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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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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方亦如新搬的公寓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区一栋大厦内,她名下不动产。距离上班地点很近,开车十分钟能到一座中心公园。
方亦如进入公园西入口,池塘边的万哲扬心有感应般回头,晨光微熙,笼了一身,冲她微笑:“早!”这人怎么天天都那么精神?
两人一起绕公园晨跑。花香鸟鸣,随着微风一起穿进肌肤,振奋人的心情,一呼一吸,极具节奏的肢体响应晨光的努力。
万哲扬一般是就近在学校操场晨练,但如果方亦如出来晨跑,他就会过来相伴。方亦如好几次替他嫌麻烦,他却说有同伴一起锻炼,效果会加倍,而且要保证监督工作,防止方亦如偷懒不锻炼。
方亦如好想回他一个大白眼,她即使不外出跑步,也会在家练瑜伽,踩跑步机,健康这种事情她很重视。
晨练结束,往冰箱添置一批水果,洗澡,读报,就餐,上班。
今天公司安排了面试。有人来跟她打招呼走后门,但她统一口径:目前公司只招一名前台,其它岗位需等公司有发展需求再议。
设置的门槛是大专及以上学历,至少两年工作经验,身高一米六以上,仅限女性。
即便如此,也有三十多人投递简历抢这份工作,人事部按基础要求筛选,达标的还有二十八人,其中不乏具有留学经验的高学历海归,还有重点大学具备两年工作经验的应届生,当然,大多数都是普通学历的普通人。
人事部已在第一轮面试中与应聘者详细谈过,会形成一份面试笔录,应聘者核实无误要签字。
此刻方亦如坐在前厅的沙发上,拿着与个人简历订在一起的面谈记录,看得津津有味。
高学历海归坦言选择这家创业小公司,完全是因为它的企业背景,觉得职业发展广阔,而选择低就是前提工资要求高。
方亦如盯着那力透纸背的签名,非常有上进精神的女孩,如果真如简历和面谈所表现的,这会是有优秀工作能力的潜力者。
另一位重点大学的应届生,简历非常花俏,吸人眼球又不眼花缭乱,她专业技能习得一身,未毕业就积极参与各种项目,成绩可人。
但最终方亦如选了一位简历不太好看的大专生。
今天这场面试其实是复试,二轮面试内容是场景模拟。二十八位应聘者一一进行测试,假设自己真是公司前台,处理演员假扮的来访者抛出的各种困难。
方亦如很认可那名海归的工作能力,可惜的是前台这份工作不适合她。首先是她的态度,尽管她有礼有节,处理得尚算不错,可她骨子里的精英认同感让她面对各类来访者亲和力不足;其次,是她的薪资要求,她在面谈记录里提到她能完成很多工作,于是换算成工资,自然就高了。
那名重点大学应届生,方亦如很欣赏,她做事稳重谨慎,思维跳跃有新意,做前台太埋没人才。
而方亦如挑中的那名大专生。穿着朴素简单,衣服成色偏旧,看得出她已是找最好的那套来面试,家境不会太好。毕业两年不断跳槽,只有一份工作坚持了半年,其它工作很少做够三个月,服务过的公司种类繁多。一般公司都害怕这类求职者,担心教熟工作没留几天又跑了。
她的简历有填单亲家庭,四个弟弟妹妹,她作为长姐压力肯定不小。她的面谈记录也有提及她不断跳槽的原因,以前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很多工作上手后发现并不真心喜欢,采取及时止损,所以尝试过很多行业。
做了半年销售离开的那家是由于上司性骚扰,公司偏袒,负气出走。
她现在明确自己的就业方向,非常喜欢与人接触的工作,因此申请了前台这个岗位。
她在情景模拟中表现十分出色,她本身性格热情大方,得益于以前接触行业较多,与来访者都谈得风趣有度,既不过分闯入别人安全距离,又让人在等候的过程不觉尴尬。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能屈能伸,面对叫嚣的来访者,她能放下身段,主动承担来人的火气或是据理力争,不让上司在后边的谈判处于下风。
敲定这个岗位留给她,还因为她目前经济拮据,相信这样的成长经历让她的抗压性更大,对工作,对成功的渴望比别人更强。既帮她解决生活困难,给她机会成长,也为公司留了个忠诚度高的人才。
未免可惜,方亦如将那名海归女生介绍到通胜集团旗下另一家外贸公司,那名重点大学应届生则邀请参与公司项目开发,担任实习生,视工作能力转正,去通胜旗下任何一家文娱公司。
晚上加班得投入,傅高景来电让她到会所聚会,放下工作跑去玩,方亦如非常不认同,但思及近期忙得没跟仅有的朋友见过面,而且筦童也来,将手上文件整理一下,开车过去。
这个会员制娱乐会所方亦如以前常来,把包厢门踹开,拧着傅高景耳朵,就把人提回家,交给傅爷爷教训。
服务员帮推开门,里边傅高景正霸麦飚《Opera 2》,高音叉嗓上不去,气又憋不住,咬字还超不标准。方亦如静静站他旁边,看他装逼不成,耍酷又丢分,这人在她面前貌似没什么脸面可丢了。
傅高景唱完嗓子干,立马灌下一杯啤酒,抖着舌头递麦克风给她:“小钢炮,认识你这么多年,很少听你唱歌,今天来一首助助兴呗。”
方亦如抱着双臂,扔了个白眼:“你明知道我唱歌比你还灾难。”转身去长沙发找位置。
筦童还未到,一屋子男人都是傅高景捉来的自家金融公司的金融精英,而女的没认识的,和男性各种肢体接触,方亦如目不斜视。金融行业压力大,能减压尽量舒缓。
“哈哈,要不是小时候亲耳听到你的跑调音乐会,我真不敢相信啊。”傅高景一想起那个谜之自信跑调的小方亦如,觉得人生很美好。“去去,往旁边挪过去,我们三个人呢!”伸手挥开挤一块的□□男女。
一坐下,放好包,有个女的主动上去切歌,唱得标准动听。傅高景追点一盘水果拼盘单独给方亦如:“你老加班,黑眼圈又严重了!”说话就说话,还动手捧住她的脸嫌弃一番。
“所以活该你不够钱花!”傅高景常常跟她抱怨年薪只有三十万,爷爷死活不愿意给他加薪。堂堂总经理,居然钱不够花。方亦如从来不掩饰对他的鄙视。一个只会看漫画的闲杂人还能拿三十万,该偷笑了!
某次饭局某官员评价:“通胜不能倒,否则将至少A市半城瘫痪。”而傅家则是司法恨它牙痒痒,又怕它造反,A市秩序势必乱成战争,附近几省也不得安宁,它维持现今这般积极投入慈善,对A市是造福百姓。傅高景这位□□独孙,完全没有觉悟。
“这不,我不够钱花,照样心疼你温饱嘛!看看这一屋子数钱的,你别忘了说好的养我啊!”傅高景耍无赖脸皮超厚。
方亦如跟一屋子看过来的金融精英打完招呼,回头还了一句:“不是说好你养我的吗?”
“我都把自家下蛋母鸡给你捉来了,还不饱吗?”傅高景把新端上的水果拼盘移她面前。
以前方亦如骄纵,傅高景很听话;现在方亦如不野蛮了,傅高景很狗腿。
方亦如吃了块西瓜:“你这鸡还没下蛋给我,牙缝还没塞,就想让我饱了?”
两人在这有一搭没一搭,那个唱完歌的女孩凑来方亦如旁边坐:“方小姐,你好,我叫简简,是G传媒旗下的艺人。上次在陆少的婚礼聊过天的,再次见到你很高兴。”小手还伸出来等握手。
在这种场合,这小明星点缀可以,可喧宾夺主,就坏了气氛。
通胜今年在电影投资方面动静很大,十二部电影企划,马上开拍就有五部。还签了一大批青年演员,多为素人,唱跳演俱佳,稍加培训就往歌舞片大肆进攻。现在歌舞片在国内是一块荒地,好好培育,圈粉能力不输偶像片,粉丝消费市场让人胃口大开。
“你好,这么漂亮的小姐,我还真不太敢认。”方亦如凉了她等着的小手。
简简第一反应就是她骂自己小姐,但再想一下又觉得这话字面很平常,只是不留面子而已。立马掏出手机,给方亦如看照片,笑得很亲友:“方小姐,你真的没印象吗?当时我们还合影了。”
陆瑜婚礼上确实有跟易总合影,可这女人从哪窜出来的?不过谅她也不敢往媒体爆这张照片,顶多拿着在圈内骗点便利。可是被人这样当通行证到处亮,方亦如觉得脸好疼。
顺着简简的手势夺走手机仔细看,照片里的方亦如站在最左侧,笑得很客套,中间两个男人沧桑却和蔼,右侧的简简如花艳丽。方亦如看得很认真,简简等得很忐忑,担心她会乱翻自己手机,毕竟里面隐私多。
可方亦如只盯着照片说:“这位漂亮的小姐,我建议你把照片删掉。”
“为什么?”简简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难道方小姐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只是对方小姐一见如故,极为亲切,真心想跟你做朋友。”
真心?如果让她把心挖出来呢?方亦如冷眼裁剪照片,抹掉自己那边,照片只剩三人。虽然边缘有点怪,但里边三人看着挺和谐。将手机扔回给她:“没我,你的演艺事业会顺畅很多。”
简简双手维持接手机的姿势,嘴唇气得发抖,这是警告。第一,照片里不能有方亦如;第二,惹怒方亦如,她简简就不用在演艺圈混了。与她听说的方亦如如出一辙,仗着几个臭钱,看谁不顺眼,就让谁不好过。
筦童一进来就看到一女的坐方亦如旁边,看似与傅高景两人正在聊天,看清那张脸后,火气冲上脑子,甩包大喊:“哪家的头牌?这位置是你能坐的吗?”筦童工作能力提升了,风格越发凌厉,嘴巴越发不留情。
这姓简的小演员正是筦童最烦得脸之一。筦仲锒铛入狱,以为算是给母亲出了口恶气,严厉打击公司那群糟老头。可那群人不怕折腾,又推出一个私生子筦相,与筦仲同龄,生母是一名内科医生。为了给筦相提高曝光率,拉着简简假戏真做,气得筦童差点砸了会议室。利益之争,恒宝钢企决不允许权落他手。
简简今晚是由某姐妹牵线带来的。最近她贴上筦相,娱媒纷纷涨她好感,“即将嫁入豪门”“未来某企业女主人”等等字眼金装上身。她觉得自己已一脚踏入豪门。借着今晚金融行业不少精英小聚,不说学到什么金手指,打听几只股号也够翻身新的。但如果她知道筦童会来,她一定不会强拉队尾,现在怄火啊!
坐了别人位置,却被骂头牌,她弱小,但“对不起”不是这么容易出口的。求助般望着傅高景,至少这个场合不会让女人丢脸吧?
自己好朋友正火冒金星要撕人,另一个好朋友前一分钟才甩完脸,傅高景妥妥地知道自己立场。掏出一把钱:“你还不走开?需要我赶人?”
简简眼泪在强忍,楚楚可怜拿钱的样子却没人怜惜地过来安慰。
简简刚让座,筦童没好气地砸屁股到沙发上:“你小子泡妞不先看看脸的吗?”
傅高景挤到方亦如与筦童中间坐:“好姐姐们,都怪我啊,没过问,让这女人混进来!”伸手将两人揽住肩膀:“今晚我接受你们的惩罚。”
“你自家的会所你都管不了吗?”筦童觉得这臭小子欠收拾。
“他要是肯管,傅爷爷早就退休了,哪还需要一把年纪劳心劳力。”方亦如叉了一块西瓜喂筦童。
堵在中间的傅高景觉得挺冤:“我爷爷那套管理落伍了,傅家洗白十几年了,不能再用以前□□那套来打理。就好比现金货币收缩,电子货币兴起,我的金融母鸡们有更多空间伸展拳头。”
方亦如再次叉一块西瓜,堵傅高景的嘴:“诡辩,你不上进,时代怎么变也轮不到你。”
人来齐了,大家聚拢一块仔细打招呼,然后要密谋的几人围在角落喝茶,其他人继续玩,音响声、骰子声将角落的声音拆得零零散散。
今晚有两大重要议题。
第一,是筦童寻求帮助。之前傅高景将抢购的恒宝九亿股送还给筦童,本以为筦家回稳,没想到杀出一个筦相,筦家再次陷入人事骚乱。筦童决定引介资本力量,将筦家权势重新洗牌。
第二,是方亦如的合作。‘在家’目前发展势头良好,但未成熟的市场犹不完善,跟着热头新起的一个小家政平台不规矩,利用系统的不完善,将顾客信息窃取再非法倒卖。目前虽只窜了苗头,方亦如的触角已收集完证据,不能让这丑闻曝光。至少目前不能,因为大家用的一样系统,虽然自身不涉及这类非法行为,但这个漏洞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补好的。避免破坏现行业发展节奏,方亦如打算收购这个平台,关闭它。要顺利完成与通胜商业壁垒汇合。而傅高景的团队应用金融技术帮她支付环节创新。
讨论完出来已过午夜十二点,护花使者傅高景当仁不让,揽着两人大摇大摆离开,就让没闹够的继续纸醉金迷。有脑子活络的追出来想刷存在感,表示愿意护送两位美女回家。
傅高景心里骂死这没眼力价的,揽着筦童的左手手指回指:“看清楚了,这是民生医院继承人定好的。”右手紧了紧:“这个,有老子在,你们别肖想。”
那男的喝多了,舌头打结:“对不起,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无意冒犯!”装得真快。
“那就滚进去玩你的吧。”傅高景重量大多在两个女生肩上,踢出去的腿没中那男的,倒绊得三人东倒西歪。这二愣子还嬉皮笑脸:“左拥右抱的感觉真好!”
筦童决定收拾他,不长眼地一掌拍到他肚皮上:“你小子没腿坐轮椅去。”
痛得傅高景快要原地打滚。
夜很长,长长的马路在成排路灯映照下显得迂回冷清,三人如孩童时肩并肩相伴左右。
以前,只要有一人心情不好,三人就结伴深夜压马路,倾听着年少时烦恼郁悒,数着一格格方砖,似乎路再长,有伴,都不会寂寞。
筦童爱哭,常常在家里受委屈;傅高景有孤单少年的狂躁,总把傅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方亦如作为捣蛋始作俑者,屡遭周围人数落,但家里人不会苛责她。
那时候,大家常常认为他们三个留恋娱乐场所胡闹疯玩。
筦童一脸甜蜜地收手机,方亦如抓紧机会揶揄:“大半夜申医生还查岗?他在医院不会也这么辛苦吧?”
“方大宝,不要含沙射影,他才不会对女病人这样呢。”筦童跺脚维护。
“金刚芭比,你还没嫁去申家呢,现在胳膊就往外拐了?”一旁的傅高景看不顺眼。
“谁说我胳膊往外的?!谁管那申家呀,咱们三个才是一家人。”筦童撒娇挽上好友们的胳膊。
筦童与申子军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友都替她高兴。就是当初筦童躺医院时撩得那么起劲,申子军还一脸禁欲状。筦童出院后忙于家务无暇理他,申医生气得追她讨债,害得筦童常常装病哄他。
“童童,我只是问了一句,你别急着穿鞋。”方亦如觉得女大不中留。
“没穿!鞋子一直套脚上,要不我脱?”说罢弯腰作势准备脱鞋。
“真脱了,你的丝袜会破的。”傅高景不厚道地大笑。
筦童也是从公司赶过来的,一身套装穿得整齐。“丝袜破了就套你头上。”直起腰杆追着人打闹。可惜高跟鞋不利索,傅高景跑得老远,她还没跑出几步。
深夜冷清街道,花圃园艺修得再精美,也让人窥不仔细。路灯亮着前路,小影子的傅高景扮着鬼脸扭动肢体。
筦童忽然回身对方亦如小声感慨:“我曾经以为,我们三个都不能做朋友了。”
方亦如身体僵住。是的,她曾经也是这般认为。
那时候的方亦如,拒绝与方家以外所有人接触。
看似一切正常,大家仅以为如她所说,要彻底变乖,好好做方家的女儿。
筦童和傅高景不可置信,跟他们玩就不乖了?跟他们玩就不能做方家的女儿了?
“大宝,你现在还怪傅小子吗?”筦童小心翼翼地问。
傅高景一直在自责。
高中开始他躲去国外念书。方亦如选择在国内念完大学。
记不清是大一还是大二,方亦如在寒冷的冬天冻着双手发传单,忍受着人们的鄙夷。自食其力似乎备受“笑贫不笑娼”打压。
本应在国外享受逍遥的傅高景把跑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他戴着墨镜,方亦如没想其它,只是单纯不想再与他有交集。
知道他虽爱嬉皮笑脸耍无赖,实则自尊心极强,况且他陷在深深自责。不理他是最省力的拒绝。
最后,傅高景从车窗伸出手,抢空她一整沓宣传单页,几番调整车位,喷她一身车尾气扬尘而去。
盯着远处那抹身影,方亦如轻轻摇头:“我从没怪过他。”
筦童如释负重舒了口气:“不过我不服气,拼什么我要主动找你才理我,傅小子确实你主动找的?”
傅高景发觉自己傻愣愣地一个人舞动手脚,那两人却站在原地聊天,急冲冲地奔回来:“你们俩在说我什么坏话?”
两人都无意继续刚才话题,互相对眼色,一齐脱下高跟鞋追打傅小子:“说你讨打!”
夜色漫漫,明亮的路灯照着闹打一团的三人。
已见雾熙,方亦如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半年前,是她主动打电话给傅高景。
臭小子乐颠颠地跑来咖啡店应她约。
大雨滑在玻璃墙,模糊两人的身影,不知两人多年情谊是否已模糊出距离。
咖啡的热气往上冒,方亦如低着头。
傅高景使劲压抑兴奋,那双眼亮得媲美星辰:“你说请我喝咖啡,真的只是单纯喝咖啡?”
似乎只要她努力踏出一小步,大家都会回应她巨大温暖。
抬起头时,眼眶热得眼泪直流,完全无法控制。
吓得傅高景以为自己说错话,立马递纸巾又帮顺气:“喝咖啡就喝咖啡,是我错了,是我不好,都怪我,我混蛋。”
方亦如眼泪擦不干净,糊着嗓子大骂:“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