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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十六岁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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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十六岁末
李成瑾同景陵走在一处,逛着夜市,谈着朝政。
“你腰腹的伤如何了?”李成瑾不经意的问道。
景陵转了转眼睛,忽的皱眉痛苦模样道:“还有些轻微刺痛,每夜都疼。”
眼里似有泪珠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再加上他面嫩清润,更为凸显其可爱一面来,弄得李成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微微淡道:“按时喝药多歇息。”
景陵心下又觉得委屈起来,不够,怎么都不够,“李哥哥都不安慰下我么?”
称呼转的极快,令人猝不及防,可是如何安慰?
李成瑾大步往前跨去,在别人并未发现的地方,耳根竟红了一小片。景陵疾步跟上,皱着眉头,疑惑问道:“李哥哥走这么快干嘛?”说罢还佯装摸摸眼角处,像极了街边的小媳妇。
夜市人群往来众多,李成瑾见他那副模样,也不好再加快脚步,只是微缓了些。突地,他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一把拉住,染着笑意的小脸儿冲他嚷嚷:“这样就不会与你走散了。”
李成瑾心突地一跳,偏过头去,不论其他,只是安慰:“过了此处便好了。”
景陵“恩”了一声,瓮声瓮气,像个真正十六岁的小孩子。
李成瑾想到先前在军营那嗜血的冷意,竟有些恍惚起来,好像是看到的另一个人。于是又为自己的多虑起疑,阻了回忆念头。二人在这晚便穿梭在这热闹的夜市中,拿着糕点糖葫芦戴着面具,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渐暗,李成瑾送了景陵回宫。宫门外,景陵还是不甘心,扑上去抱了李成瑾一下,凑在他耳根处小声的说:“李小将军,我明天可以找你吗?”
酥麻的感觉迅速穿上半身,李成瑾下意识的把他推开,冷声道:“随你。”便大步走了。
景陵免不下心里那咚咚直跳的声音,也降不了对李成瑾的爱慕之意。送裴庾走,并未叫人陪着,他蹭着月色踱步回宫,嘴角挂着斜笑,喜滋滋的。脚步也轻快起来,想到今晚上是与李成瑾的独自相处,心里就觉得灌了蜜,最后的拥抱虽未保持很久,可也算是特荣了。
不够,怎么都不够,我的李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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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景陵在朝堂上可以接到景元帝传里的淡淡关心,也可以随意的出入宫里。连东宫的宫女太监都赠了二十个,赏赐的玩意儿也多了起来。可以骑马射箭,学礼处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朝中大臣,都会同他说上几句话。
他与李成瑾的关系也增进不少。
一晃而过,同年七月。裴俟自缢了,受不了这深宫冷待,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庭院深深,连个鸟只都飞不进去,更何况个人呢?景苑倒是活着,不过被逼疯了。嘴里喃喃说些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搞得人心恍惚。
就连那些日子的景元帝都有种深深地无力感,旧话重谈,他从未想过此生会得到这种背叛。景陵听了这个消息时,正和景舜、李成瑾在军营里面,眼神下意识的朝景舜瞟去,见景舜淡然自若的表达惋惜的神色,竟有些嘲讽,将自己的亲姐姐害成这个样子,还做出这幅神情。
后来他转念一想,自嘲了下,自己不就是这个样子么?冷漠算计,就连李成瑾这个人,都是被他算到这个里面去的,如若不是......
“克己守礼。”李成瑾评价,并不多言。
景舜倒是一如常态,“恩,不知从哪儿得来这个想法,以后做好自己的本职事情还是好些。”
景陵笑了下,眨着斜眼,懵懂样子:“怎么了?”
李成瑾抬手拍了拍他的头,无奈道:“长大了就懂了。”
哎,当是善心作怪。
景陵享受的眯眯眼,李成瑾越发不抗拒他了,甚至还会忍不住的同他有肢体接触,把他当个弟弟,忘了他们肢体缠绵的夜晚,忘了景陵在军营犯错的事情,只被景陵这段时日好学上进、虚心请教的态度所打扰,再听了景陵偶尔提到的小时候,便更有了些袒护心理。
这是个不容易的孩子。
景陵暗笑不止,望着能够被爱上。
这年九月。
又一日进殿,景元帝不知怎的,脑袋里开窍了,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授礼封王。景陵储君之位一直在东宫,又赐了他百名宫女太监、银两俸禄、几名文武先生......四皇子景腾封为京月王,府邸挨城门左右,封地数里;三皇子景据封为京北王,府邸依次轮下......七皇子景舜封为京舜王,府邸与四皇子府门隔了几条街道。
自由自在,海阔天空。
李成瑾回朝数年,恪尽职守,从不逾越。军营这些年的士兵都阅得极好,景元帝一下,升了他的职,年仅二十有余竟被封了镇国大将军,其他官臣稀疏一律提了一个阶层。
军营。
士兵吆喝的声音在空中骤然响起,气势恢宏,振聋发聩。景陵这几个月每日在这里锻炼身体,身子骨结实了不少,脸上的红斑在缓缓蔓延,他见李成瑾站在高台上指挥,这就是他崇敬的英雄,心里甜得发紧,走了过去,照例喊道:“李将军早上好。”
李成瑾朝他点点头,以示回应。每日都是这样,景陵直直的看着他,恢复了神智后,也慢慢走到看台下,同士兵一起训练,喊声激烈。
半个时辰后,景陵看李成瑾下来挨个观察,便也跟在他的身后走。又一时辰,阳光照在半空中,有些闷热,李成瑾带他走到草棚底下,递了壶水,又伸过去了一根红绳。景陵手一顿,斜了他一眼,死皮赖脸的问道:“这是什么?”
李成瑾不说话,将红绳伸过去捆在他的手腕上,动作粗鲁刚硬,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景陵呆呆的任他动作,又问:“李将军,这是什么?”
李成瑾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红绳。”
景陵第一次对他有种无奈的心情,问道:“李将军,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又举起水作势要喝。
李成瑾手顿顿,大爷般的终于开了口:“我娘让带的。”
景陵“噗嗤”一下,水从嘴里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和李成瑾的关系可以达到这个境地,每日来军营训练竟然也可以得到这等大礼。这就是景国的镇国大将军,永远都是面冷心善的,还好他不怕,他死都不会放弃。
景陵即使在各种宽慰自己,不过照例羞红了脸,怔怔的望着李成瑾的动作,震得慌,“这是你要送给我的?”
李成瑾奇怪的看他一眼,语调冰冷,简言意赅:“我娘。”
景陵微微一笑,暖声答道:“恩,谢谢。”余下又克制不住的侧头看着李成瑾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单薄的嘴唇,怎么看怎么都合适。他忍不住的倾身前去,在他脸上飞快的印上一吻。
从来没有哪次像这般心动过,从最开始的偷窥,再到误解、冷淡、乃至死皮赖脸,都比不上现在的微小礼物,知道从来没有那种意思,可也代表了很多的心意,不再抗拒,甚至接受。
景陵亲完后又回过头,眼睛看着地面,低声道:“谢谢,李将军。”
我的李小将军。
李成瑾侧脸奇怪的看他一眼,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道:“以后别这样了。”
景陵捧着双颊,眨着眼睛,湿漉漉的看他:“哪样?李将军,我这是表达感谢之意。”
空中传来淡淡暧昧之感,无人打破,也无人说尽。李成瑾也不懂这般感觉,和先前的滋味好像不一样了。不过那又怎么样?他们,快成为很好的兄弟了,为着那莫名的悸动与念头。
东宫。
景陵和木清在庭院下棋,木清看他飘飘然的样子,不由道:“殿下这是怎的了?”
景陵笑意更加合不拢嘴,连忙抓紧手中的绳子,摇摇头,不肯说。
“现下大了,不肯说了?”
景陵顿了顿手,莫名看向木清,整顿好了脸上的表情后,才道:“姑姑,李成瑾送我东西了。”说罢,还抬手拿着那根绳索在空中摇晃,得意得很。
而后突地想起了什么,只说:“姑姑,明日出宫前记得带上那把匕首。”
一年前准备的薄礼,也该回敬了。那是不是该去一趟镇国将军府呢?
想着便又偷笑起来,一厢情愿的不甘终究遗憾,两情相悦的爱念令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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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陵的十六岁,机关算尽,为将来铺下了层层道路。却没想到,将李成瑾也算了进去,给了自己。附赠的礼物,真好。他拿着匕首,望着面前的将军府,带着木清和小壳子,一路走得小心又艰难,一点一点靠近,终于,他遇见了他,成为了内心中最纯洁的一片净土,成败皆收。
李成瑾站在府门口看着景陵朝他走来,步履缓慢,心神莫名安定,越来越近的那人对他说:“李将军,镇国妇人,午好。”
镇国夫人张韵含笑等在门口,一派温婉大方:“太子殿下,快请进。木清,多年未见了......”
几许人间几许事,只道前生沦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