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隔》羊村长

4、三

　　话说江湖，不出三五十年，总有几场浩劫。

　　六年前，被誉为天纵奇才、惊世英雄的现任武林盟主须信天以不到弱冠之龄，率当时武林好手，连破魈影阁十三道迷障，逼入藏月宫，迫使藏月宫主交出秘宝刹那芳华，并当众销毁。

　　刹那芳华看上去只是一种粘稠状的半透明液体，有淡淡的香味，本身无毒。它需以宿主体温铸型，并由宿主胃液分解组合重新包裹凝结成丹药状，只要不破血而出，反而是辅助练功的良药。丹药状的刹那芳华会改变宿主的体质，使之血液含剧毒；一旦宿主催动内力使它破丹而出，宿主全身骨肉剥离坏死，而近距离的空气也会传播毒素，尤其在猝不及防吸入之后，会在短时间内窒息而亡，尸体将逐渐萎缩，直至成灰。

　　因刹那芳华毒性霸道，毒发惨烈，发作到死亡相隔甚短，基本来不及施救，故为武林正教所不耻，被认定为邪毒；供奉刹那芳华为圣药的藏月宫，被理所当然地被认定为邪教，更因当时武林发生了一百多起毒杀案，牵涉到各大门派，甚至少林伏魔堂的空渺长老、武当三雄之一的任傲、丐帮殁水长老均被毒杀于自己卧房之内，死状可怖，江湖中人普遍认为是藏月宫所为。当时的藏月宫主殷含光杀掉妻儿之后，自刎而死；须信天将所缴获的刹那芳华尽数投入石灰中，熊熊大火连绵三日，藏月宫灭，刹那芳华就此绝迹。

　　章泫是在一本名不见经传的武林小传中读到六年前的旧事，往后留上了心，走南闯北的路途中，也听了不少茶博士大同小异的说书，对刹那芳华十分好奇。

　　但无论是哪种版本，刹那芳华都当是完全消失了的。

　　没想到那离六竟是刹那芳华的宿主，不知这紫杉公子又是什么身份。章泫心里起疑，打定主意先跟这紫杉公子一路，打探打探来历。

　　至于十一皇子，不是落马受伤了么，想必还在休养中，章泫决定先把此事往后推推。

　　刹那芳华一出，为害的可是整个武林，甚至会殃及普通家人的安宁。

　　作为弃婴，不知生身父母，但有严师如父，章泫虽对此不甚在意，但仍然希望，每个普通的家庭，都能平静安康。

　　把遗憾变为一种愿望，既然不能拥有，那就竭尽所能地去守护。

　　那时他是真的这么单纯并认真为之努力的。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当守护变得遥不可及。

　　紫杉公子吩咐两个小厮把地上的残骸小心收拾干净，艮七紧紧抱着那把焦土，悲愤欲绝。

　　“艮七，人死不能复生，何况离六是为保护公子而死，九泉之下，想必他不乐意看见你哭成这副模样。”兑八拍了拍艮七的肩膀。

　　“这毒如此厉害，不知是什么品种？”章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却仔细盯着紫杉公子，不漏看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紫杉公子看了他一眼，神色间依然淡淡的：“不瞒少侠，正是刹那芳华。”

　　“可……”

　　“有些事情少侠还是不要知道才好，”紫杉公子负手而立，慢悠悠说道，“知道得越多，错得越多，”顿了一下，他浅浅笑起来，别有深意：“留在这世上的日子就越少。”

　　他这一笑原是极美，衬在一袭紫衣里，显得整个人愈发隽弱文秀，清越如谪仙，而章泫敏锐地捕捉到他眼里的杀意，在心里暗自惋惜一声，开口道：“是章泫唐突了，多谢公子好意提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临走之前，还望公子看得起在下，告知名讳，毕竟似公子这般丰神俊秀的人物实在难求。”

　　紫杉公子微一沉吟，“苏子魏，京城人氏。”

　　章泫朝他拱了拱手，就此作别。

　　“艮七，”苏子魏皱眉看着章泫脚程极快，转眼只隐约看得见灰衫一角，“这人来路不明，武功又高，让吹门仔细调查。”

　　防微杜渐，他不允许任何意外，打散辛苦多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