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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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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雪来的毫无预兆,鹅绒般大的雪花飘飘荡荡落在九歌的鼻尖上,他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背上夜君的弓弩就把兔子往窝里赶,这些兔子可没这么听话,上蹿下跳,有几只还躲在犄角旮旯里不愿出来,九歌费了半天的劲儿,等到全部捉进兔笼子,又逮着兔耳朵一个个数起来,数到第三十五只时,感觉怎么数都不对,分明是少了一只。
就在九歌打算重新数一遍的时候,一只白色的东西从栅栏缝隙中挤了出去,九歌踢上兔笼就上去追,情急之下倒也顾不得脚上的狗铃铛,“叮里当啷“顺着兔子逃跑的轨迹一路狂跑。
昨日丢了一只兔子夜君已经想尽办法折磨他了,若再少一只不知夜君这等心胸狭隘的人要拿什么法子整治他。
让九歌恼火的是,这畜生和雪一个颜色,虽然胖的超标,跑的却极快又懂得隐藏,谁说狐狸狡猾,狡兔三窟的本事狐狸可没有。
九歌累的够呛,等到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太能跑动的时候,才躺倒在树根旁低低的喘气,九歌扭了扭身子,腹中的孩子被颠的久了,伸着小腿就不留情面的踹上来,九歌赶忙托住坠痛的腹底安抚,眼前阵阵发昏,九歌晃了晃身子才堪堪扶住身旁的老树连连干呕起来。
待到九歌擦干眼底泛上的泪痕,稳稳身子,四下张望一番,才发现这里已经离营地很远了。
“呦,这不是白狐家的九儿子吗?”
一只狐狸从山石上跳下来,全身白色的毛发,只是额角多了点棕色。
九歌认出来这是远房表婶家的小姑娘,慧慧。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虽然血统不够纯正,可那时候慧慧却是小狐狸们最钟意的女孩子,心地善良,长得漂亮,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大家都抢着要娶慧慧回家做媳妇。只是慧慧可怜,父亲死了之后,母亲下嫁到了山脚的一个屠夫家,已是好多年没有音讯。
慧慧显然不再是那个奶声奶气追着九歌跑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听说你嫁了这世间绝好的男子,怎么天气这么恶劣,他还要你出来打猎?”
九歌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把兔子弄丢了。”
慧慧听了哈哈笑起来,九歌觉得这笑声多少有些刺耳。
“狐狸找兔子?这还真是前所未闻。”慧慧的目光渐渐下移,打量到九歌的肚子上,“也该八九个月了吧?”随即低低嗤笑一声,尖着嗓子道:“他倒一点不会疼惜你。”
慧慧的爪尖指在九歌的额心上,九歌后退了几步,“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被夫君当作牲畜养的自己,九歌不知道这是该被人羡慕还是被人嘲笑。
慧慧显然不相信九歌的鬼话,围着九歌转了一圈,爪子抚上九歌背上的弓弩,那新添的一处皮革可骗不了人,“我说你呀怎么这么傻,帮着男人忙里忙外,到最后怕是什么好也落不得的。虽说咱们是妖,可该装柔弱的时候还是要装的,你得知道男人看到那些梨花带雨就软了。你这蠢劲儿可一点不像只狐狸。”
接着又是一阵嗤笑,慧慧也是累了,摆摆尾巴“罢了罢了,我还要赶回家看孩子,猎场跑出去了一只熊瞎子,如今山脚下人心惶惶的。”
狐狸倒不关心熊瞎子,能让他提心吊胆的,只有那住在山脚下的沈郎。
那个书生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赶忙追着慧慧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日了,你夫君倒是一直派人在山脚寻着。”慧慧说完就忙着往山下跑了。
狐狸的心简直要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那熊瞎子到底有没有往山下跑,若是跑了可就麻烦了,能让冬眠中的熊跑出山洞只有一个原因。
丢了孩子。
雪自晌午开始,一直没有要停的踪迹,狩猎活动也就自然而然的停止了。各个帐子里分发了足够的木炭和汤婆子,夜君同侍卫统领赵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里,喜子迎上来要给夜君撑伞,却被夜君挥退了,想来还是为了那没踪迹的母熊而烦恼。
赵冀带着三十名侍卫已经在山脚下连续搜寻了四日,皆是无果,只听上山砍柴的村民说有听到过野兽的嘶鸣声。但也不敢确认,毕竟直到现在谁也没有确切的见到过那只熊瞎子。
“已经四日都没有任何踪迹,或许那熊瞎子已经自己回来了。”
夜君没有多少耐心,“自己回来?母熊极其爱护幼子,找不到幼崽自己是不会回来的。抱什么不好,偏要抱刚出月子的黑熊,简直愚蠢至极。”
“殿下说的极是,那霓裳公主已经哭了好几日了,王上也说要您态度好些,毕竟是打算联姻的。”赵冀低着头,得罪夜君可不是什么有好果子的事。
夜君瞥了眼赵冀只是问道:“那刚出月的小熊找到没有?”
赵冀摇摇头,吞吞吐吐的:“倒是发现一只,坠落山崖,死了。”
“你不早说!”
“霓裳说您为了这事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不让说。”赵冀忙着解释,那个霓裳公主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干的比谁都精彩。
夜君不耐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已经埋了。”
“也不知那黑瞎子发现了没有,它要是闻出幼崽身上有人的气味,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另一只呢?”
“还在找。”
“尽快,越早找到危险越小。”说完,夜君转头问了喜子一句“九歌呢?”
喜子只顾着给皇子皇女们分发汤婆子,一时忘了还有个不得宠的主子,颤颤巍巍的答道“估摸着还在守兔子。”
“他乱跑你还不拦着。”夜君长袖一挥便去找那只傻狐狸了。
喜子抱紧了手中的油纸伞,心里只道:让狐狸守兔笼的可是您啊。
夜君里里外外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狐狸,连拴在他脚上的铃铛声都没有听到。他攥紧了手心,能让狐狸跑的无影无踪的,只有那住在山脚下的沈郎。
狐狸站了很久很久,心里空落落的,像扎了一根针却找不到真正让自己疼的地方。他一溜烟的往山下跑,还记得那片竹林,还记得沈郎门前的小溪,也还记得他们在那里捉过鱼。
可茅草屋却没有了。
焕然一新的是砖瓦垒砌的高墙别院,与城里的富贵人家相比是小了些,但胜在精致。黄花木门头,岁寒三友纹的木窗子,红纸横批上写着“笛弄梅花曲”,立在两旁的对联分别是东风迎新岁,瑞雪兆丰年,字迹飘逸又不失稳重,出自沈郎的手笔。除了这些九歌还认得那窗户纸上贴着的喜字,已经有些斑驳,看起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九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要自己因为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而栽倒在雪里。
“公子,你……没事吧。”
闻声,九歌还没有来及转身,泪水便温润了他冰凉的脸颊,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诵读诗文时如朗朗清泉,他笑时如初春翠竹,他生得一双好手,耐着心来教自己读书写字。他脾气甚好,就算打翻了石墨,也只是笑嘻嘻擦着自己的爪子。
那个同自己朝夕相伴的沈郎啊,定有一个配得上他这般温润如玉的娘子。九歌已然能想象的到,他们在月下对弈,纵情诗赋的美好样子,才子佳人眉目映画。就像戏文里说的那般,书香世家的小姐从小窗里看到了上门送字画的俏书生,那书生写的一手好字,却痴痴傻傻非要将家父多赠与的银两退回去,小姐没忍住笑出了声,书生抬起头,大户人家梨木花窗雕琢的精致,恰是在个骤雨初歇,清风微拂的夏末时节,风一吹,纱帐起伏,那书生就看清了小姐的脸。小姐惊的用帕子遮住,再看那书生时,已经是正经的低下头去,唯有耳畔烧的通红。
只这一眼的相视,便是沧海桑田都褪不去的悸动。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真好,真好。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