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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世境中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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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桃还在跑着,紧张和恐惧充盈了她整个大脑,以至于她跑得毫无目的,失去了理智。
这样盲目没有方向的逃跑是不行的。郑殃心想。
可是她又不能帮翠桃。
“......不得顿足回首,不得控制宿主,不得擅作决定。”
达桑的话在耳边反反复复敲打着她,这一瞬,郑殃觉得眼前的一切既混沌又清晰......
月亮在朦胧的夜色中高高悬挂,彷佛睥睨着眼下这一幕的发生:秦府后院西北角一处,两三个家丁正举着灯笼追着前面那个拼命逃跑的小姑娘。
显然对方是不愿把动静闹大的,不然也不至于只派了几个家丁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追赶,还尽量压低了声响,否则翠桃怕是早就被抓住了。
翠桃为什么要跑?这些人又为什么要追她?郑殃思考着。
与此同时,秦府东南角不远处,零星闪烁起了几点亮光。
这边正追赶翠桃的几个家丁看此情形通通愣住,其中一个有些着急地嘀咕:“不好,对面有动静。”
翠桃这才才意识到,远处那个方向似乎正是自家小姐的院落,一直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彷佛终于找到了慰藉所在,然而口干舌燥的她不敢放慢脚步,只是朝着那个光亮的所在奋力跑去,这回她不再茫然,而是有了准确逃跑的方向。
郑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看来秦明霜也正在派人寻找翠桃。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短,翠桃渐渐萌发出了一种叫做喜悦的心情,郑殃明显感觉到翠桃朝不远处发现这边动静的秦明霜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披着外衫的秦明霜也在看向这处的那一瞬绽放了同样的笑容。
就在这时,突然有股强大的力量扼住了郑殃的脖子。
不,是翠桃的脖子。
翠桃立马感觉自己动弹不得了,也喘不来气,那股强大的力量好像在召唤她体内的某样东西,而且她也明显感觉到,那样东西正顺着自己的血管脉络齐齐汇聚到了头顶。
紧接着,郑殃觉得头顶处的那样东西像是积攒过多,有些承受不住突然崩塌,一刹那,那东西便哗地漫了出去,越来越多。
“这么点小事还需我出手。”
郑殃耳边突然出现了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丝丝寒凉之气。
还不及有所反应,郑殃左脸便迅速贴上了一个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软体,那东西还接连掉落了几滴奇怪的液体,郑殃强忍住这黏糊糊的不适感,却不料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又袭入鼻尖。
翠桃控制不住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竟什么声音也发不出,郑殃也是。
颤栗的心,无法发抖的身。
一股极强的恐惧之感从二人的头顶一直弥漫到各自的脚趾尖。
“真鲜啊,处子之血还真是让人着迷。”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不过......”话音一转,郑殃便眼睁睁地看着翠桃的躯体直直跌落下水,头顶某处还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不对,在这里,她应该是依附他人躯壳存在的旁观者才是,怎么现在翠桃已死,那个可怕的力量仍捏着自己的后脖颈?
郑殃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吓得几近疯狂。
救我!
“小东西,你也和我一样么?”那个奇怪的声音似是轻笑出声,然后郑殃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轻弹了一下,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迫使她转头看向后方。
到底是什么?
就在郑殃快要看清后方是何物的一瞬,另一股力量将她猛然抽离出这梦境。
呵,有点意思!
那奇怪的东西愕然看着自己手中刹那消失的虚无,唇角竟微微上翘。
......
郑殃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头疼得快要炸裂,眼前的一片东倒西歪,这感觉难受得她直想吐。
“哇......”的一声,她喷出了一口血。
“秦姑娘!”
“小姐!”
翠桑和陈秩礼看此情形,齐齐惊呼出声。
郑殃在他们的慌乱声中,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思考,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感觉太过真实也太过可怕,给她生理、心理上造成了极度缺氧,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达桑左手挥散郑殃进入前世梦境的画面,打量了郑殃一眼,安慰道:“是气血郁结,吐出来便无事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陈秩礼担忧地看着郑殃。
郑殃缓过神,歇了口气:“还好。”视线却越过翠桑和陈秩礼飘到了达桑的身上,声音发颤:“那是个什么?”
郑殃指的是,将翠桃血液吸尽且发现自己踪迹的,那个骇人的东西。
翠桑、陈秩礼闻言齐齐转头看向达桑。
达桑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说实话,他也被那东西吓了一跳。
理论上,这不过是依循郑殃的前世经历所造就的一个梦,当然,这梦境中的人物和事情发展路径都是当年真实存在过的。
按理,郑殃灵体进入梦境,依附在哪个人物身上便会依着这个人物当年的视角看到某些事情发生的过程,包括刚刚翠桃的死,只要不作过多念想强行控制宿主,被发现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可因为前世的秦明霜对翠桃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在前世境内,秦明霜迫切想知道翠桃的死因,而这个意念已经强大到让达桑和郑殃不得不依循她的意思——追踪翠桃,接下来便发生了刚刚所经历的那一幕。
其实达桑事先早已做好郑殃灵体会被发现的准备,但像刚刚那样被察觉得太快且毫无预兆,还真是在他意料之外。
还好他反应快,很及时地便将郑殃拉回了第一层境象,也迅速地掐断了两层境象的衔接画面,不然,让那个可怕的东西嗅到这个路径,很可能会被他寻到这一层来,那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由此可见,不管刚刚那个是什么,他都很危险,而如今他已经发现了郑殃,这就意味着郑殃不能再冒险进入前世境了。
陈秩礼和翠桑看见达桑一脸严肃的样子,自然也知道刚刚那一幕很是惊险,不要说郑殃亲身经历其中,就连他们二鬼只是在这处看着,也是一同吓得冒了汗。
只见达桑闭上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然自若,对郑殃说道:“我也不知,不过,你已不宜再去了。”
郑殃深知危险,咬了咬唇:“那你师傅的交代......”
“我自会处理。”达桑打断了她的话。
“太险了,我都惊出一身汗。”翠桑在旁边后怕道。
“果酒之事另寻他法吧。”陈秩礼对着郑殃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冒险。
郑殃深吸了几口气,点了点头,还想问达桑一些话,却不料先一步被达桑强行请出梦境。
佛祖,请恕弟子无知!
达桑跪拜在地,长时间未起,虔诚地请求信奉的佛原谅他刚刚差点犯下的罪过。
而郑殃被强行出梦后,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房梁,好半天也没回过神。
翠桑和陈秩礼看着此景以为她是后怕,很默契地在一旁不言不语、安静等待。
但此时郑殃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不是刚刚那可怕的一幕,而是翠桃死前遗留下的一点神识:
幽暗的灯光,翠桃倚在房外一处角落侧耳倾听,房内似乎有两人在小声说话。
一个说:“都备好了吗?”这个声音略粗些。
另一个回:“放心,一切都已按公子的吩咐准备就绪,只待中秋......”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房外一句“谁?”给打断,原来是院内巡夜的家丁发现了倚在角落的翠桃。
翠桃见被人发现便赶紧逃跑,后面便是郑殃所经历的被几个家丁追赶的画面了。
看来中秋是有大事发生,而指使这事发生的幕后人,就是他们密谈所提及的“公子”。
郑殃知道,这就是秦明霜把她困在前世境的缘由,也是因为这个让翠桃不得不死。
......
日子还得过。没有在前世境中看到秦明霜反亏为盈的本事,郑殃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果酒贩卖之法,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家把果干、果酒拖到集市上让百姓们进行挑选。
好在果酒在这处算的上新鲜玩意,大部分人都没见过,销量也有了点成就,几家合伙的生意也算慢慢有了起色。
时间渐渐到了蓝姑与翠桑、陈秩礼约定的两月期限。
蓝姑来得很准时,到郑家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只有郑殃一人在家,看得出蓝姑神情有些着急,她并没有向郑殃有过多的招呼和过多的解释(翠、陈的事情),只是催促着翠、陈和郑殃尽快作别,便带走了这二缕阴魂,临行时也只是对郑殃说了两个字——保重。
“保重”,这句话和蓝姑临行前慌乱的神情,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心被什么给硌着了,很不舒服。
回想起蓝姑来自己家的那些举动,郑殃倍感不安,觉得会出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又不得而知。思虑再三,她翻出了那本很久未动的册子。
自从那次境中境后,她便再也没有进过达桑境象了。
可翠、陈的离开,蓝姑的到来,以及前世境翠桃的死和那个可怕的人,这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总在她心头萦绕,让她坐立难安。
这些事,她没法告诉父母,也没法告诉弟弟,积压在内心太久,她急需向人倾诉。
于是,她想到了达桑。
翻开那本册子,突然她眼前一亮。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本册子原是无字的。
而如今......
“梦本虚无,吾境如是......”郑殃慢慢念道,但由于她水平有限,好多字都不大认识,看得她晦涩难懂,只好作罢,打算等到郑杰放学回来再虚心请教。
当她晚上拿着册子到郑杰面前询问时,才发现原来这本册子上的文字并不是对所有人可见的。
于是,在她倍感疑惑之时,也在弟弟奇怪的神情之下,她抛开杂念,不想其他,只是用笔在纸上临摹出自己不认识的那些字,并再三询问郑杰这些字的含义,渐渐,这册子上的内容开始明了起来:
梦本虚无,吾境如是。弟子达桑师从辛朗,机缘巧合始开境象,时值韶年。初时愚钝,受益于师,豁然贯通,渐见雏容。
尔时立夏,酷热难耐,造境避暑,遇一垂髫,换作衣衣,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好不可爱……怎奈无缘,事过境迁,唯有祈盼......
年复七载,再遇一女,姓郑名殃,芳龄十七,聪颖好学,身世可怜。然故人来,相看不识,形如陌路,弟子藏私,亦或不忍,作境中境,乃望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