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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毛衣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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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件黑不溜秋的高领毛衣,像最深的夜那样黑,自上而下整齐点缀着一道道碎骨般的白色花纹。无论以怎样的标准评判,都不见得是讨女孩子中意的款式。阴暗,老气。然而,问题在于,邻班一位女孩儿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毛衣。真的一模一样,我穿刚好,她穿大了。
我本不在意这类琐事。但同学们每次看到我俩穿这件毛衣便起哄。却并不像揶揄同类事件一般谓之“情侣装”,而是远远地喊我:
“喂!女人!”
我的心像被几辆拖拉机碾过。。。。头开始疼了。
据说那女孩儿很有些神经质,走路耷拉着脑袋,从不对人开口。还说她把所有人当猴子看。她的头发高高扎起,宛如旧拖把堂而皇之晾在脑袋后面。她瘦,眼睛大大的像猫头鹰的眼睛。我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马上要骑扫帚飞起来的。巫女般的女孩儿~
我的头好疼。
她或许真会魔法?——我时常寻思。她的瞳孔深不见底,闪着血色的光。她赤裸裸的表情浮现着忧郁。看过一眼便惆怅致死的忧郁。
总之,我是被大家换作“女人”了。女人!女人!女人!女人!莫名其妙!他们仿佛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谈资,每天挖苦和揶揄我,以让我陷入难堪为乐。
头越来越疼了。
可我不得不穿那件毛衣,原委不可能告诉家里,他们为准备我将来大学的学费已经煞费苦心。我也慢慢习惯了别人的揶揄。本来就没有朋友,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也不至于悲伤失望。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大概会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那天的梅花开得很灿烂,从3楼的教室望下去街道像铺了一层雪。我的坐位在窗边,我穿着那件毛衣呆呆望着这场雪。
“女人!我们来给女人戴花好不好?”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喜欢恶作剧的同学,他一只手拿着一束梅花,一只手指着我嚷道。他肯定是那种每天都要修剪指甲和鼻毛的类型。周围的同学也高兴起来,鼓着掌喊:
“给女人戴花!给女人戴花!”
该打一架吗?我暗自琢磨。可还没等我捏紧拳头,恶作剧的同学便一个踉跄从我旁边的窗口摔了出去。随着一声惨叫,全世界安静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站着和我穿同样毛衣的女孩儿。那冰冷的瞳,连时间都可以吞噬。她转身走开,围观的人慌忙让出一条道。她没有回头,她轻描淡写,她做了应做之事,她不过停止了一团微不足道的蛋白质的机能,死一只蚂蚁都比这悲伤百倍。。。。她的背影这样说。
放学回家,我拿出家里最锋利的刀。。。。削半红不青的苹果吃。我头疼得快炸开。夕阳的血染红了大地,我昏沉沉睡着了。
醒来已是翌日清晨。恶作剧的同学果然死了,课桌上摆了一支白花。老师警察找我问话,我敷衍几句便离开。远处传来谁的尖叫声。头已经不疼了。
邻班的女孩儿两月后住进了精神病医院,再没有人和我穿款式相同的毛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