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一） 和煦的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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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东风在今年的三月仍是如期而至，卷携着生机勃勃的新绿，一点点在自冬神手中得释的茫茫大地上逐渐蔓延出一碧千里的盛态。南梦亭外含苞多时的桃花，亦在枝头堪堪盼来这一季的妃色韶华，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就此无声无息弥漫在暖意融融的空气里，就连宫廷用香之中最得羽皇恩宠的“南朝遗梦”，在这春回大地的季节降临之时也要被它占去了头筹，暂且让宣勤殿的瑞兽金炉好生消停上一段时日。
初春时节的南羽都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羽皇寿辰。然而就在当日大宴群臣之时，身为东道主的风刃却提早离席而去，并遣近侍裴钰传令从此宫中再不必再为那劳什子的生辰宴大费周章。
这一下的确出乎众人意料不假，但讶异归讶异，好在前来贺寿的众位又皆是为臣已久的朝中老人，试问朝廷之上谁不知风刃一向性情寡淡，且皇族又零落至此，如今的羽皇身边当真是半个血脉相连之人也没剩下，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意更不必细说，当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足矣。
夜风习习，许久不曾透出过人声来的祁阳宫外，风刃独自凭栏而立，玄色正装上流金饰纹荧荧生辉，在天边一片上弦月照映下显得愈发华美愈发寂寞。
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陛下。”从来在这种时候都非常识相的裴钰这次却在中途打断了他的沉思，一如既往站定在他身后三步处，单手行过收翼礼后言道，“礼部经慧经大人，有要事求见。”后一句却是说得很有点想把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回去的异样感。
早凭背后来人的足音判断出那位老臣也是一同前来的风刃，并不打算因此而就这么回过身去，剑眉反而锁得更深一分，“何事。”
一身素色朝服的经慧不紧不慢行过双手收翼礼，这才缓缓开口，“陛下，今日生辰大宴，不知陛下是否又触景伤情。”
哎哟。裴钰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到底都尴尬得直不楞登。
风刃却未有所动，清清淡淡一句反问回来：“经大人何出此言。”
“陛下息怒，”经慧再次行礼，“老臣并非不知分寸，只是，恕臣直言，常言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您都知道叫陛下息怒怎么不知道收收这架势……裴钰在想其实身为侍卫的自己本来在这听着就不合适，还不如刚才禀报完毕就一走了之。
“如今前羽皇下落不明，而您膝下也并无子嗣可于百年之后接任大统。”
“虽然南羽都谁人不知，陛下与早年仙去的王妃感情甚笃，但毕竟斯人已逝，生者需节哀，更应顺其变。而现在陛下继任大宝而皇家无后，着实于民心不安，社稷不稳。”
“微臣日前提议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果然，经大人此次私下求见的目的，依然是为了把离半百不远的陛下成功逼婚……裴钰实在忍不住暗自腹诽。对于一向直奔主旨拒绝绕路连拐个弯都讨厌至极的经大人来说，铺垫到这份儿上也是很难为他的了。
风刃微眯了暗色双眸，周身那股子向来清高出尘的淡雅气息于这微凉的夜色中蓦然便是一凛。
不过三五言语的沉默时分，却让旁边的裴钰暗自为经慧这个一向跟风刃迂回的讲话方式非、常、不、合、拍的耿直老头捏了把汗。
开玩笑，自王妃去世起直到今日陛下可是连个女官都不曾收过呃……易姑娘应该不算吧？可是经大人所言亦情有可原，这前陛下是铁了心一日找不到易姑娘便一日不回来南羽都，而这找到的几率基本也就跟让他突然开窍再找个命定恋人的差不了多少，如果陛下执意不肯纳妃，万一将来皇室后继无人……
裴钰觉得自己也不敢再推测下去了。
半晌不曾出声的风刃，无声地吸进一股自夜风中裹挟而来、似有安定心神之效的清香，而后，又是淡淡地开了金口：
“经大人若只是单纯为皇嗣一事担忧，大可不必费心。”
此言一出，莫说是顿感傻眼的裴钰，连经慧这久经世事的三朝老臣也是愕然非常。
经慧不敢置信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他却并不答话：“裴钰。”
“……陛、陛下？”
“明日你便带人前去夜北若感峰，迎回天机门末徒月升海。”
“陛下，您这是……”说真的……打从自己十九岁起跟在摄政王身边当差以来，裴钰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家主子这回是大大的不按常理出牌！不用担心？怎么不用担心？虽然我知道您一向神通广大惯了但皇嗣这东西是想变出来就能变出来的吗？
“陛下，恕臣斗胆问一句，这月升海又是何人？”
自始至终都是负手而立背向两人的风刃，总算是在此时转过了身，让犹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捉摸不透自己心思的两人，亲眼见证了他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里，难得露出的一丝在朝堂之上屡见不爽的那种玩味的笑容。
风刃再度回首远眺，这一次他却不再只是盯着夜空中几颗黯淡的星子出神，而是一直望向西北方向犹如大块浓墨般静静栖息在夜幕边缘的连绵山脉。
那笑容在月华所不及之处，终是暗暗地泛上了一丝微苦。
已经三年了。
而后他给出了一个注定让今晚的南羽都彻夜不眠的答案：
“先皇之女，风天逸之长姐，风天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