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更青处》大块儿肉

4、雾中行走1

　　往日时光的画面在眼前快速闪现，你只能记下一些细节：一座高高的烟囱，两个拉紧双手的小孩，破碎的烟灰缸，墙皮脱落的白灰……然后放空，一切画面都消失，如同时光机器突然地失去信号。
　　两次遇见“她”，都是在意外之中，都像是平静无奇的灰色布景中突然跳动进来的画面。“她”总是出现在常规的地点，没有规律可循，对于春分来说这样的平常性只是徒加了神秘色彩，毫无帮助。人可以守住一个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出现的人，但在人海中找一个出没都寻常的人却太难了。在见不到“她”的日子，春分在心里勾画着她的样子。其实，“她”真的是好普通的女生，春分回忆着她的样貌，是清秀的。整个人的气质既不是潮女也不古典，不是安簌那种活泼可爱的，也不是如愿那种美艳动人的，和唐芊那种小家碧玉也不同。她的气质有些清冷，这是春分注意到她的最重要原因。现在的大学校园，各种款式各种风格的女生都有，有的韩风有的日系有的欧美范，每个人都好像刚从淘宝网页上走下来一样，一身的网红款。这种追随大潮的风气，让许多人看起来像是同一个流水线下来的产品。而“她”确实是气质超群了。
　　这座北方城市，因为自上世纪末开始大搞特搞钢铁工业，现如今无论政府怎样整治工厂，治理环境都救不好城市的空气质量。秋冬交接之际，空气愈发的干，早晨的跑操因为雾霾暂停了，大一的新生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了。周五的早上没有课，整个寝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赖着床。九点半了，除了上厕所，宿舍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一阵铃声响起，如愿看了眼振动着的手机，是一个自己特意没改备注的号码，如愿轻声地出了寝室接电话。春分醒了，在床铺上瞄到了蹑手蹑脚出去的如愿，心里想到了那天和安簌看到的事情。那天她和安簌看到的事对其他室友只字未提，连喜爱和室友讨论八卦的安簌也没透露，因为如愿和寝室其他人也没有特别亲近的。究其原因，一是如愿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有些高冷，二是太漂亮的人，难免让身边的人黯然失色，没有女生想当陪衬。大家刚熟悉的时候，互报家底，女生感兴趣的八卦无非是男女朋友。寝室里除了唐芊有一个高中就谈着的男朋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安簌对这个结论十分怀疑，尤其是如愿没男朋友这件事。
　　“你竟然没有男朋友？我跟你一起打个水都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你怎么可能单身！”
　　“我长的美但要求高啊。”这话也只能被如愿从容的说出口了。但这个回答一直都没能说服安簌，在她看来如愿这种级别的女生，别说是要求高，要求极高也能让追求的男生纷至沓来。
　　如愿接完电话回来，大家差不多都起床了。崔俐正在水池边洗漱，如愿放下电话径直走到洗漱池边，急忙的让崔俐让了位置。如愿洗漱完，对着镜子手法熟练的上了妆，换好衣服背上包到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就出了寝室。寝室里剩余的五个人，看见急匆匆出门的如愿谁都没停下手中的事，心照不宣。只听着从楼道里传来的，渐行渐远的高跟鞋行走的声音。
　　如果，可能，假设，或者，也许，例如。如果我再遇见她，可能会和她说话，假设她很高兴认识我，或者不乐意认识我，也许毫不在意我，例如一个画卷中不曾着色的过客。整个上午，春分心里都闷的难受，明明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安簌拉着她要去吃火锅，她实在没有胃口，拒绝了。安簌只能扒拉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找一个临时的火锅之友。春分尽量让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好奇如愿的事，而不去想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但是，遏制一个内心深处的念头，很难。春分闭上眼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画面。早晨的浓雾还未完全消散，那个女生朝着春分一步一步走来，距离越来越近了，样貌却越来越模糊，突然，女生伸出手触到了春分的脸颊，春分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原来，春分发呆的出神了。
　　“你还没睡够呢？买饭不？”崔俐摇了摇发呆的春分，崔俐对这个她一直觉得沉静的女生是有一种好感的，崔俐大大咧咧的性格一般不会喜欢春分这类安静内敛的女生，但是崔俐注意到春分不太一样的是，她安静得，不是考场上无言的安静，也不是医院里禁止喧哗标志的安静，那些安静太单薄了，是一个个冷漠的禁言符号。而她安静的像是在等待一场突然的行动，安静至极但下一刻也许就会爆发。春分和崔俐一同去餐厅打了饭回来吃，崔俐放下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点开视频下饭吃。吃着饱口福，看着饱眼福，也算是灵肉兼修了。春分买了份汤面，吃完觉得胃不太舒服，打算出去散散步。
　　春分出了寝室，下意识的就往湖边走去。湖边的空气到底还是凉丝丝的，春分撮了一下鼻子，凉气直往鼻子里灌。晌午的湖边人非常少，春分倒也没多走，就着一片干净的草地就坐下来，胃已经不那么恶心了，凉凉的空气好似一副可以嗅的药剂。春分望着湖面，平静的湖面像一块劣质的绿色玻璃。不知过了多久，春分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缓缓移动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刻意轻声的走来。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