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娘》绿沂

3、山中无老虎

　　天明后，芜娘和齐思贤便退了房。为了尽快赶往齐府，芜娘决定抄小路，从附近的山路直接穿过去。
　　二人并没有想到山间小路都快被野草掩埋，常常要花很多的时间来将路上的荆棘清除才能勉强前进。芜娘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堪堪走了小半天就开始急躁起来。不过也是自己选的这条小路，又不能把责任推到谁的身上，只能把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希望能够尽快走出这里。
　　正是晌午时分，芜娘一腔怒火也不觉得饿，越走越快，到底是练家子，倒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怜齐思贤一个从未这般折腾过的读书人，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他自诩为芜娘夫君，并不想在这等事上被芜娘小瞧，凭着一口硬气，也撑到了日落。

　　芜娘见天色渐晚，准备在溪旁过夜，才发现后面的齐思贤白着一张脸，见芜娘望过来，还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小芜，这里景色甚是可怜。对水赏月倒是一件快事。”
　　芜娘倒是真的忘记了这个小尾巴，看着他一副苍白的样子也有些懊恼。不过她归结于是“肉票死了就不值钱了”这个原因。
　　“小白脸，你不会死吧！”
　　“小芜别担心，我没事。”
　　“那就好，你死了我找谁要钱去。”芜娘飞快地解释了一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齐思贤明明站都站不稳了，仍然挣扎着想要继续走。芜娘看着他逞强，火大地按住他：“你要干什么，都这样了还不能老老实实地呆着么？”
　　“小芜，我看还是我去拾些柴火吧。天黑了，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别乱走了，林中若是有猛兽，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芜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拦着他。

　　等生好火，天色已经黑透了。齐思贤拿出包袱里的干粮，烧了点开水，示意芜娘先来吃。这样的野外，倒也不能讲究什么色香味。芜娘虽然习惯了，但也觉得还是有些什么不同。
　　比如之前作为一寨之主，众人安顿好后才会草草吃点干粮。寨子的兄弟虽然尊敬她，但是这份尊敬也是因为她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几乎她成了大当家之后，她就不被当做一个女子这般对待了。大家只会说山中野兽凶猛，所以大当家才应该去震一震。
　　思及这几日齐思贤的照顾，芜娘暗暗决定在这几天还是和颜悦色些许。江湖儿女，向来以直报直。

　　林中天色晚得快一些，两人吃完东西也无话可说，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还是齐思贤打破了僵局：“小芜，你是为何落草至神女山？”
　　不是世道艰难，生活所迫。她生在寨子里，长于寨子中，不懂法，不知恶，只懂得要有酒有肉。后来老寨主出去未能平安归来，她凭借一手刀法力压众人，就这样成了大当家。可是这些都没有必要讲与一个肉票听，芜娘躺在一旁，闻言，只模仿听过的文绉绉的戏文调笑道：“奴家被老寨主所救，自然得替他守住寨子。虽身为女儿，却也不得不顾救命之恩。如此这般，也知自己绝非淑女，除了在寨子里继续讨生活，哪有别的去处？”
　　齐思贤被这番报恩之词倒是打动了几分，心想原来芜娘是有苦衷的，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可怜，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小芜，别害怕。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等我们成了亲，你就不用流离了。”
　　于是轮到做戏的芜娘噎住了，难道他真的觉得那番酸的不行的话是她的心声？戏做到一半也不可不继续，只得强忍着酸倒牙的感觉接话：“齐郎，我担心你家里未必能够接受我这样的女子。“
　　“你放心，只要你以后说话稍文静些，我便说你是来寻亲的人家，我家里一向疼惜我，想来不会反对的。就算反对，我也能说服他们。”以为芜娘为两人以后担心，齐思贤承诺补了一个又一个。
　　这傻子还连身份都给捏造好了。芜娘倒是觉得自己小瞧读书人的执拗了。不过区区一个齐府，出入对她来讲小菜一碟，是聘礼还是赎金，只要是钱，她也不在乎。任这傻子自己幻想，也省得她处处得看管他。
　　想到钱，芜娘心中更想快点赶到齐府了。
　　“好了，我看咱们还是早些歇息明天也好早些上路。”
　　齐思贤闻言也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卧下。两人都作入睡状，一时间只有柴火燃烧的霹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