬头，想起来了！
　　QHHT，量子催眠！
　　韩飞说的，可以看到前世今生，可以和高级灵魂对话的那个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郑西突然反应过来，傅双程可不就是心理医生嘛，他一定懂这个！
　　他激动得几乎要放声大叫，在电梯里蹦了两蹦，赶紧又哆嗦着嘴唇，一脸兴奋地按下了数字19。
　　他要回去，他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韩飞说的高级灵魂真的存在，那么它一定会知道这场时间倒流的意义！
　　让自己苦恼了这么多天的东西，竟然转眼就要迎刃而解了，郑西难以自持地捂着嘴蹲下去，以免自己发起疯来把电梯跳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