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南来》苏筱珩

2、离婚

　　苏悦站在自己家小区的门口，茫然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都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唯独自己迷了路。从跟丁烨结婚那天起，她的理想不过做一份稳定的工作，经营好自己的小家，他的事业亦是她的事业，上学时那种力争上游的劲头消失殆尽她亦未觉不妥。而今才知道，在这六年的时光里，她已经迷失了她自己。

　　回到自己家，丁烨不在。这套房子曾经是他们的婚房，而现在或许只可以称之为她和丁烨共同的房子了，再不能给她家的温暖。

　　房子里到处都是两人曾经共同生活的痕迹：一起挑选的家具、一起布置的照片墙、一起种植的花花草草……苏悦忽然不能自已，失声痛哭，泪如决堤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索性放任自己，直至哭的瘫坐在沙发里。

　　渐渐平静下来后，苏悦终于下了决心，她拿出手机给丁烨发了条短信：“我今天会收拾东西搬出去。”
　　丁烨很快就回复了：“小悦，对不起。”

　　看到“小悦”二字，苏悦的心刺痛了一下，可就一瞬间又只觉疏离。

　　“别再叫我‘小悦’了，放心，我会成全你。”她才按下发送，泪就滴到了手机屏幕上，击碎她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坚强。她站起来，在房子里面没有方向地转圈，只想用行走来平静自己的内心。

　　走了半响，她手机终于又响了，是丁烨：“谢谢。等你安顿下来我们再谈谈，经济上我会给你补偿的。”

　　苏悦看完突然笑了，经济补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像各种小三剧里面的原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若是那样，失去的不止是一段付出了六年的感情，还有自己仅剩的自尊。

　　苏悦的行李很快就打包好，就一个大行李箱。凡繁的电话跟着就到了：“哎，你哪去了？”“我回来收拾东西了，你能不能先收留一下我啊？”“呸！”凡繁刚想骂她没出息，可话还没出口就吞了下去，只道：“我马上去接你。”

　　就这样，苏悦住进了凡繁的小公寓。

　　七天后的周末，丁烨约苏悦协商离婚的事，凡繁积极踊跃：“我陪你去吧，得让他净身出户才行。”
　　“算了，两个人的事，还是得两个人谈。你只要保持手机通畅就行，我有事会找你的。”
　　凡繁只得作罢。

　　到了他们的房子，苏悦却没想到不止丁烨一个人在，丁母也在，也就是她的婆婆，未来的前婆婆。她心中诧异，以为她是来劝和的。可丁母寒暄过后，再开口，表情却是讪讪的：“小悦，这房子啊当初首付是我们两家一家掏一半买下的，可这几年丁烨的收入比你高，都是他在供，你们生活的支出也主要是他，你看这房子……”
　　“妈！”丁烨打断了丁母，一脸的尴尬。
　　丁母却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我说的可都是事实，这房子就算归你，你那工资也供不起，我们把你家付的首付还给你，房子归我们。”
　　苏悦一脸惊讶地看着丁母，好似从未认识丁母，心中好似寒风过境。她不再看丁母，转向丁烨，直直的看着丁烨的眼睛：“我看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可谈了，这房子归你，我家掏的首付，你必须翻倍还给我，否则法庭上见。”
　　丁烨还没回答，丁母却尖叫了起来：“你这是抢劫呢！”
　　苏悦不理她，只管往外走，丁母要追上去，却被丁烨一把拉住了。
　　苏悦走到门口，转过身，只道：“我真庆幸，从今以后再不用管你这种人叫‘妈’。”
　　“你……”
　　苏悦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悦一路走着，这是个晴天，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北京城，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这房子是三年前双方家里各掏30万凑了60万首付买的，虽说房价受金融危机影响有所回落，可比起买的时候，房价翻番都不止，丁母却说她抢劫。
　　这三年，同样翻番都不止的还有丁烨的收入，而几乎原地踏步的则是苏悦的工资，若是将物价上涨考虑进来，那简直就是收入下降啊。
　　苏悦不禁悲从中来，当初他们说好丁烨拼事业，她以顾家为主。作为一个小杂志社的小编辑，每月她只要完成最基本的任务，绝不多组一篇稿，而家里她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原本还说这几年他们再攒多一点钱就要小孩，而今……

　　回到凡繁的公寓，苏悦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懒懒地窝在布艺沙发里。
　　凡繁贴了过来：“哎，谈得怎么样啊？”
　　“我要求我家当初掏的那部分首付双倍还我，房子归他。”
　　“哇靠，你这样太仁慈了吧，那房子的价钱翻番都不止了吧，婚后还款这部分该算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也有份，况且还是他丫的出轨，告上法院都是你占理。”
　　“就这要求，他妈还说我抢劫呢，她说房子都是他儿子供的。”
　　“离个婚把妈都搬出来了，真是个没出息的妈宝男。苏悦，这种男人要不得，离了好。不过话说回来，你把这事儿告诉你爸妈了吗？”
　　“唉，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回头再说吧。”苏悦的神色暗淡下来。

　　周一早上，苏悦手头的工作刚告一段落，凡繁的短信来了：“夏薇，美国海归，刚工作不久，H证券公司的分析员，其父为J行北京分行的行长，官二代。”
　　苏悦刚看完短息，凡繁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苏悦看到连忙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楼梯间才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喂，干嘛呢？”
　　“苏悦，那个H证券公司跟丁烨工作的投行就在同一栋写字楼，他们不知道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丫的肯定是知道那女的官二代身份就靠上去，还隐婚，据说那女的现在也跟他闹得厉害呢。”
　　“唉，都现在了，你还跟我说这些干嘛，他们爱谁谁，跟我没关系了。我跟丁烨约好了，明天早上去民政局离婚，去房产局办房产交接。”
　　“你们定了？好吧，我错了，没能压制住自己八卦的心。”凡繁在电话那头耍赖地冲苏悦撒娇。
　　苏悦浑身的鸡皮疙瘩：“好啦好啦，他们的事你就别管了，你明晚记得空出来陪我吃饭就行，我回去上班了。”

　　挂了电话，苏悦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双腿一软，坐在了楼梯上。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难道相识相爱六年，共同生活三年都未能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吗？或许并没有相爱六年，而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的？
　　苏悦的心乱成一团，原来说不在乎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她强迫自己做深呼吸，好几分钟下来，她才平静下来。

　　是夜，苏悦在凡繁家的阳台上看着夜景发呆，凡繁加班回来看到便拉了椅子过来陪她。
　　“定了？”
　　“定了。他今天就把房子的钱打到我的银行账户上了，迫不及待呢，好像生怕我反悔了。”
　　“够快的。他妈没跟他闹？”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背着他妈给我的。哎，你快帮我想想这钱我怎么花？”
　　凡繁的眼珠子轱辘辘地转了好几圈，挽着苏悦笑道：“要不咱俩一起过得了，你这也不用买房子了，就买个代步车，剩下的钱也够咱俩胡吃海喝好久呢。然后我管挣钱，你管后勤，如何？”
　　苏悦忍不住笑了，把凡繁一推：“去你的，就想占我便宜！”
　　“不错不错，还可以笑，没有一蹶不振的迹象。明天就是你新生活的开始啦，哈哈！”

　　与凡繁一番说笑后苏悦竟一夜安睡，第二天一早按约定的时间去民政局。
　　这是个晴天，北京的天特别的蓝，让路上脱光树叶的树木看起来更加地萧瑟，一如苏悦赴约的心情。
　　到了民政局，丁烨已经等在了门口，两人均无言，面无表情地并排走进民政局的大厅，当中始终隔着半米的距离。
　　来得早，人少，填表，□□，整个流程非常地顺利，不到半小时两人便分别拿到一个绿本，从今往后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出到民政局门口，门外站着的人却让苏悦吃惊了——那个叫夏薇的女人正在门外候着，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苏悦。丁烨赶紧迎上去，她便审讯般地质问：“离了吗？”
　　“离了，离了。”丁烨马上掏出自己的绿本给她审阅，她过目后竟然又用胜利的眼神看向苏悦，一脸的得意。
　　苏悦又被惊到了，这样的男人，值得她如此这般？苏悦不由得回以一个戏谑的眼神。
　　夏薇有些恼羞成怒，欲上前与苏悦理论，却被丁烨拉住，百般哄劝。
　　苏悦看不下去了，只远远地对丁烨说：“房产交接回头我会委托律师代办，没必要再见面了。”丁烨点了点头。

　　苏悦转身便走，泪水瞬间就流了下来，心中对自己说：从今往后各不相关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凡繁的短信：“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恭喜你回到单身行列，从今往后生活又充满无限的可能：）”
　　苏悦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苍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