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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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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年轻人走后,白丁走出巷口,将那条道又来回压了两遍,方往回而去。
等回到客栈,掌柜已收了账本准备打烊了,一抬头见白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走进来,便催促了几声。
白丁轻“唔”了声,低着头依旧慢吞吞地走两步,停一下。好不容易蹭到楼梯口,却又站住不动了,倒把刚跟上来的掌柜给吓了一跳。
“嘿,这位公子你是怎的?这为了等你已经迟了近半个时辰了啊,快快快、快回屋里头去吧!”
白丁像是没听见似地,皱着眉冷不丁问了句:“您说……这赵王爷如今官复原职了,那城南是不是也该热闹起来了?”
“是是是!”掌柜见他还没完没了了,有些不耐,顺嘴就说了句:“今后那儿的风月也是少不了的,您大可放心!”
白丁闻言稍一愣。掌柜的也知自己口快了些,顿时尴尬地看了面前那白净书生一眼,谁知白丁一点没脸红的意思,他洒然一笑,唇红齿白端的是人畜无害,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脸色止不住的发黑。
“啊,这一点晚辈倒还真未及想到!多谢提醒!”说完一揖到底,感激涕零的模样。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便再不顾他,甩袖直掠过他去了。
白丁心底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大好地爬上了二楼。沿着过道一路走到底后,伸手推开了最末那间客房的门。
一片漆黑里,他背对着屋内小心翼翼地拉好门闩,心虚地呼了口气后,方轻手轻脚地回过身去,谁知刚一转身,便见一人影沉在黑暗里,几乎与他相贴而立。
白丁双手猛地往后一撑,身体“砰”的一声撞上了门板。
“老、老白!”
白木冷哼了一记,点亮了手中的油灯,一张老脸无甚表情地沉着,显然已经上了火。
白丁摸了摸鼻子,从白木手中接过灯来放到桌上,讪笑道:“今晚是迟了些。”说完便跟条鱼似得,跐溜一下窜上了靠墙的矮塌。
老白在原地站了会,望着他微蜷的身子,突然叹了口气,终是什么都没问便吹熄了灯。
屋内一下便安静了。
白丁翻了个身,看着屋外树藤投在窗上的暗影,身心俱是疲累之极,脑中却清醒无比,毫无睡意。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敲更声,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喊道:“老白?”
“恩。”
白丁得到回应,惊讶地往另一侧的床板上看了一眼,只见白木正背对着他侧身躺着。
“你说……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还能上得了战场么?”
白木沉默了半晌,道:“不晓得。”
白丁顿了会,眼睛瞪着梁上,缓慢道:“我今日遇上一个人,瘸子。骑着马往城南去了。”
白木没吭声,一径沉默着。
白丁停了会,又轻声续道:“我觉得……那像是赵五王。”
白木闻言,原本侧卧不动的身子忽然翻了个面,对上了白丁所在的矮塌,语中满是奚落:
“城南?往城南去的就是赵五王了?再说,你又见过赵王爷了?还瘸子!”
白丁说:“他的马不凡,人看着……也不凡。”
白木嗤笑了声,没搭腔。
白丁微闭上眼,将适才客栈大堂内的情景又回想了遍,道:“老白,我决定将戏馆安置在城南。”
白木沉默了半刻,叹道:“随你。”
说完,便又将身子翻了回去,再不看他一眼。
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窗外隐起狂风之声,和着闪烁白光潜入屋内,惊雷兀然炸响于天际。倾盆大雨,开始落下。
白丁拉了拉被角,面朝里壁,悄然道:“老白,你不必担心……我跟我爹,毕竟不同。”
决定落户城南后,白丁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定地方,理门面,此外,最叫人叫苦不迭的,便是去各大酒楼花楼戏楼望风踩点。
白丁虽不是经商这条道上的,但自小那些个杂文摊书也不是白看的。
在他想来,生意场与官场实质上没什么分别,因此自古来,明的暗的,官商必有勾结。
他虽没做过正经官儿,却也大概了解:贪大财的,往往是大官;而赚大钱的,往往是小人。
那就做个小人好了。
白丁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可他这个小人做的却相当有技巧。他一不偷,二不抢,他所做的,是钓。
起初他在城南一带又转了一大圈,无奈地发现除了赵王府之外,还真就只剩那隔了四五条街的菩提寺了。
没地儿,这馆子也开不起来啊。
于是,白大公子只好以身试法,在那破庙里做了大半个月的斋客,将寺中老小诓了个遍,终于在一众惊叹的目光中,骗到了寺院盖在街对面一间废弃多年的屋舍。
白丁喜滋滋地捐了些香火钱,走了。
等地方有了,一切都安置得差不多了,他立马一回身躲了起来。
之后的七日内,整个京城各大风月之所乃至若干名门,都收到了一纸请笺。而那帖子的模样当真简单朴素至极,既没金墨也无银边,只绘就一枝淡梅点缀其上。
而内里,却是一书微草素词,落款处亦毫无避讳地写着:
城南菩提处,对街百步间。十五月圆时,共听歌婵娟。
全城他总共也就投了二十来份。投完后便回屋里蒙上被子,好好地睡了几天大觉。却不知,满城风雨已有一半为他而起。
众人闲得慌啊。
不说这送笺的方式足够特别,它不走正门,而是让你某日偶一低头间,发现自个院子里不知何时落了朵霜梅。那情境,真叫人体会了把灯火阑珊处的妙感。
再说这提的词,二十七首,首首不同;言词精简,也是句句风流。
此等妙事,懂得与不懂的,都兴致盎然起来。
此乃,钓也。
可老白木就没那么惬意了。他扶着刚做好牌匾,脸上神色是极其的不情愿。
那金灿灿的“千里菊”三个大字,晃得他直打晕。
白木瞪着伏在桌上哈欠连天眯眼描扇的白丁,冷道:“你这架势摆得够足啊,嫌年前笑话闹得不够大是不是?再过三天就要开馆了,我看你到哪儿弄个唱戏的来!”
白丁挑了眉,小声回了句:“急什么?”
白木一见他那高高挂起的混账模样,气得恨不得将手中的木板砸在他脑门上。
正值此刻,白丁一搁笔,举着扇子打量了番,颇为满意地笑道:“谁说这桃花俗气来着?我看倒不然。”
说着,便摇着那刚画好的扇面晃悠着站起身,往楼梯处去了。
刚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身来。
只见他弯眼一笑,拿扇面微挡住脸,戏谑道:“白老板看……本公子这扮相如何?”
白木登时给气着了,正欲发作,却听那年少之人放出一阵大笑,摇着扇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六月十五晚,月正圆,花也正好,冷清了将近十年的的城南终于重又有了些人气。
赴约的,看热闹的,陆续出现在了菩提寺近前的街面上。
可等他们到了那所谓的“对街百步”处时,却一个个都有些傻眼了。
只见一三层之高的小楼,颤巍巍地立在空荡的街道边。干净倒还算干净,只是穷酸的很……整座楼上,只那块牌匾还算入眼。
“千里菊?”一身着墨绿长衫的年轻公子拿扇骨敲了敲掌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一边的小厮不屑地一撇嘴,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吧,这一带真没啥好看的,公子您还不信……”
那年轻公子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捏在手里的那方素笺,并未答话。
旁人或许不知,他自己心底却是清楚的,这送信之人,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陶泓兄!”熙攘人群间,突然响起一脆亮声音。
陶泓回头一看,只见一蓝袍身影正朝自己奋力奔来。
陶泓笑了下,看着那稍显圆润的脑袋停在自己跟前,同样有些圆润的背微微起伏着,不由问道:“你爹肯放你出来了?”
那小个子勉力扯出个笑来,微喘道:“哪、哪能啊!我偷跑出来的。翻、翻墙……”
陶泓身边那小厮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小钱公子家的墙可不好爬哪!金砖堆的……一丝缝儿都没有。”
钱清被奚落得一阵面红耳赤,怯怯地抬眼瞄了下一脸浅笑的陶泓,结巴道:“胡、胡说!”
正当此刻,一直没开口的陶泓突然伸手挡了两人一下,“开楼了。”
那小厮跟钱清俱收了声,将目光调往了千里菊的门口。
只听“吱呀”一声,那明显不大利索的木板门被推开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那黑洞洞地入口处————啥也没瞧清楚。
“靠!耍老子呢?!什么玩意儿,灯也不点,招魂哪?”一混在人群里的粗汉耐不住性急地骂了句,底下立即响起一阵哄笑。
连那些个自诩涵养极好的公子哥儿们,都暗自皱起了眉。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底下骚动越来越大,那门却还是那门,那黑洞洞也依旧那么黑洞洞着。
有人等不住了:搞什么?把人当猴儿呢,甩个冷屁股还得当桃儿使?
正在大部分人骂骂咧咧想要打道回府之际,那门内突然出现了一缕微光。
只见一头发半白身着藏青短袍的老者从门内跨出来。他左手托着盏灯,右手握着卷棉纸,等周遭都安静下来后,方沉声道:
“实是抱歉,让各位久等。小店初开张,多有不周,还望多多包涵。”
众人面面相觑,复又将视线定在了白木身上————难不成让他们慕名而来的,竟是个貌若古稀的老头?!
正在此时,白木又开口了:“各位不用多虑,我家公子此刻正在屋里候着。只是……这进门之前,还得劳烦大伙儿在这纸上签上各自大名。”说罢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继续道:“除却持有请帖者。”
“嘿——这倒还真新鲜!我要是不识字呢?”
“可以寻人代签。”
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怎觉着……这里面透着股怪?但真要说哪里不对劲吧……又似乎没有。
“有啥好磨叽的!老子先来!不过大爷我只会写名字里的头两个,可以吧?”
白木笑着点点头,“客官有请。”
那粗汉上前刷刷两笔写完,扩胸昂首地进店去了。
后来者一看,顿时乐了,只见那白纸纸上歪歪扭扭爬着“张大”二字,后头还紧跟着画了个饼,饼上点了几笔,状似芝麻。
有前头几位开了头后,大家们便也没什么顾忌了,挨个在那纸上留了名。
白木站在一边,收着陆陆续续递来的帖子。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白木边接便细数着,待数到第十四枝梅时,突然卡住了。
陶泓递上帖子,手却未收回去。
白木奇怪地抬头看着他,客气道:“公子?”
陶泓有礼地笑了笑,“老先生,可否告知在下,那投帖之人的名姓?”
白木一愣,微汗颜道:“……真是对不住,竟漏了此遭。我家公子姓白,叫白丁。”
白丁?
陶泓目光一转,迟疑道:“可是被传为柳巷凡鸟的那位?”
白丁眉头不易察觉地抽了下,回道:“是,公子好记性。”
陶泓得到答案后,脸稍往后仰了下,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他道了声谢,接过白木还回来的帖子,一拂衣摆进了楼。
又过了不多时,屋外那些空着手来凑热闹的平头百姓们,已都签毕了名,进了门槛。
可白木却依旧垂着手站在门口,没有回屋。
二十五枝,还缺两个人。
都这么久了,怕是不会来了。
白木在外头又等了会儿,还是没有等到,这才回身进了楼,合上了大门。
众人听到响声,都停了喧哗,转过来看向他。
白木一双眼在堂内扫了圈,没找到白丁的身影,正奇怪着,已有人大声抱怨起来:“这怎么回事儿?这进都进来了,怎么连个脸也不露?”
白木正欲开口安抚,却见厅堂最后方那张老旧桌柜上,突然搭上了一只细白的手腕子。
……
“白老板……人都来齐了么?”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一脸色微红的年轻公子正两手把着那桌角,晃悠悠地坐起身来。
白木黑着脸道:“还缺两位,应不会来了。”
白丁揉了揉眼,轻应了声,也无甚表示。等将视线揉清楚了,方展开折扇摇了两摇,将楼里边的情境来回看了遍,惊叹道:
“啧!居然来了这许多人!”
耳根子薄一些的,一听他这话,顿时不大舒爽起来。
可白大公子却似乎没想那么多,一张口便直奔主题。
只听他又道:“今夜千里菊开馆,各位能赏光前来,学生真是万分感动!小生姓白,名丁,字逢贤。说实话,也只在去年春时到过一回京城,只是当时也算是春风得意地来,不想回乡之时,却闹了个灰头土脸。想来……各位对此也略有耳闻。”
说到此处,他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声方续道:“学生头脑虽不灵光,可最后却也占着皇恩的便宜,捡了个花官来做。此等大德,学生实是无以为报。因此便想开个戏馆,也好在平日里博大家一乐。如此,也算是给这官职捐了绵薄之力。”
话音一落,全场便鸦雀无声了。
年前那桩传遍了全城的笑话从不甚遥远的记忆中浮现出来。
要知道,当时那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虽是立马就红遍了整个京城,却鲜少人真正见过这位“白大才子”。
因此,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奇人”的样貌也给传的千奇百怪,其中最见优胜的,便是“状若痴呆”四字。
可近一年过去了,城里相继发生了太多事情。人心易变,所以长久无人论起后,这事儿便也成了“往事”。
谁曾想,这昔日笑谈中的主角,如今会冷不丁地跳出来,还跳得如此高调?
众人情绪登时变得高涨起来,议论声是一阵盖过一阵。
陶泓只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看着,显得尤为沉默。
倒是身边那小厮看上去兴致勃勃,拉着身旁的钱清颇为兴奋地说着话。
“嘿,就是他啊……这书生瞧着不呆啊,还挺机灵。”
“恩,好看!”钱清由衷地顺接了句。
那小厮闻言,眉头一动,斜眼瞄了他一下,逗弄之心又起。只见他故意朝两旁看了看,方凑到小钱公子耳边,小声问了句什么。
钱清眼神认真地听完,怔了一瞬,露在外头地两只耳朵忽然便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晌,道:“都、都好看。”
那小厮一见他这窘迫样儿,顿时乐了,闷着声在肚里笑得直打跌。
刚想再调侃两句,却听见那边白大才子再次轻咳了声,“这回斗胆下帖请公子们至此,其实是有桩事想拜托各位,帮点小忙。”
一听到个“忙”字,周遭火热的气氛瞬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对着近前那张笑得满是无害的脸,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果然,只听那白大才子稍一停顿后,吐出了俩字:“借钱。”
……
“靠,你当耍本少爷玩呢?!”一浓眉大眼的花袍男子终于憋不住破口骂道。
这男子,名叫庞海。因着他父亲当年运气好,做生意发了笔横财,此后又顺着运道弄了个钱庄。说白了,就是一走了狗屎运没什么文化底子的暴发户。
眼见着这次好容易能赶着附庸风雅一回,也好在人前换个面貌添些光彩,结果又是这劳什子跟“钱”字沾边儿的。
于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火了,“你不说你这是戏馆吗?好,本少爷今晚还真就认真了!你唱个曲儿来听听,若少爷我满意了,钱少不了你的!”
众人闻言,纷纷将视线定在了那依旧半靠桌沿、老神在在的书生身上,心想着这白大才子今晚估计要倒霉。
只见白丁笑了笑,始终开着的桃扇“啪”的一声合了起来。
“庞大公子,虽说贵府也算城内小有名气的商贾之家,可就算您的家业再大,也仍旧是在天子脚下……”
他微挑了下眉,不咸不淡地添了句:“胁迫当朝命官唱曲儿,请问您有圣旨么?”
众人傻眼。
连始终无甚反应的陶泓都掀了掀眼帘,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那堂前的柜台处。
庞海气得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奈何却一时找不着话反驳。他虽没怎么念过书,却也知道这理面儿上,商是被压在官下边的。
只不过,这压便压了,可被一花官儿压,那真是说不尽的屈辱。
白丁轻飘飘地扫了周围一眼,语气之中已不复先前的矜持:“ 再者,白某自认对各位绝无戏耍之意。在下帖之时也早已将原由写明在帖内。各位今夜前来……难道不应是早有准备么?”
帖内?难道这帖子还存着什么古怪?
站在一旁的白木,自进屋后便没怎么开口,此时眼看众人皆露出茫然之色,便从怀里摸出张空帖来,展开,指尖顺着那道折痕挑了挑,一线细缝便微微敞开。
众人惊异。原来这帖子竟还是带夹层的?!
手中持有帖子的人,赶忙低头学着白木的样儿寻着了那道缝儿,之后手腕一抖,一片手掌大的薄纸从中滑落。
只见那上头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愿捐银五百两者,方可赴会。
这下,各位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这叫借?有这种借法吗?这摆明了就是骗!
白丁见时机氛围刚刚好,便直起身,从柜台处晃到了厅堂正中。
他扫了眼厅中前来凑热闹的普通百姓们,续道:“正巧,今晚也来了不少看客,正好可以为在下做个见证,到时别说我欺负人。”
就在众人一脸菜色的沉默中,一阵大笑忽然从一角落传出: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暗红纹袍的年轻男子仰颈长笑道:“今儿可算没白来!你这招太损了!嘿,还别说,这满朝文武,花官你还真是头一个,品阶究竟几何也还真说不准……”
那红袍男子执了柄白扇,饶有兴致地踱出人群,边走边道:“有趣,有趣!”
等到了白丁跟前,停住,随后在一干相熟之交讶然的眼色中,将手中的白扇递了过去。
“本公子此番还真没带够银两,就先用这个将就着抵替吧。”
白丁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将自己手中的桃扇也给了对方,“回谢。”
陶泓身边那小厮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还回谢……你谢得起么!那扇上的玉坠别说五百两,五千两都不算夸张……”
钱清听后“啊”了声,小声问道:“你如何知道?”
小厮一撇嘴,“我当然知道。那可是我家老爷送的。”
钱清一愣,再看向那白扇时,眼神便有些呆怔了起来。
只听那方的红袍男子朗声道:“在下顾渊,今年二十有一,白公子若不嫌弃可称一声顾兄,今后便是朋友了。”
白丁笑道:“荣幸之至。”
那先前发难的庞海一见这情形,登时跟吞了苍蝇似地,却再不敢多说什么——他奶奶的,这小子居然连顾尚书家的公子都勾搭上了!自己要是再上前挑衅,岂不是自找麻烦……
其余人中虽大多还是心有不甘,可既然有人开了头,这事儿于脸面上便有了莫大的干系,再拖拉着也不甚好看,便忿忿然地交钱的交钱,没钱的抵物,最后,竟是一个都没落下。
白丁高高兴兴地收着轻易得来的财物,全然忘了站在身后脸色发黑的白木,笑道:
“各位公子果然非等闲之辈,够爽快!这样,今晚只要来了的,酒水用度全记白老板账上,大家不醉不归!”
此言一出,那帮来凑热闹的看客们,顿时兴致高昂起来,纷纷找了位子等着占这个大便宜。
白丁一笑,将隔间的门打开,只见里头满满当当百来坛的花雕整整齐齐地码着,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酒虽不是什么好酒,博众一乐,却也够了。
可正当众人情绪再度高涨起来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