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景陵》》顾悻

16、第十六章：山雨初歇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山雨初歇

　　景元三十三年，朝中动乱。

　　景元帝将景苑和裴俟终身监禁不再回北狄，也撤除了数位朝臣的官职，发落边疆，苦守一世。远嫁女儿多年探亲，竟是这等模样。望平日低落皇子，却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胆命极大。景元帝在一旁观看的局，彻底崩塌。他站在高处，将那些许不对的事情一览无余，心中有数，只想给她一个重新来过，莫昏了头的机会。可不料，终是让他寒了心。直到最后的逼宫之事，他也不曾下过狠心。

　　只是那道对话和那抹眼神......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一行白鹭上青天，他探头出窗，深深地叹了口气。

　　春寒料峭，抖得人微微一冷。桃林盛开，飘下几许落叶粉花，淡淡地。景陵面色苍白，木清扶着他慢慢走着，穿过红墙走廊，越几柱高大木桩，便见裴庾大步跨了进来走到他的跟前：“哟，太子殿下的病可好了？”眼神阴鸷，冷冷的。

　　景陵微微一笑，“尚可。北狄王这是来邀功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裴庾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王。可怜那傻傻的裴俟哥哥，脑筋直成一条线，不懂变通，也不懂商榷，这才在阴沟里翻了船。裴庾一愣，脸上闪过几丝得意：“这还不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景陵咳了一声，“外边冷，回房说。”

　　前殿。

　　裴庾亲手给景陵奉上了一杯热茶，“太子殿下，真的才十六？本王怎么觉得你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呢？”

　　景陵闻言一笑，手抖了抖，再淡淡的看着他，倏地勾起邪笑：“北狄王，本宫年已五十。”

　　裴庾不耐烦的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翘起脚坐到了景陵身边的位子上，两眼看着他，“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次若不是你换了锦囊中的物品，我恐怕也忍不住诱惑，落得和他们一个下场。”

　　“你不必知道。”景陵淡道，的确，逼宫这种傻事他们还做不出来，且看以后。只是裴俟和景苑的眼神行为把这种想法透露得彻底，再加上景舜在身后的推波助澜，更加不得不惹人怀疑。

　　前几日他们在宫里争论得面红耳赤，处于目的性依旧是在守在门口听的那抹影子。制造一个混乱破坏的假象，不论是皇帝派来的人还是景舜或是裴俟，都会撇开景陵的关系，只会将罪怪在裴俟身上，裴俟说话直接散漫，专拿人最脆弱的地方层层刺入，旁人听来只觉他弱智无能，暴戾不堪。

　　这下便直接撤了他们的疑虑，景元帝会增加对景陵的好感，裴俟听闻弟弟爱上他的瞬间会有所愧疚，再避而远之，景舜则是觉得景陵心慈手软不成大器，做个替死鬼也值。

　　可不料，景陵换了那锦囊里面的东西，给了裴庾。在景元帝事发第二日将裴庾架起来搜身之后，发现是那几样物品，兴致缺缺，毫无头绪，只好放弃，放他回北狄。年年进贡物品以双倍的形式呈上，收了三成兵权，族人永不进中原。

　　景元帝此法已是心慈仁厚的了，按逼宫之事，在其他王朝直接诛连九族，或以兵刃相交比试。可他依旧给了机会，帝王心实在难测，景陵微笑。

　　裴庾见他眼神涣散，愣是发起呆来，心下不觉好笑，想要惹他回神同自己说话，可又不想。只想这么看着他，面前那人少年模样，身高不足八尺，于他肩上位置。脸上红斑狰狞的贴在那处，眉头微皱，病态的脸颊上有些淡淡红润，嘴唇轻薄呈粉红色。少年模样，却又深沉周全。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呢？他不禁想。挖开这人的脑子来看看就好了。

　　一人愣怔的发了呆，一人傻傻的看着他。痴痴傻傻，终难再回头。

　　“我要回北狄了。”

　　飘飘散散，大事落幕，五月了。

　　裴庾驾马而离，景元帝赠了他一拨士兵，粮草。景陵做了几个月的东道主，最该送别。李成瑾是景国大将军，且年岁相仿，也被景元帝叫上了。四皇子景腾，七皇子景舜都来一一拜别。

　　几人年纪相差不大，腿脚便利，一路谈笑，从城外竟还送了两里多路。

　　黄沙漫漫，卷起几浪尘埃。几人歇了脚，裴庾一身黑衣，回到最初狂放不羁模样，上马之前，回头深深的看了景陵一眼，突地倾身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低头在肩窝处蹭蹭，低声道：“一定要来找我，或者等我来找你！”

　　景陵单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好自为之。”

　　温情总是不适合他们的，裴庾一脸嫌弃，伸手过去掐住他的脸颊，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景陵为了躲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几步，恰巧靠在了李成瑾的怀里，两朵红晕浮上了他的脸颊，两人都未曾闪开，景陵笑言：“北狄王，快走吧，天要黑了。”

　　景舜眼里闪过几丝阴沉，“北狄王，再会！”

　　景腾豪迈的走到了裴庾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路上狼狗多，万分小心！”

　　裴庾迅速的翻身上马，学着景国的动作朝他们拱手作揖，高声道：“诸位一路平安，多谢款待，在下告辞！”

　　四人看着他离去，将要往回走时，景陵的脚下却多了一个小管玉笛。弯下身子捡起来，又听见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太子殿下，这是我赠你的信物，切莫忘了我！”

　　情意来得猝不及防，其余人看着他暧昧一笑，并不多言。

　　李成瑾走在景陵的旁边，这是逼宫后的第一次再见。景陵挖空心思想些话来说，未等李成瑾回答，便被景腾或者景舜抢去话头，真叫人焦躁不已！似是天公作美，又或是景舜景腾二人开窍了，竟在走到城门口时说要去云雨楼。顾名思义，云雨楼，就是行云雨之事的地方。

　　景舜和景腾二人兴致勃勃，嚷着要去瞧瞧那里的天下第一。何为天下第一？第一美貌，第一情才，第一技艺，第一灵巧......云雨楼前些日子是因聚集了天下第一才令人目不暇接，众说纷纭。可恰巧这些日子，楼主竟说有位姑娘，云集了那几样于一身，是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叫那些男人看花了眼，弄花了银子，搞丢了婆娘。

　　此刻快到戊时，余晖斜阳，走到云雨楼时，景腾的肚子叫了起来。景陵笑道：“四哥的肚子可是饿了？咕咕叫个不停。”

　　景腾块头大，笨拙的挠挠头，“是的。”

　　景舜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哥真是直爽，快进去吧。”

　　李成瑾脸上也微微含笑。

　　云雨楼设计独特，楼口设有专门迎接的美艳姑娘，低头恭迎。进入要得到楼主赠附的画册才可，恰好，景舜只有两个画册。他们有四人，被拦截在外。景陵这下抓住机会细道：“七哥，你同四哥进去吧，四哥饿了，该吃点东西喝点酒。你对这边也熟悉。”

　　景舜抬眼见李成瑾面不改色、面沉如水的死样子，也没啥话好说就点头应了。放了景陵和李成瑾一路回去，只交代了几句话便走了。

　　恰中景陵下怀，城外自由，高顶矮小依次紧排，街坊临道一路宽阔，杂七杂八、零碎小摊挨个儿排开，有糖枣糕、冰糖葫芦、手捏泥人、栩栩如生的面具、银饰吊坠......热闹得很。小孩子街头窜巷玩个不停，景陵心里越发舒缓想笑，他想，许是身旁的人是他，才会这样。

　　于是便转头望过去，轻仰着脸，看着他的信念，目光沉沉。

　　“李将......成瑾，吃混沌么？”倘若再凑近一点，就能见到他双手的微颤，心脏的跳动乃至于喷出嗓门的紧张感。

　　李成瑾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心下了然，淡道：“你吃么？”

　　“吃！”

　　景陵与他面对面，深呼几口气。深夜冥思苦想设局的时候从不紧张，面对景元帝质疑的时候也不紧张，恰是遇见这人，才会透露出心底那一丝丝的局促感，本不该呀！他想。于是便一鼓作气，跨到李成瑾的对面坐下，点了混沌后，双手搭在桌上，双眼有神，目光炯炯的盯着李成瑾，“李成瑾，你平时在府里做些什么？”

　　他们在路边的小摊上，逛过几个小摊，天色全暗了下来，他看着景陵的眼神，心里发憷，竟然不敢直视，眼皮低垂，冷道：“带兵练剑。”

　　景陵闻言，脸上露出苦难表情，犹豫得很，小声道：“对不起。”

　　李成瑾用习惯握拳的右手在烂桌上瞧瞧，道：“无碍。”

　　“对你们军营会造成重大损失么？”

　　“过了七八个月，有何意义？”

　　景陵无话可说，他们在一起说的怎么都会遇到僵局，让人尴尬不已又连连后悔。

　　铺满香菜小葱的混沌被肥胖的老板娘端上来了，搁在桌上诱发着人的味觉，馋虫被引了出来，景陵索性不再多想，埋头大快朵颐。时而露出眼睛看看李成瑾的动作，和他差不多，又和他差太远。

　　景陵顿时没了胃口，一根一根的捻起来，轻吸几口，招来李成瑾微皱眉头与好奇：“你吃东西这么卖力？”

　　他故意瞪大眼睛，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

　　话音落下，李成瑾顿时又没了话说，只冷冷说了“吃吧”二字便结束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