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28、第二十八章 醉了？那就

　　傅双程抬起头看向来人，眯了眯眼，在记忆中一番搜寻，终于想起来这是谁。
　　是前天在男生寝室楼前拦住自己，让自己开车小心的年轻人。
　　在酒吧这种地方，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搭讪是很常见的一件事，但一般仅限于异性之间，所以在意识到过来跟自己打招呼的是个小男生的时候，傅双程还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酒吧。
　　没错啊，还是学校附近的那个，十分正常的酒吧。
　　但他的外表向来都是冷静有礼的，于是他微微一笑，朝来人点头道，“你好。”

　　哎。
　　负心汉薄情郎啊。
　　郑西在内心叹了口气，总算有点能理解历史上为什么会流传下来这么多闺怨诗了。
　　他想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脸色一变，忍不住转过头去朝旁边呸了一句，皱着眉，什么破比喻？
　　真是喝酒喝多了，脑子都喝坏了。
　　郑西傻笑一声，眼角微微上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迷离，怪勾人的。

　　傅双程干咳一声，转过头去，喝了一口酒，没多说话。
　　这下郑西不满了，被人忽视的愤怒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傅双程的手臂，语气有些不好，“哎，你装什么高冷啊？我在跟你打招呼呢！”
　　他这会儿喝酒喝多了，自以为清醒，其实在外人眼里早就已经醉了，连说话都不像他平时的风格，竟然像个小孩似的，你不理他，他就能一直不依不饶地骚扰你。
　　实在烦人。

　　傅双程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静候下文。
　　郑西这下满意了，又是一声傻笑，眼睛斜瞅着傅双程，用十分熟稔的语气说，“没想到你也会来酒吧喝酒啊？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只会喝茶。”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傅双程挑了挑眉，内心有点疑惑：这人谁啊？怎么一副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傅双程觉得奇怪，但郑西可不这么觉得，在他心里，他和傅双程早就是熟人的范畴了，他认识胡电，去家里吃过饭，周末爬山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好多话，请他吃东西……
　　而且他还是个很有学问的心理医生……
　　郑西趴在桌子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嗯？”傅双程愣了一下，拧起眉，内心的怪异感更重。
　　无论是谁，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被人搭讪，不为调戏，而是为了一脸严肃地问“时间是什么”这样的哲学问题……这种事，谁遇到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但傅双程是个涵养很好的人，没有立刻表示出不耐烦，而是想了想，才问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啊，”郑西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尽，坐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傅双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疑惑，“你觉得，时间到底是一直向前的呢，还是循环往复的呢？嗯？”他笑了笑，留下一个虚伪缥缈的尾音。
　　接着，他又把韩飞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问题整个的甩给傅双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很可靠。

　　“我觉得应该是一直向前的吧，”傅双程想了想，说，“只有时间一直向前，历史才能成为历史，但如果要假设时间是循环的，换个条件也能成立。”
　　“什么条件？”郑西眨了眨眼。
　　“唔……”傅双程迟疑了一下，“比如说，假设物质和时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独立存在？”

　　“嗯？……”郑西一手撑着头，皱着眉用力地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了，空茫茫的一片，一想就头疼，于是他干脆就不想了，又觉得傅双程的这个答案听起来就很高深的样子，这下他觉得心里更安稳了，自己想不通的问题，说不定换个人就能想通了。

　　他像是个突然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主意的孩子一般，得意地笑了笑，动作迅速地一把抓住傅双程的衬衣袖子，“那我还有个问题，你知不知道？”
　　傅双程低下头，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被人抓住的袖子，抿了抿嘴，再抬头看看面前一脸天真的少年，终于十分反常地决定不去跟他计较，也不甩来他，而是平静地开口，“那你说来听听。”

　　郑西征得同意，赶紧又往前凑过去一点，开始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韩飞对他说过的话，“你看啊，我们的地球很小对不对？嗯，很小……然后宇宙又很大很大，那么你说，会不会……”
　　郑西皱着眉，说一会儿停一会儿，有的时候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低着头想半天，又开始坑坑洼洼地说起来，他物理不好，也没有韩飞那么高深的学问，但胜在能以普通人的思维来说这些复杂的事，让人比较能听懂。
　　傅双程坐在一边，一开始只是应付地听着，听到后来，也渐渐来了兴趣，在郑西说不下去的时候还能耐心地等着，或是提醒他几句。
　　就连吧台内调酒的小哥也放弃跟姑娘搭话的机会，凑过来跟着他一起听。

　　“你这个朋友还挺有趣的，想法很特别。”小哥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对傅双程说。
　　“是啊，是挺特别的。”傅双程点点头，眼光瞥了一眼郑西手里的酒杯，自从他来跟他搭讪开始，这已经是第二杯了，而且马上又要见底了。
　　看不出来，还挺能喝的，不过再喝就得出事了。
　　傅双程抬起头，自作主张地对调酒的小哥说，“下一杯给他换成橙汁吧。”
　　小哥点点头，笑得两眼眯眯，“行！”

　　郑西喝醉了酒，说的话颠三倒四，从宇宙的宽广说到人的灵魂，又从人的灵魂说到前世今生，难为他把韩飞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还能再重复一遍。
　　他一直说，傅双程就一直听，
　　一直说到酒吧都要打烊了，他还扯着傅双程的衣袖，依依不饶地问他，“你说，时光到底是怎么倒流的？”这一扯，傅双程没动，他自己倒是差点一头栽地上去。
　　傅双程哭笑不得，赶紧把他扶正坐好，“你喝醉了。”
　　“我没醉！”郑西气呼呼地一把拂开他的手，脸都红了。

　　只有真正醉了的人才会一直强调自己没醉。
　　傅双程无奈地扶了扶额，抬头看了一眼吧台内的调酒小哥。
　　小哥回了他一个更无辜的眼神，“先生，我们真的要关门了，你和你朋友明天再来吧？”

　　“他不是我朋友，我都不知道他名字。”傅双程苦笑了一句，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你一来他就站起来跟你打招呼了，不是熟人还能叫得出你的名字？”小哥放下酒杯，开始理直气壮地跟他讲道理。
　　“我……”傅双程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说话的时候这个男生确实好几次叫了他的名字，但他也的确不认识他啊！

　　小哥把调酒的工具一个一个洗好放到架子上，“先生，我们真的要打烊了。”
　　“可我真的不认识他。”傅双程这话说得都有点无力了。
　　小哥为难地看了一眼傅双程，又看看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的郑西，也要抓狂了，“可他明明是认识你的啊！”
　　傅双程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小哥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兴奋中又带一点点探究的表情看着傅双程，说，“该不会是他暗恋你吧？”
　　“……”傅双程无语了两秒，再次往周围看了看，确认自己来的不是Gay吧。

　　“哎……”小哥挠了挠头，“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把他带走吧，我真的要关门了……总不能就这么把他留在店里吧？他喝了这么多酒，半夜出事怎么办啊？”
　　傅双程有口难言，正组织着语言，想要再最后解释一次，可小哥生怕他耍赖似的，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请了出去。
　　于是，傅双程就这么十分莫名其妙地，被小哥从酒吧里赶出来的同时，怀里还揣了个醉醺醺的少年。

　　这都什么事儿啊。
　　傅双程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后酒吧已经关上的卷帘门，站了一会儿，才把郑西往上提了提，认命地把他架到自己车边，打开后座门把他扔了上去。
　　后座空间狭小，郑西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施展不开，躺在座椅上像虫似的扭了两下，一条腿翘起搭在靠背上，一条腿垂下，头一歪，又彻底睡死过去了……

　　傅双程手扶在车门上，站旁边看了半天，想了想，还是弯下身去，一只手在郑西身上摸寻起来，希望能找到点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最好是能叫他家人朋友来把他接走。
　　郑西身上一件外套一条牛仔裤，总共就四个兜，傅双程挨个摸过去，总算从裤兜里夹出一个钱包和一支手机。
　　手机设了密码，打不开，钱包里除了三百多块钱，就只有一张银行卡。
　　啧，这下麻烦了。
　　傅双程没办法，弯腰把手机和钱包给他装回去，又看了一样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人，最后只能叹口气，把车门一关，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得，就当日行一善吧，总不能把人扔马路边不是？

　　好在傅双程住的是电梯楼，地下车库里就有电梯直达上去，否则让他搬一个大活人上十九楼，他瞬间就会没有做好事的心情的。
　　傅双程一手夹着郑西，一手去按电梯按钮。
　　喝多了酒的人身体都是虚软的，郑西站立不住，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傅双程身上，傅双程走几步又得停下来把他往上捞一点儿，这么一来一去，郑西的衣服被箍得往上堆，傅双程手一动，就碰到了一片光滑的小腹，皮肤温热，却又莫名地有些烫手。
　　他赶紧停下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另一只手勉强把郑西的衣服往下拉了一点，才任由他靠着自己，拿钥匙开了门，把他带进家里。

　　这房子他才搬过来不久，两间卧室只布置了一个，另一个还空着，床倒是有，就是没有被子。
　　可傅双程又是个有洁癖的人，就算助人为乐，也还没圣母到要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的地步，于是他搂着郑西，站在客厅中想了想，最后十分干脆地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总算是松了口气。
　　傅双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全都喝完，终于觉得好些了。
　　这男生看着瘦，体重倒是一点都不含糊，他又差不多算是一只手抱麻袋似的把他捞上来的，难免会觉得累。
　　傅双程看了沙发上的人一眼，把身上的外套拖了，挂在墙角的衣架上，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刚打算烧点热水泡茶，手还没够到杯子，就见沙发上的人一个翻身，扑通一声滚到了厚厚的地毯上，又被茶几挡住。
　　他赶紧上前几步去查看，人没事，还睡得好好的，一点都没醒。

　　傅双程有些哭笑不得，抱着手臂站在地上，犹豫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又把人从地毯上捞起，打开卧室门，放到了自己床上。
　　两米宽的大床，除非他认准一个方向一路滚下去，否则应该是很难达到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目的的。

　　傅双程站在床边，认认真真地看了床上的男生一眼，喝了酒后脸颊微微发红，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还挺可爱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床上，整个人就蜷缩成一个球，呈现出婴儿在母体中时的姿态来，好像还有些发抖？
　　这是冷吗？
　　傅双程皱了皱眉，干脆好人做到底，很细心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又给他把被子掖实，露出下巴，免得呼吸不了。
　　最后他才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轻轻地带上房门走回客厅。
　　看来今晚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