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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家宴 嘉言,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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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跨进宴厅,嘉言视线便寻找了一周,华安见状伸手一拍她,笑道:“找三弟呢?”
嘉言面上一红,也轻拍回去:“华安姐姐真是祁家的人了,就知道打趣我!”
华安爽朗笑起来,她嫁人后便已算作官员女眷,不能同嘉言坐到一起,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暂时道了别,各自入座。
嘉言进到公主席中,昭临还未来,她一入座便察觉到身旁一道视线探来,她回头一看,笑道:“皇姐今日真好看呢。”
已在她右侧入座的却是许多时日不见的静仪,听到她的笑语,静仪腼腆一笑,羞涩道:“方才一眼就见到皇妹了,见你在同华安姐姐说话,我不敢上来打扰……”
“皇姐往后要同我说话,直接来找便是了呀。”嘉言弯起双眼笑了笑,这是她对人亲近的表现。
静仪不善言辞,嘉言却是爱说话的,她对着不能言语的祁玥都能说得高兴,更别说是亦对她很有好感的静仪。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世家子弟也逐渐入了座,嘉言一抬头,便见到不远处的祁南。
年轻的男人穿一袭玄色锦衣,正同三皇子说着话,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嘉言触不及防,对着他悄悄做了个鬼脸。
祁南眉心微皱,因三皇子正说话,便也没理她,收回了视线。倒是三皇子随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嘉言这丫头,成天的没规矩。”
祁南淡淡道:“公主个性率真,难能可贵。”
“难能可贵。”三皇子重复一番,拍了拍祁南肩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祁南那边未做反应,嘉言觉着无趣,便要转头继续同静仪说话,却见静仪也偷偷挪着目光,像是在找什么人。嘉言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周,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皇姐,找韩世子呢?”
静仪吓了一跳,猛地红了脸,低着头羞涩喃喃:“皇妹别胡说……”
“韩世子武艺高强,生得又俊俏,皇姐不用害羞。”嘉言直率道,“皇姐若有什么想法,不如说与我听听?”
静仪四下看了看,红着脸低声道:“今日这样的场合,哪里是适合说这些话的?皇妹别打趣我了。”
嘉言抬头又看了两眼,见到韩启瑞已入了座,正听旁边的年轻男人说话。他是绥阳侯的小儿子,年不及二十,已生得俊朗挺拔,他同祁瑾师出同门,与祁家几位兄弟关系也十分好。
嘉言手肘撑在桌几上,托腮看着韩启瑞,又看看面色微红的静仪,竟觉着有几分愉悦,心里愈发喜欢起静仪来。
原来中意一个人,在旁人看来是这般的模样呢。
皇帝此前设宴时,说的是家宴,虽说也并不是只有皇室宗亲,气氛到底也还是比别的晚宴要轻松一些。但内容却也并没有什么新意,因着过年,各位皇子公主轮着向帝后与太后说了吉祥话,和仁果然向太后献了皇帝差她写的字,太后面色愉悦,点了点头,夸奖了几句,和仁面上露出矜持的微笑,婷婷行了礼回到座位中,眼角却不经意地扫过嘉言,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来。
嘉言见她这般小家子气的模样便只想翻白眼,虽没有真的表现出来,也不愿搭理她,只无聊地观察起厅中众人来。
除去早逝的大皇子、五皇子与八皇子,如今在世的皇子还有六位。太子坐在皇帝下侧首席,身上是同皇后如出一则的持重矜贵;依次往后便是向来不管事的二皇子、风度翩翩的三皇子、不喜言语的六皇子,还有尚未成年的七皇子和九皇子。
嘉言看向七皇子郭承安时,对方也正巧看过来,他还是少年模样,生了张娃娃脸,对嘉言眨了眨眼睛,加起一块糕点来示意此点美味,嘉言见状便低头夹起来尝了一口,然后弯着眼睛对七皇子笑了笑。
一旁的九皇子也见到二人互动,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要出席去,七皇子见状连忙一把按住这个小粉团子:“去哪儿呢你?”
九皇子抬起肉嘟嘟的脸:“找皇姐……”
“大皇姐正献奏呢,这时不能出去。”七皇子将他按回去,端起他桌几上的杯子塞进他手里,“老实喝你的牛乳去。”
九皇子委委屈屈地接过杯子,苦着脸饮了一口牛乳,咂嘴尝了尝,像是觉得好喝,立刻抛弃了出去的念头,认真吃起东西来。
嘉言看着好笑,九皇子年幼,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她一向很喜欢这个不同母的弟弟,便盘算着改日送些好吃的糕点过去。她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看着殿中。
祁家几位兄弟是坐在一起的,他们的祖母祁老夫人与其他同为一品诰命的老夫人们坐在一块,祁夫人携了程芸芸与华安坐在女眷席中,却不见祁玥,想必是不喜这样的场合,并没有一同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正好,皇帝一眼见到席中正低声说话的华安,微笑道:“华安啊。”
华安骤然被点名,忙起身应了,皇帝又道:“往年家宴你素来是要表演一番的,今年可有习得新的剑法,让朕和各位叔伯瞧瞧啊?”
华安笑道:“回陛下,自然是有的,那华安便献丑了!”
她大方出了席中,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把长剑,带笑看了席中的祁北一眼,对方面上露出一丝宠溺的微笑来,她面色一红,抬剑抖了个剑花。
晋亲王早些年的时候也是一代武将,常年征战,行的都是武人作风,教出来的女儿华安也是英姿飒爽,同宫中内敛温和的公主们很是不同,皇帝对这个侄女也是很喜欢的。见她一剑舞毕,便对另一侧的晋亲王笑道:“华安这丫头,嫁了人也还是这般性子。”
晋亲王也笑着:“自小被宠坏了,性子顽劣,皇兄千万别怪罪。”
“哎!”皇帝摆摆手,“她自小就肯吃苦,这功夫怕是比她几个兄长还好!这一点上,朕的几个女儿可就差远了!”
晋亲王连忙谦虚几句,嘉言闻言便笑着扬声道:“父皇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嫌弃女儿们,嘉言可真委屈呢!”
皇帝向她看来,佯怒道:“你这丫头,倒是受的什么委屈?”
“嘉言是替皇姐们委屈。”嘉言站起身,面上笑吟吟的,十分娇俏可人,“父皇就是偏爱华安姐姐,还不肯让嘉言说呢。”
华安闻言也笑道:“陛下,您夸我两句,公主这是吃味呢!”
皇帝心情甚好,对晋亲王笑道:“就这两个丫头自小最大胆,倒像是亲姐妹!”语毕又看向席中的祁老将军:“可苦了祁爱卿家,娶了个这么伶牙俐齿的丫头。”
“陛下又打趣华安了。”华安笑道。
祁老将军也起身,恭敬道:“郡主率性天真,能娶得郡主,实是犬子之幸。”
皇帝面露一丝感慨之色:“华安这性子若是个男儿,自是一片赤子之心,可她是个女儿家,也幸好嫁去的是祁爱卿家,还守得住她这副性子。”
语毕转头对晋亲王笑道:“幸得你当初坚持说服朕,让华安嫁得逞心如意,若是去了别家,可不一定还有这性子了。”
一旁皇后也微笑道:“祁老将军教子有方,生的儿子个个都是年轻有为,真是羡煞旁人。”
皇帝点点头:“教的女儿也好,老三媳妇便是极好的。”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祁老将军道:“爱卿啊,你家中那小女儿也快十六了罢?叫什么名来着?可曾许了人家?”
祁老将军低头道:“回陛下,小女单名一个玥字,尚未许亲。”
“朕听闻爱卿这女儿乖巧明事,还擅歧黄之术。”皇帝夸赞道,“爱卿是会教女儿的,若是朕的儿子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他们的福气啊。”
祁老将军闻言一愣,席中的祁家众人也是变了脸色。皇帝扫一眼众人,半真半假道:“你看这老四如何?虽说是继室,可老四是朕的太子,我大乾的储君,也不算委屈了爱卿的爱女罢?”
太子骤然被点名,也是神色大变,起身要说话,却见皇后正不动神色地看着他,便又坐回了去。祁家几人却是面色大变,祁南皱了眉,祁瑾猛然就要起身,被祁北一把按住了,对他摇了摇头。
祁老将军连忙道:“陛下,小女尚且年幼,上面几位兄长也尚未娶亲,臣想她还不宜许亲。家母年迈,还需小女陪伴在侧……”
“好了好了,朕不过开个玩笑。”皇帝挥挥手,“朕这些儿子不成器得很,朕可不想委屈了爱卿家的姑娘。”
祁老将军连忙又谦虚一番,席上几位王爷也顺势玩笑起来,话题说去了别处,这事便是过了。祁夫人松了口气,抬头看祁老将军一眼,对方也看向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皇上当真只是玩笑?”祁瑾低声问祁北。
祁北摇了摇头:“尚看不出,放心罢,玥儿年纪还小,还有推脱的余地。”
祁瑾握着手中酒杯不说话,祁南转了头,沉声道:“不像是玩笑,但宫宴之中,你不可这般沉不住气,怕什么?”
“这不怕陛下一高兴,真把玥儿许出去了吗?”祁瑾轻叹一口气,闷闷喝起酒来。
晚宴临近结尾,照例到了女眷们去湖边坊河灯的环节,皇帝心情尚佳,也提起兴致一同去看,众人便跟在帝后身后出了宴厅,去了御花园的湖边。
今晚气氛十分好,众人便轻松不少,三三两两说着笑,各家小姐媳妇都从宫女手中接了河灯,各自凑在一起写了心愿,有些矜持一些的,写好后便将河灯交给了宫女,由她们到湖边放了;也有个性开朗一些的,亲自将灯送往湖心去。
华安寻了个人少的地方,一笔笔将愿望写好了,转头对祁北道:“你别看啊,看了可就不灵验了。”
“我不看。”祁北温柔地看着她,“我知你要许什么愿。”
“你又什么都知道了。”华安蹲下身放了灯,又闭眼许愿了一番,突地感到肩上一重,是祁北将身上大氅披到了她肩头,她连忙就要脱了,“湖边风大得很,你脱了做什么?又不想好了么。”
祁北手下使力将她手按了,柔声道:“我不冷。”
华安还想说两句,却见一旁离得近处的两位妇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立时红了脸,低头不说话了。
嘉言早早地就将河灯放了,凑过去看一眼昭临,对方大大方方地递出来给她看,她道:“皇姐怎的这就让我看了?那可就不灵验了呢。”
昭临摇摇头,微笑道:“我向来不信这个,不过图个喜庆。”
嘉言笑笑,蹲在她身边看着五颜六色的河灯一个个从眼前飘走,她起身环视了一周,朝中几位重臣正陪在皇帝身边说话,皇后同娴贵妃站在一起,人人都是高兴的模样,也不必太守规矩。她同昭临招呼一声,轻快地绕过别人往外走去。
湖边女眷多,没有太亲近关系的男人们到底不太好靠近,都三两聚在稍远处说着话,嘉言看了一圈却未见到祁南,便又往外走了一些。
湖边的嬉闹声离她越来越远,嘉言提着裙摆,小心地踩在积雪中。不知怎的想起了方才在宴厅中皇上的那番话来。她想,祁玥确实年纪还小,可祁南早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他上面两个哥哥都已成亲,下一个便是轮到他了。若是父皇哪天一时兴起,又做了那媒婆要给他许亲,那可怎么办好呢?
嘉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蹲下身来去捧地上的积雪,刚一碰上,就被冻得缩回了手。她抬手放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搓搓手又去捧了雪,团成一个胖胖的雪球,捧在手中起了身。
“祁南!”
祁南原本独自寻了个安静处,忽听身后有人唤自己,一回头却见夜色中一团微亮的影子朝自己飞来,他略一侧身便躲过了。
嘉言一击未中,却也不恼,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一步步走近了,便抬起头来看进他眼睛里,伸手出去道:“过年好!我的新年礼呢?”
祁南挑挑眉,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塞进她手里:“新年礼。”
嘉言“呀”的轻唤一声,甩手将雪抖了,气道:“祁南你这个讨厌鬼,你等着!”说着便在雪地里蹲下身,拿手去抓了雪,要揉出一个更大的雪球来。
她脸上气嘟嘟的,两只脸颊都鼓了起来,像软软的小团子,祁南也在她身边蹲下,转头看着她被莹白的雪地反映出来的白皙脸庞,男人凌厉的眉眼间不自觉挂上了柔和的神色。
嘉言专心揉着雪球,却听见上方传来他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嘉言。”
“嗯?”嘉言抬起头,月色下他俊朗的面容好似一幅画。
“过年好。”
她听见他低声说。
远处湖边隐隐传来嬉闹声,他二人这边却安静地似乎等听见雪化掉的声音。嘉言一时忘了冷,面上一点点浮现出甜糯的笑容来。
“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