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然诺》踏歌声

5、重逢 丧事三日之

　　丧事三日之后，莫一便提要回离村一趟，一来是安排好一些作为寄节的琐事，二来是送小诺。
　　一路上莫一沉默不语，小诺一开始会讲几个笑话逗逗他，后来也就很识相的一言不发，小诺心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再说慕容云语也是貌美如花，莫大哥如今还当上了阁主，双喜临门应该高兴才是。而此时此刻的莫一心思沉重，感觉这一切是个阴谋，顺着这个路子走下去，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小诺自然不明白的。
　　离山依旧是云烟缭绕，只是莫一似乎有所察觉，哪里不太对劲。小诺却是心里欢喜，马上就可以见到爹爹，还有小白，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
　　“啊莫，有点不对劲啊。”队伍里一个稍年长的男子道，眼神里全是不安。
　　“这些折断的树木和毁坏的土地……”一个年轻的壮汉还没说完就被莫一摆手止住。莫一下了马，径直走向山路的一个灌木丛，众人也跟着过去，只见莫一半蹲着一动不动，眼前是一些巨大的脚印和血迹。
　　小诺也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深的脚印。
　　“这不是人的脚印，离山也没这么大的野兽。”几个壮汉有些唏嘘。看到莫一脸色凝重，小诺也知道大事不妙。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它，但大家要小心。”莫一起身后看了看惶恐的小诺，安慰性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别怕，有莫大哥在。”
　　小诺努力点点头，心里却难以平静。
　　后面的山路众人都很默契的不说话，小心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就在快到离村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小诺眼眶湿润，心里不停祈祷。
　　整个离村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种怪异的气氛，因为整个村子空无一人！
　　队伍行走在村落间，踏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如今谁也不愿意说话。
　　“莫大哥，爹爹呢？”小诺带着哭腔的稚嫩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啊莫，是它吗？”马叔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声音有些颤抖。
　　莫一永远忘不了十年前莫家寨的那场腥风血雨，一夜之间一百多个人都被啃食得尸骨无存。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噩梦重来，他顿觉眼前发黑，有些站不住的倚靠着马叔。
　　莫一从来没有主动和小诺讲过他的身世，但小诺知道是马叔把莫一带回来和爹爹拜师学艺的。那个‘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向稳重有勇的莫大哥也闻声色变。
　　突然，一声嘶吼传来，小诺听得仔细是从古茶林传来，远远只见那边林子群鸟乱飞。
　　“它在那里！”马叔惊恐地喊道。
　　接着便是一声低沉的呻吟，明显不同于之前的嘶吼。
　　“难道有两个？”马叔努力的咽下因为紧张而分泌过多的唾液。
　　小诺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她不停地祈祷小白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我们快点下山！”莫一坚定地说。
　　“我一定要找到爹爹。”小诺哭求道。
　　莫一心疼地看着小诺，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十年前莫家寨他也是这样在马叔怀里挣扎着要找爹娘，但什么都没有！连尸骨都没有！
　　突然，那个声音靠近了许多，整个村子震了震，众人站不住的摔倒在地。
　　“走不了了。”马叔语气变得安详，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莫一小诺顺着这个方向望去，只见一头巨兽凶猛地靠近他们，巨兽似牛，却长着四个角，浑身都是黑长的毛发，铜铃般发红的双眼如燃烧的火焰，它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尖牙滴着鲜血，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
　　“它好像受伤了。”说罢莫一便护着小诺缓慢地往后退。
　　众人也不敢明显的移动，生怕触动了这巨兽。
　　突然，林子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扑了过来，巨兽似羊，但看起来比羊勇猛。一双眸子如抹不开的墨，坚韧而温柔，这双眼睛小诺好熟悉！
　　“居然是白泽！”莫一激动道：“獓狠遇到克星了。”
　　“獓狠，獓狠。”小诺总算是想起，这獓狠就是小白说的凶兽！那这白泽又是何方圣神，不过看起来它应该是善良的。
　　小诺忐忑不安的看着这场巨兽间的对峙。只见似牛的巨兽喘着粗气，更加愤怒地吼了一声奔向白泽。
　　“小诺，我们快走！莫一看准时机，拉住小诺，小诺看了眼白泽，只见它似乎也受伤了，雪白的兽毛上染了鲜血，但它依旧翘首在风中如雄狮，一点都不惧怕。
　　“莫大哥，我们不能丢下它。”小诺坚定地看着莫一，抿紧了嘴唇。
　　“小诺，这样我们都会死。”莫一也很坚定，毕竟十年前那场浩劫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阴影。
　　只听一阵巨响，白泽被獓狠举到半空然后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但却是獓狠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只见獓狠的右眼冒着鲜血，滚滚流满面，十分恐怖。
　　小诺挣脱莫一的手，奔向白泽，此时的獓狠发疯似的乱撞，白泽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像一片落在血泊里的羽毛，它抬起眸子，看着小诺，发出凄惨的哀鸣，眼眶里已是泪水。
　　獓狠已经发现小诺，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挂着血的眼睛盯着小诺，接着就是出击！小诺已经无处躲逃！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挡在了小诺面前，獓狠的角深深的戳进莫一的胸膛，莫一整个人被它用角举到空中，莫一的血顺着角不停地流啊流，他抽搐着身体，十分痛苦地看着小诺，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莫大哥！”此时此刻的小诺什么都不怕了，弱小的身用尽全力奔向獓狠。
　　莫一用尽全力动弹着身体，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小诺不要过来，小诺不要过来。”
　　獓狠发疯似的准备下一次进攻，它用力地甩掉挂在角上的莫一，莫一感觉自己像被掏空的皮囊，重重地撞到了一棵树上，却再也没有血可吐，没想到十年后他还是死于獓狠。他睁大眼睛却再也看不到小诺。
　　弄死小诺对于獓狠来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只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手下败将”白泽，他得意地想捉弄一下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孩。
　　它巨大的头颅靠近了小诺，小诺满眼仇恨地对视，此时这张挂满鲜血凶残的大脸一点都不能让她惧怕。它有些不解，便张开了血盆大口轻而易举地咬住小诺，此时的白泽抽搐着身体嗷嗷直叫，却无能无力。
　　小诺感觉身体被刀子割一般疼，她忍不住呻吟着，一股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她的身体流向外面，她脑子却是清醒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奋力戳向所及之处。
　　獓狠突然发疯似的吐出小诺，小诺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是血。那把小刀却插在了獓狠的舌头上。
　　离山响彻着獓狠痛苦的嘶吼，此时的獓狠再一次扑向小诺。
　　倏尔满天桃花飘然而落，像一场雨。
　　每一片桃花似乎都有生命，层层桃花包裹着獓狠，獓狠扭曲着身体，发怒地想要摆脱，但它居然难以抵挡这柔美的满天桃花。小诺眼角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水，不知为何，这场景似曾相识。
　　只见半空的一桃云上立着一个人，一袭青衫，素雅翩飞。
　　墨子衿俯视着小诺，平静得像碧落池水。他拂拂衣袖，獓狠周围的桃花发着淡淡的微光，獓狠居然安详得闭上了眼睛，像一张软皮囊摊铺在地上，一颗黑色的珠子居然从中汇聚而起，缓缓落到了墨子衿的手中，那些桃花随即变成了灰烬。
　　小诺一直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便不见了。
　　“白泽，如今獓狠的兽魂已被我收，你可回昆仑疗伤便是。” 墨子衿的声音在小诺听来如悦耳的曲子，身上的伤痛已经无感无觉。
　　“上仙勿挂。”
　　小诺这才发现小白虽然伤痕累累，却也虔诚地跪在墨子衿面前。小白真的就是白泽，他是神兽！而他，是上仙！
　　一念之间，只觉眼前迷离，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犹如荡漾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在小诺心头浮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