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和尚 和尚的境象 ...
-
那位年轻的和尚仿佛没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郑殃。
是听不到我说话吗?郑殃想。
只见那和尚的身躯微微一震,边打量郑殃边站起身:“你是何人?怎么会入我境象?”他好似终于回过神来,走到郑殃身边。
“什么?”郑殃有点懵,小声嘟囔,看着身旁的和尚问:“什么是境象?”
“梦,即境象。”
“梦?”郑殃虽读书不多,但还算聪明:“所以我现在是在你的梦里?”
和尚的沉默代表了回答。
“可是我是怎么进来的呢?”郑殃心想。
“我也不知。”郑殃正疑惑着却听到和尚的声音在旁边传来。
“你可以听到我在想什么?”
“此处乃我境象,我自然能知你心所想。”
“那你怎么不知我从哪里来?”
“你非我造,我自不知。”
什么奇奇怪怪的,郑殃有些纳闷地打量着周边,发现除了年轻和尚刚刚坐的那处有张蒲团,其余地方竟是空旷无物,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就看见自己所立之处也有了一张蒲团,而此时那位年轻和尚又像刚刚那样就地打坐了。
郑殃只好学着和尚的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那个,我叫郑殃,你叫什么啊?”
许久。在郑殃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说:“达桑嘉措,你可唤我达桑。”
达桑,听起来不像我们这里的名字呢。
“我乃藏人。”达桑解释道,又好似意识到什么:“如今可是1998年?”
“1998?”郑殃惊呼,“你在胡说什么?”
也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是1998。达桑苦涩地摇了摇头。
郑殃神情有些古怪,想了会说,“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说在怀仁堂举行了‘五四’35周年的纪念大会,所以是1954年。”
1954?达桑有些郁闷地闭上的眼睛,怎么会是1954呢?
没事问什么1998?那还得再过44年。郑殃心下嘟囔,但见达桑自顾自地闭眼打坐,只好抛掉这个疑问,默默地打量起达桑来。
只见他双眉生得很是齐整,此时却似思虑着什么,微微蹙起,鼻子又挺又直,双颊有些发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盯着一个人看,对方还是个和尚。
是不是有些失礼?大概是失礼的,但这周边却没有其他的事物可供打量。
也不知道怎么来到的这个地方,除了达桑,别说其他的活物了,连个死物都没有,哦,除了这两个蒲团。
“不过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还能出去吗?怎么出去?要是明日没看到我,爸妈可会担心?”想到这,她竟然有些伤感,头也渐渐耷拉下去,“也许只有小杰才会发现我不在了吧,原本在家里我就一直是个不重要的人,还奢望这些做什么?”
好像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郑殃抬起头,看到达桑正睁眼望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是了,大致是自己的想法吵着他了。
“对不起啊达桑,我平时心里没这么多想法的,实在是太无趣了,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什么都好。”见达桑没有拒绝的意思,郑殃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我今年17,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姑娘,没有读书,该是要嫁人的,但我爸妈......嗯,家里活比较多,小杰又要读书,嗯,小杰是我弟弟,所以活得我来干,大抵得等小杰讨了老婆,我才能嫁人吧,也有可能......”她声音时大时小,小小的一只抱膝坐在蒲团上,看着真有些可怜。
“你很急于嫁人?”达桑于心不忍的搭腔。
“啊,不是,不是的。”她抬起头来怯生生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那个意思。”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达桑,你多大呀?”看样子都能娶妻了,不过和尚是不能成家的吧。
“14了。”达桑边答边听着郑殃的心里想法,无奈的解释道:“我教弟子可娶妻生子。”
“什么?”郑殃彻底震惊了,站起身来狐疑地看着达桑。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和尚可以娶妻生孩子的,再打量他这身高,哪看着像14岁嘛?小杰15好像都比他要矮大半个头,不过,俗话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嘛。
“那我可比你大3岁哦,你也跟小杰一样,叫我姐吧。”郑殃语气不知道怎么地就轻松了起来,但仍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和尚真的可以结婚生孩子吗?”
达桑看了看面前这个姑娘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有些好笑地轻轻勾了勾嘴角。
“咦,你笑什么,我可看见了。”郑殃叉着腰,不满意的嘟囔。
“不诓人,且说起来,我要比你大上许多!”达桑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只是面上却没有多少神情。
“小小年纪,可不要瞎说,就算你们那的和尚娶妻生子是常有的事儿,但年纪上,你可甭想占我便宜,我其他本事没有,算起帐来可是一把好手。这么简单的算术,我还能弄错不成?”郑殃说起算术,脸上竟扬起了平常很难一见的得意神色。
达桑看她如此摸样,习惯性地挑了挑眉:“那你倒算算,1697至今过了几个春秋?”
“1697?”郑殃攥着手指念念有词很快就算出答案:“257!”似是觉得不够还补充道:“我算了两遍。”
达桑听后眉毛不自觉地动了动,确实如她所说,算术是不错的,眨眼的功夫还能算上两遍,由衷佩服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让我算这个做什么?”郑殃见他点头不解地问道。达桑也不回答,那样子好像在等她自行解疑。
郑殃思虑万千,过了片刻,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是?”迟疑着盯着达桑的眼睛确认心中的想法,“你真的是?!”达桑没有说话,这种情形在郑殃看来,已经是默认了。
“天呐!”郑殃突如其来的一阵阵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情况?她竟然遇到了一个过去的人,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是他活着还是自己死了?
“你我皆未作古。”达桑边感叹着她的聪明,边解读着她的想法。
都活着?此时她大脑一片混乱,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快速闪了过去,当她努力去捕捉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进入你梦境的人,还有个1998年代的人也来过这里!”这句话语气是肯定的。
达桑怔了一怔,缓缓点了点头,郑殃彷佛从他的晶莹的眸子中看到了什么,但一瞬又消失不见了。
“这些都是真的?”郑殃又回到了最初那怯生生的模样。
“你知道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郑殃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想象了,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编故事。如果这都是真的话,那可比白天遇到的那位算命先生神多了。对了,算命先生,那本册子!
“达桑,你之前遇到的那个1998年的人,他有说自己是怎么入你梦境的吗?”郑殃有些激动。
达桑想了下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这个东西,大致是这么大,这么厚,方方正正用线串起来的一本小册子,摸起来还有点粗糙?”郑殃用手比划着册子的形状大小,但达桑仍然摇头否认。
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觉得我能进到你的梦里,多少跟白天的那位算命先生有些关系,唔......那个小册子就是他送我的。”怕达桑不理解她解释道。
郑殃还在想着能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其他可能性。
达桑见她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左右都是他的梦,等他醒过来,这便不复存在,她也就可以顺利出境了。
但他却并不想过多解释:是故不能通达一切法者,是则皆为言说所覆。转身欲继续打坐冥想,心中正默念着:唵嘛呢叭......
还不待他念完,达桑警觉地睁开双眼,一个“不”才说出一半,只觉着后脑勺被什么钝器狠狠击中,然后身体就不受控的倒了下去......身后却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郑殃正甩着自己的手,既疼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了。”既然这是达桑的境象,那把他弄倒,这境象也就不存在了,还好她下手够快,不然就被发现了......
果然没过两秒,那熟悉的光亮再次袭来......
郑殃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心中正待舒一口气,右手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痛感,起身查看,只见右手几个指节处有些红肿,像是砸到什么用力过猛的迹象,下手是够快了,可是力道却没把握好,等等!
竟是真的!
她真的出入了那个和尚的梦,还在梦里用这只手......还好平时都干粗活,不然达桑那么大的个头,她还真没多少把握,不过,在梦中的痛感竟能延续到现实,也是非常神奇了。
郑殃想了想,活动了下右手几个指节,觉得没什么大碍,转身把小册子翻了开来。
嘶......
隐约听到一丝呻吟,正觉奇怪,还不待她多想,门外敲门声迅速响起,紧接着是小杰的声音:“姐,快点,有些晚了!”她转身又把册子藏在原处,翻身下床应道:“马上!”
这个梦属实有些长了,差点耽误她起早做饭。
而另一边,达桑醒来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呻吟出声。
想不到,这姑娘看起来小小的个子竟然这么大的气力,下手......还很快?刚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却已经来不及躲了。
也真是难为她能想到这么个方法,下回可得说好,如果还有下回的话......真要在梦里把性命弄丢,可就不划算了。
哎,是真疼啊。他用手揉捏着后脑勺,心中暗叹: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今日的朝拜。
“仁波切,弟子桑瓦前来叨扰。”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经意间响起。
达桑侧目看过去,只见门外有个健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