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记》稻草人111

9、第九章 京中来客（1） 读栖凤馆是

　　到了四月末，流言渐渐消去，将军府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父亲将心思移到了军务上，每日不是去军营练兵，便是在前厅中与诸将们议事。此时桃花早已谢去，杨花柳絮漫天飞舞，春风卷着沙尘，弥漫在空气里。
　　这日，我正站在廊上，逗笼子里的翠鸟玩，春儿跑上来禀告：“小姐，将军叫你去前厅见客。”
　　“府里来了客人？可知是谁？”我问道。
　　“听说是从京中王府来的人。”春儿回我。一定是姨母派人前来送东西，。我理了理身上素白色的交领襦裙，又命春儿将妆匣里的青玉芙蓉钗拿来，插在发髻上。这个芙蓉钗是我十五岁生日时姨母特命人送来的。
　　来到前厅，见上堂坐着父亲，一左一右坐着两位衣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倒与往日姨母派来送礼的人不一样。一见我进来，那两人立刻站了起来，同时看向我。我走上前，低着头向父亲行了礼。
　　“婠儿，过来见过你的两位表兄。”父亲说着，指着左边身着藏青色直裾长袍男子说道：“这位是你舅舅之子，叫陈非，如今在兵部任职，此番前来重崖镇，是受朝廷委派，督查重崖镇驻军换防一事。”
　　我低着头福了个礼，道了声：“见过陈哥哥。”我的舅舅陈唐娶的是河西霍氏之女霍迎迎，膝下一子一女，儿子叫陈非，长我五岁，女儿叫陈汐，只比我小半月。
　　陈非没说话，走到我的跟前，我的脸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胸口位置。我依旧低着头，心里“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抬起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头发，一朵白色的柳絮晃悠悠地落在我的裙边。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皮肤有些黝黑，面孔清瘦，眉毛浓黑，显得非常有精神。只见他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我唐突了，把婠妹当成了汐妹。婠妹与汐妹同龄，离家前汐妹一直念叨着要同来见见婠妹。”
　　我微微一笑，再一次福了个礼，道了声：“多谢陈哥哥。婠儿也久慕汐妹风采，恨不得能见一见呢！”
　　另一旁身穿青白色圆领长袍的男子有些着急地叫嚷着：“婠妹，我是元昊，你就叫我昊哥哥吧。”
　　我早就知道，姨母嫁入汝阳王府，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元彬，已经年满十九岁，按例封为汝阳王世子；次子元顺，今年十七岁，一直养在掌管军政的衡阳王府中，衡阳王与汝阳王是一母同胞，但膝下无子，便以元顺为继嗣；最小的一个儿子，只比我大半岁，名为元昊。
　　我走上前，行了个福礼，道了声：“婠儿见过昊哥哥。”
　　元昊双手一拱，弯腰向我回了礼，便笑道：“母妃一直婠妹长婠妹短地念叨着，这下终于见着真人了！等把你带到京中，入了王府，母妃便是真的高兴了。”
　　我不解此意，低着头问道：“姨夫、姨母身体安好？”
　　“安好，安好。就是母妃一直挂念着你，总是没机会得见。逢年过节，她总是感叹山水相隔，至亲不能团聚。好在这次宫里放了旨，让你入京，母妃真是高兴。她怕下人们照顾不周，还特特遣了我来接你。唉，等你一入了府，怕是她待你这个嫡亲的侄女要比我这个儿子还要好！”元昊在一旁唧唧喳喳地发起了牢骚。
　　我在一旁斜眼看着，此人面白唇红，皮肤似乎比女儿家还要细嫩，虽说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累，但眼里依然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一打开话匣子便止不住了，不停地说着。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这一路上走了半个多月，你还没说够，我都听烦了。”陈非在一旁笑道。
　　“婠儿，宫里传了旨意，诏你侍读栖凤馆，十月入馆。你姨母便趁着阿非来重崖镇出公差，特意让阿昊同来，顺道接你入京，想把你接到王府住一阵子，早日熟悉一下京中的礼节。”父亲在一旁解释道。
　　按照惯例，侍读栖凤馆的女子几乎都是京中的贵胄官宦之女。赵家在京中虽也是名门世家，但早已人丁单薄，父亲从不结交朝中权贵，只安心在重崖镇做个外派的大将军，即使执掌边防重军，在朝中也无根基。因此，我的名字就算会出现在初选的名单上，但早在第一轮中就会被剔除。毕竟宫里精心挑选的侍读栖凤馆的女子，将来都可能与皇族元氏的各位皇子、王子们婚配，因而门楣、家世、才品都得是上上佳。
　　“婠儿，汐儿也领了诏命，与你同时入读栖凤馆，你们俩刚好有个伴。”陈非说道。
　　我想起当年，母亲与姨母也是一起侍读栖凤馆的，后来，姨母便嫁给了汝阳王。虽然侍读栖凤馆是南安国每个官家女子被迫选择的命运，也是登上枝头变凤凰的必经之路，但是，踏上这条路，也就是踏上了未知的等待。
　　父亲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便令我退下了。陈非还要去军营中处理一些事务，父亲便让元昊暂时住在将军府中等候，十日后便从重崖镇出发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