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空无恨》安莫

3、 锦衣玉魂

　　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京城各府早就热闹开了，紧张的气氛似乎蔓延到了每一个胡同口。不论是顶着个小官的，还是有爵位的，只要是家中女儿略有姿色，还未婚配，都抱着跃跃欲试的心理，暗地里希冀能和当今天子攀上点关系。
　　“湘儿，来给娘看看。哎哟，看看这个腰身，这个脸蛋，美的，皇上要是看了你，那肯定是神魂颠倒！”说话的正是尔僮湘的娘，王氏尔夫人。此刻尔僮湘正在镜前，身着橘底石榴色大凤仙花的曳地长裙，每片花瓣都极尽婀娜之姿，仿若美人玉臂招摇。
　　“这花色若在别人身上，要么是显得俗气，要么就是妖气。可配着小姐这姿容，直让人觉得艳若九天仙女，堪比芍药海棠，富贵却娴静呢！”七巧坊的年夫人笑得甜而不腻，又夸道:“小姐，年妈妈裁裁剪剪这么二十多年，这样的花色本想着也就只有当朝太妃年轻时能穿出神韵来。这半年来，蒙各府小姐青眼，都在七巧坊这裁剪选秀的礼服。年妈妈不怕说出来得罪了什么府的，小姐这样貌神气，肯定拔得头筹。”尔僮湘羞郝，报之一笑，笑容高贵得体。七巧坊在京城里开了二十几年，年妈妈给几百个秀女做过礼服，自然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虽有奉承之色，却也发自内心，若不是尔僮湘确有美貌神韵，是秀女中翘楚，她也不会冒险得罪京城各府。买卖人，自然知道厉害关系，更何况是七巧坊的年夫人。“借年夫人吉言。”王氏是个藏不住的人，嘴上谦逊，神色却颇为自得。
　　翌日，两乘青色暖轿从永安王府偏门出来，正是王氏和尔僮湘。王家由于王帼都统在南方奉职，一并都在南方安顿下了。这次选秀，王氏是住了永安王府，她舅舅家。永安是贤王，年事已高，不愿插中闩獾仁隆５司说亩郎樱惨故呛苋刃摹Ｗ蛉斩紫媸粤死穹谌硕季跬昝牢奕保凰桓觯苁遣宦猓炙挡怀龈鲈Ｕ庖淮笤纾闳萌怂土侥概疗咔煞唬プ聊ジ鼍烤埂！?　　七巧坊年夫人看了又看，把尔僮湘整整个地转了五六圈，并没有找出个所以然来。尔僮湘的丫鬟也急道：“年夫人，我家小姐都要晕眩过去了!”转而对王氏道：“夫人，这衣裳好着呢！”一看王氏脸色，却低声下去，嘟囔道：“小碧觉得！”
　　背后却传来女子轻软之声：“夫人，可是袖摆嫌长，略有拖沓，倒失了这一分华丽。”说话的正是祭天那日的黄衫少女。年夫人笑道：“云小姐，您进来也不说一声？怠慢您了。小姐说的倒是不错，这袖子是该改改。”尔僮湘斜眼看了她一眼，心里却莫名地对这少女有了异样感觉。转念一想，或同是秀女之故，也就不再多想。王夫人却不是，她上下打量着这少女：“若论长相，中上之姿而已。神色淡然，姿容比湘儿却多一分清丽。仪态婀娜，有弱柳扶风之态。十足的江南女儿样子。质轻言软，好似甜醴佳酿，足以醉人心肠。”看她着月牙白的普通衫裙，细看裙边却有点点鹅黄色梅花，淡雅至极。身后的丫鬟提着一竹篮，篮内却是几卷徽宣和两支湖笔。
　　王氏回头看了眼女儿，旋即说道：“哪个府的小姐?长辈正说话，你母亲没教导你守规矩么？”少女脸有委屈之色，还是福了一福：“宛烟见过夫人。家父是西山校猎云仓延。家母多病，宛烟少承庭训，还请夫人大量。”身边丫鬟撅着小嘴，扯她衣襟低头说道：“小姐~”
　　云宛烟又向年夫人说道：“夫人，宛烟的礼服劳您费心，样式尽量简单就好。只是还请在裙边袖口改缀上这层淡清色烟花的料子。”说罢拿出一小块布料，浅淡的蓝色，似有若无，柔软如天上的云。年夫人接过：“小姐放心，这江宁织造的料子，就是不一般啊!”
　　王氏和尔僮湘都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料子，只听宛烟说道：“两位夫人，宛烟先走了。”说罢又福了一福。转身就出了七巧坊。“尔夫人，这宛烟小姐新近半年才随云校猎到的京城。母亲是江南人，听说在生下她后就殁了，想来也可怜。幸亏云校猎爱女，倒是没再娶。”年夫人随意说着。
　　王氏略有所思，回道：“哦~原来如此！怪道只有个小丫鬟随着来做选秀的衣裳。”转头又看了一眼尔僮湘：“这裙子，就照她说的改了。”
　　这边宛烟出了七巧坊。绒儿早忘了刚才的不快，说道：“小姐，我们去吉王府那吧，王妃昨夜小产了。”却不见角楼上正有个黑衣的少年，望着宛烟，兀自浅笑着。
　　曾经玉做肌肤云为裳，看今日香断琼楼，魂归九天，卿卿为谁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