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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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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孩子闹腾的更紧了,九歌伸手抚住与他单薄的身形毫不相符的肚子。大概是进入九月,腹中的小崽子要入盆了,动静自然比往日大了不少。
书生忙伸手去扶,已经有人早他一步将那看起来有些虚弱的男子揽进怀里,书生腼腆的笑了笑,不明白为什么那男子的脸上会有泪。
九歌跟着夜君走的远了,等到再也望不见沈郎的家时,他才推开夜君。
夜君知道狐狸身上难受,便也随着他,只是静静的看。
狐狸被腹中的孩子闹的有些吃力,大半的重量尽数倚在身后的老树上才勉强站着,他垂着头缓了半响,突然低低笑出声来——
“哈哈,才子佳人,真是你夜君安排的一出好戏。”
嘴角上扬,可眼睛却在汹涌的流泪。
夜君知道狐狸是怨恨自己的,还知道这些怨恨只会比自己想象的多。从开始的那一天便料到要面对这样的结果。
才子佳人的故事往往无法圆满,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和书香门第的深闺小姐,注定要受尽世俗的折磨。老先生欣赏书生的才华,却无法将心爱的女儿嫁与一个三餐无法温饱的男子。从此的相遇便是书生在巷口吹一支相思的曲子,小姐打开窗子左顾右盼,终于在扬扬落落的秋雨中寻到那心爱的男子。可总有那么些恶人,府里的家丁用木棍将书生打的头破血流,书生却怎么打都不肯走,瘫倒在雨中只寻着地上的笛子,又将相思的曲子吹起来。小姐泪流的比那雨还多。
这时候人们就会想,如果书生能有一些钱就好了。
所以出现了一个夜君这样的人,给他银两,并教他如何把银两变得越来越多。
书生终于能够八抬大轿将小姐迎娶进门。
那日喜鹊迎枝头,锣鼓喧天响,村口的流水席摆了整整三日。
就此,才子佳人的故事才算圆满。
“这是我猜出的故事,夜君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狐狸的眼中再也没了乖巧讨好,精明算计比其他狐狸更甚之。
狐狸低垂下眉眼,眉头拧的深了些,显然是痛的厉害了。
夜君朝狐狸走近了一些,想要扶住他。
狐狸警惕的很,拒绝夜君的靠近,还强撑着往一侧挪了挪,离夜君更远了。
夜君悻悻的收回手,对于狐狸现下的倔强他没有多少耐心。“你忘了一条,沈郎若是心里有你,就不会娶那小姐。”
狐狸听了,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越发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哈哈,真是可笑啊,堂堂东宫之主,就算夺走了旁人最心爱的东西,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辩解呢。”那些被他耍的团团转的日子,那些讨好巴结着想要尽快见到沈郎的时候,他一定也像众人那样在背地里窃笑吧。
怪不得那些狐狸都说自己傻。最后还要傻到要堂堂东宫之主告诉自己,他做了场一厢情愿的春秋大梦。
那么我亲爱的东宫之主,请你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心里也有鬼,你是在找机会补偿,发泄,还是报复?
狐狸的指甲就要掐进树干里了,他的额上蒙了一层冷汗,笑意却未减,挖苦之意溢于言表“难道夜君的心里有我?在你的东宫里,我也不过是旁人的影子罢了,替旁人活着,却受着旁人该受的罪。”
夜君凉薄的唇角欲言又止,他站在风雪中,依旧是副衣冠楚楚,淡然至若的样子。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喜怒不形于色的东宫之主啊,你何尝有错的时候。
紫霄山上的雪一旦下起来,没有一两天是不会停的,鹅绒大雪打着旋儿飘散,北风凌冽直灌胸口。
狐狸腹中的疼痛有增无减,已经从最开始孩子单纯的踢踹变成沉闷的抽痛。
眼看狐狸的脸色就要同这雪一般苍白了。
“跟我回去。”夜君不顾狐狸的反抗走近了几步。
野兽的嘶鸣声惊起一树的鸟雀,随着铃铛急促的声响,一道白光极速擦过夜君玄黑的衣袍,雪花四溅,再看清时,松软的积雪上只留下一排动物的脚印,渐行渐远,又消失不见。
夜君的弓弩安静的躺在地上,上面还有一块新补的皮革。
鲜血顺着夜君的手臂流淌,沿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雪上,绽开妖冶的花来。
夜君抬起头来,雪飘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才会停。
赵冀一行人依旧在山脚探寻熊瞎子的踪迹,闻声急匆匆赶过来,看到夜君的广袖被撕裂了大半,还有鲜血一直在流,均以为是遇上了那寻子的熊瞎子。
“殿下……”
夜君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只说“无事。”
赵冀迅速将自己的袖子撕下一块给夜君包上,十分担忧的说道“殿下的肩头有旧疾,还是快回去给太医们看看。”
相比之赵冀的担心,夜君显得格外冷静“多带几个人来,九歌在山上跑丢了。”
赵冀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包扎夜君的时就看那伤口细长,不像是熊瞎子所为,倒像是体型略微小些的兽类。若是熊瞎子出没,他们方才距离夜君那么近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况且夜君连老虎都能制服,又怎么会被普通的野兽伤了。
“殿下的伤难道是……”
“是野狼抓的。”
夜君淡淡说道,赵冀低下头来,不敢妄言。
雪下了整整一夜,洞口已经大半被积雪堵住,还有簌簌的飞雪卷席着寒风落进来。
九歌怏怏的躺在有些潮湿的洞口里,休整了一夜,肚子还是有些闷痛。他用爪子揉了揉,肚子里的小家伙许是饿了,扭来扭去,让九歌疼的满头是汗。
“咕噜——”不得不承认,九歌自己也饿了。
以他现在虚弱的程度,打猎是不行了,只能走出洞口采些野果子压饿。他想起那些夜君给他打的野兔,晃了晃沉闷的脑袋,他是不愿再记起夜君的。
可脚上的铃铛却在反反复复的提醒他,无论他怎么抓挠都拽不下来,就算把自己栓了铃铛的后脚抓的鲜血淋漓,那铃铛还是在他的脚上没心没肺的响,像个咒符。
九歌气急,一脚踹在积了雪的石头上。
没想到那石头“呜呜”的叫起来。
用爪子翻开厚重的积雪,才发现雪里埋着的是只奄奄一息的小熊瞎子。
刚出月子的样子,肥嘟嘟的。
九歌心想那从猎场里跑出来的熊瞎子果真是因为丢了孩子,这无疑是个大麻烦,哺乳期的母熊瞎子,要是发起疯来是连老虎都要忌惮的。
这样的麻烦,九歌可不想惹,他刚要抬腿走开,那小熊瞎子触到了狐狸的温热,伸着手就胡乱圈住,毛茸茸的头还蹭了蹭九歌后腿上的铃铛。
是冻极了所以把他当作母熊了吧,九歌心想。
还是于心不忍了,这小熊瞎子应该是离开母亲有段时间饿坏了,天气恶劣又生了病,也是可怜。
九歌拖着小熊瞎子来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小熊瞎子不愿松手,一直拽着九歌后腿上的毛,九歌踢开,它又拽上九歌的铃铛,反反复复。
九歌无奈,用爪子点了点小熊瞎子,凶道“撒手,给你找吃的。”
小熊瞎子呜呜咽咽像在哭,九歌迅速跳到山石上才甩开了这祖宗。
冬天山上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雪积的厚,更是难找。好不容易发现了颗结了果子的矮树枝,九歌用牙咬下来在皮毛上擦了擦就忙回去寻那小熊瞎子。
山里渐渐起了雾,九歌找了一会儿才返回到原来的地方。
把果子咬碎了才敢往那小熊瞎子的嘴里送,可小熊瞎子身体弱的很,没吃几口就断气了。
还没来的急把小熊瞎子的眼睛合上,身后便传来猛兽粗重的喘息声。
九歌回过头,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飞雪正冲着他的身体砸过来,雾白一片难以辨别方向,九歌赶忙闪躲,因为怀孕的关系他的速度已经不足以躲过这粗暴的一击,夹杂着石子的飞雪猛烈的抽在九歌的后腿上。
“呃——”
白雪飞溅,巨大的冲力导致九歌失了平衡直直栽进雪里。
自脊背蔓延的痛楚顷刻间麻痹了狐狸的四肢。钻心的疼,动弹不了。
那是只比人还高的成年母熊,它喘着粗气走近了小熊瞎子,伏下身来用头蹭了蹭它的身体,蹭了几下得不到回应,不死心的又蹭几下,它的呼吸越发粗重,全身的鬃毛战栗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忽然间,猛兽绝望的咆哮声震颤整个山谷。
雾气弥漫,九歌只能看到那只母熊瞎子穿过薄雾,巨大的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