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姬若千雪》妘淡雪

49、轮回一 若失其子 蜃楼上，月

　　逍遥子叹了口气：“道家欠她一条命，也是欠你一条命。起初我也不知晓她为何对道家穷追不舍，直到昨夜她使用道家心法，我想起一件事。”
　　张良道：“此事可是发生在阴阳家？”
　　逍遥子点点头：“不错。子房既已猜到，我也就无须重复。”
　　张良摇摇头：“我希望确定。”
　　逍遥子一叹：“已经是许多年之前，阴阳家抓走了人宗弟子。师弟木虚子率弟子前往阴阳家营救。救出弟子之后，他们一路杀出，误闯一牢狱。狱中熊熊烈火燃烧不尽。师弟见一人怀抱一婴儿身处其中。那人受惊攻来，用的是阴阳术。师弟唯有出手，一剑贯穿那人和怀中婴儿。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血迹干涸，无法看清模样。她以河伯身份出现时，我们未曾想到她就是那人。”
　　张良脸色苍白，久久不言。千雪靠着树干，晨曦下柔和了她的面目。张良抱起她，走进了树林中，没有看逍遥子。逍遥子对着两人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日渐西斜，千雪终于睁开了眼睛，随即看见了张良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千雪抬眼看他，动了动嘴唇，却未吐一字，又垂下了目光。
　　张良道：“我已知晓。”
　　千雪惊得睁大了双目，脸色刷地白了，欲言又止，许久，才道：“无妨。即便他留得一命，留在阴阳家也于他无益。”
　　张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转身低头看她，双眉微垂，抚了抚她的发，柔声道：“无妨，你已经不在阴阳家了。”
　　千雪启唇欲语，却是泪眼婆娑，抓住他的手，用他的手捂目而泣。张良俯身靠近她，一手轻轻抱住她。
　　她抽泣着说：“若是……呜呜……我不负气……离去……若、呜呜若是我若我早知……他……怎会……”
　　当日荆轲刺秦，燕王喜杀燕丹以向秦谢罪。张良闻之，携她归燕。然千雪年少，只当父母已弃她，不愿见母，负气而去。张良追去，已是踪迹全无，从此再无音信，直至那日在机关城见她与少司命而行。所幸不是一别无期。
　　他道：“我曾料想种种可能，想你许是被阴阳家抓回，又恐你是执意离我而去。所幸你非弃我。”
　　她放下他的手，泪痕未干，怒道：“你可曾负我？”
　　他摇摇头：“不曾。”
　　她怒道：“那我如何要弃你而去！你若不弃，我怎敢离！”
　　他一愣，一手用力地搂住她，把脸靠在她的发上，听她呜咽之声，眸中流光如水，大有欲滴之意。
　　他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怀了孩子？”
　　她闻言又是止不住两行清泪：“我如何知道已有身孕！东皇太一把我打入炎狱之后，我方知腹中已有孩儿。”
　　他把她抱紧，任她在怀中泪如泉涌。见她腹中怀胎，阴阳家又怎不会追问她的夫君。区区凡人，又怎能与梦薇的力量向敌？读心术也读不出结果。月神本欲留下孩子做困住千雪的筹码。孩子刚出生却被道家所杀。
　　千雪却道：“孩儿非道家所杀，乃月神所杀。把道家弟子囚于炎狱之旁是月神的意思。”
　　漫漫长夜再不漫长，一瞬而尽。晨间微风自海上徐徐而来。海面波涛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墨家海边据点内，众人见一人与赤练并肩对海而立。那人身着紫边蓝衣，以一紫色发带束起长发，正是张良的衣饰，只是身量与张良不甚相似，衣裳也略不合身。
　　高渐离试探地喊了一声：“张良先生？”
　　那人回头，却是千雪。其衣饰与张良完全一致。
　　高渐离：“河伯？”
　　千雪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可以叫我千雪或是夫人。河伯这个称呼已是过去。”
　　赤练一笑：“他们可是像我一样好奇你如何穿了子房的衣服。”
　　千雪眼中满含笑意，嘴角笑容若隐若现：“如何是他的衣裳？我今早扔了河伯的衣裳，开箱欲寻旧衣，却见新衣。我问他。他言他每作新衣便会多作一身与我。”
　　赤练忽觉心上受了一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卫庄。卫庄却未曾看她一眼。白凤远远看她，又把目光别开了。雪女与高渐离相视一眼，靠得近了些。
　　千雪把赤练的反应看在眼里，道：“红莲可是自韩国起一直追随卫庄？”
　　赤练不答，把目光放回海上，道：“这么多年过去，未曾想到若儿竟是阴阳家的河伯，还嫁与了子房。”
　　千雪答道：“我亦未曾想到红莲公主成了流沙的赤练。”
　　赤练冷言道：“这世上已无红莲，只有赤练。”
　　千雪看了看她：“到底是韶华易逝。红莲成了赤练，若儿成了河伯，小良子成了张三先生。”
　　赤练勾唇一笑：“若儿也会感叹了。果真韶华易逝。”
　　千雪莞尔一笑。
　　果真韶华易逝。一晃已是一日过半。流沙已不知何处去。墨家亦只有高渐离在此。高渐离对海独立，未有一言。逍遥子捋了捋胡须，低眉沉吟，似是在思索。
　　“说来还未谢过逍遥前辈。”
　　忽而响起千雪的声音。逍遥子一惊，抬眼见千雪走来作揖，正不知如何应答。
　　千雪道：“千雪的性命全靠道家。”
　　逍遥子未解其意：“河伯……千雪姑娘这是何意？”
　　千雪道：“感谢逍遥前辈助我逃离阴阳家。”
　　逍遥子正欲说话，千雪又道：“孩儿并非木虚子所杀。”
　　逍遥子一愣。
　　千雪继续道：“剑是木虚子刺的，让道家弟子囚于我旁是月神的意思。我所修炼的阴阳术于我有害，道家心法却能去害。”
　　逍遥子道：“怪道子房见你用阴阳术便急。阴阳家出自道家，亦难怪心法相融。”
　　千雪告诉张良：“过度使用阴阳术会使我血液乱流、血管疼痛，道家心法却能化解，是以这些年未再因在水一方而多受半分痛苦。”
　　蜃楼上，月神左等右等，还是未等来河伯归来的消息。她知道千雪一个秘密，若千雪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