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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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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烟楼二楼某房中,一女子静静伫立在门前,视线透过房门,看向下方,女子轻轻握紧手掌,然后又松开。深深叹了一口气,推开房门,默默地走着,再也不看下方,也不理会那投来的犀利深邃的目光。
女子走至一房前,向里看去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顾若云推开房门,便看见顾明远走来走去。左手包住右手,两只拇指相互转来转去,似是在担心,犹豫些什么,竟连她的推门声也未听到。
顾若云摘下面纱,淡淡一笑道:“顾公子。”
顾明远闻言顿时停下不断来回的脚步,看向顾若云,眼中有一丝惊愕,一丝犹豫,又有一丝期待,道:“若云姑娘,你……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我敲了许久的门才进来的,你不会怪我无礼罢?”
顾若云笑了笑道:“没事的,刚刚柳姑唤我去谈些事,我便过去了一趟,柳姑与我说完便先走了,只是我待坐在那儿喝了口茶,便没立刻回来。”
顾明远道:“哦……原来是这样,嗯……”顾明远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对了,若云姑娘,我这一次,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顾明远从袖中拿出一个金丝锦盒,上面用金丝绣着一个花的图案,极其精致不凡,顾明远再将锦盒打开,里面现出了一个玉簪,上面雕立着一朵傲世的梅花,清新脱俗,巧夺天工,且暗透着花香,让人不由得赞叹,这真是一奇物啊。
顾若云默默看着这支玉簪,轻轻的嗅了嗅,一股清香钻进她的鼻尖,顿时感到轻盈,仿佛连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顾若云也依旧只是感到奇特,并未感到一丝的惊喜。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能够打动她的事物存在。顾明远看着顾若云,似是因为她眼神中的那一丝奇特而感到格外的开心。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的眼睛看着顾若云,眼中是顾若云从未见过的欢喜与满足。他的目光像是清晨明亮的太阳,充满希望与朝气。他的唇边勾起欣喜的弧线,这般的笑容她已经多久没见到了呢?是否多年以前的她,也曾这样幸福的欢笑过?
只是……如今的她怕是做不到了,她现在所有的笑容都是伪装和虚假的,甚至于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许都是别有用意,那这样的顾若云,还算得上是真正的她吗?还配的上他的温柔和爱吗?
顾若云收回思绪,看向顾明远,顾明远两手交叠在一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擦右手的拇指,俊秀的眉头更是紧紧皱在一起,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顾若云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却也只是淡淡微笑,道:“顾公子是还有什么事儿吗?那便坐下说吧。”说这话时,顾若云正坐在软垫上,轻轻的拿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茶水,放置在旁边,又在再倒了一杯水,自己细细地饮着。
顾明远犹豫了一下,便坐在顾若云的身旁,拿起她为他倒的那杯茶,饮上一口道:“若云姑娘,我的确有事要与你说。”
顾若云轻品一口茶,淡淡道:“何事?”
顾明远停顿了一下,道:“有个人想见姑娘,是樊空山柒禅道长的二弟子,说是找若云姑娘了结一些事情,若云姑娘可愿相见?”
顾若云没有看向顾明远,而是用手指轻轻的拂过杯口,仿佛是在思索,然后淡淡的道了句:“不见。”
顾明远似是料定了般,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便道:“道长说若你说不见便说个故事与你听。”
顾若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杯子,雾气缓缓地从杯中升起,杯中的茶水透绿清新。
顾明远见她没有反对,便喝了口茶,道:“有个狼妖被打成重伤,气息奄奄,恐无力回天,本应让其自生自灭,可那狼妖之妻却因无法忍受失去爱人的痛楚,便封存其爱人的尸体,使其不腐,而自己却夜夜以外貌为引去吸食人类的灵气,原因是她虽用灵力封存她爱人的尸体,可她爱人已死,灵气无寄主,便会散失殆尽,故为了保存她爱人的尸体,她必须每日输送灵力给她丈夫,可是一天又一天的输送,恐怕还没能救活她的爱人,自己便耗尽灵力而亡了。所以她便日日夜夜吸食人类的灵气,以求寻找救她爱人的方法。”
顾若云轻勾唇角,冷笑道:“那女妖最后如何了呢?是害人太多所以被替天行道了么?”
顾明远心中奇怪,不明白究竟为何一向细语柔情的人儿怎会突然转变语气,只得讪讪地道:“那是自然,那女妖丧尽天良,危害他人,理应严惩。”
顾若云轻哼一声,道:“丧尽天良?如果是你,你最爱的人离开了你,你又会怎样去做?难道不是竭尽全力,哪怕自己最后的下场是化为卑微的落尘,又何必在乎呢?只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能够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只要我知道他还活着,还是有生命的,让我做什么,我也是愿意的。我甘愿尝尽所有的罪恶所有的黑暗,只要能换回我爱的……”
顾明远的眼瞳猛然骤缩,呆了许久,然后看着顾若云,缓缓道:“若云姑娘……是有心上人了吗?”
顾若云看着他,眼神似平静的湖水,毫无波澜,淡淡道:“没有。”
顾明远眼中满是疑惑,心中也是不信,可是他不敢问,也不想问,只是隐隐的觉得若是继续追问下去,自己与若云姑娘将永远隔阂,哪怕只是表面的平和或许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只能奋力压下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道:“道长最后让我和你说,他觉得那女妖特别的傻,尽做无意义之事,明明有着方法可以保持她爱人的尸身,却偏偏去害人,最后自食恶果,也怨不得别人。”
顾明远说着,后拿起茶水喝上一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儿,此时正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两手握成拳,紧紧的握紧,指甲似是要扎进肉里般,却是毫无知觉。
顾若云忍不住颤抖,却又竭力克制,然后问向顾明远,仿佛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那位道长可还说了什么?”
顾明远望向她,脱口而出:“没有了,说完这话别让我上来请姑娘了。”
顾若云陷入了沉思,屋中也寂静下来,两人皆是互不言语。良久,依旧没有一丝声响,顾明远见状,便知此事无果,正准备起身请若云姑娘允许自己出门去与道长一说。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声音极其的好听,宛若仙乐,却不带任何的情感波荡,如果忽略那隐藏极深的一丝激动的话。
“请那位道长进来罢。”顾若云淡淡道。眼神望向窗外,天上的云儿悠悠散散,颜色白得竟像洗过一般,湛蓝的天空布着一些金色的阳光,显得格外美丽,晴朗。
顾明远很是吃惊,道:“若云姑娘……你……”
顾若云收回目光望向他,浅浅一笑道:“顾公子,今日若云怕是不能为公子弹琴了。”
顾明远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待至几瞬后,顾明远才收起那似受到惊吓的目光,起身,出去了。
顾若云注视着顾明远,直至他关上房门,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起身,走至鼎炉前,熄灭了正冉冉升起白烟的炉香。然后,又坐回原处,戴上面纱,端起茶杯,默默地品着。
顾明远走下楼,对着道士微微鞠躬,然后笑着道:“果然被道长说对了,若云姑娘请您上去。”
那道士眼中略过一丝复杂到难以说清的情绪,点了点头,便踏步登楼而上。
顾明远望着道长的背影,微微发愣,道长说的这个故事究竟是有什么寓意呢?竟让从不见生人的若云姑娘肯与他相见,难道两人真的是认识,是来了断私事的?可这两人究竟会有什么交际,真是让人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思索无果,顾明远便挠挠脑袋,走了。
道士慢慢的走着,走向那扇门。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至门前,眼神犀利,目光是透过房门逼向房中那女子身上。房中女子似也察觉到了那目光似的,抬起头来,淡淡的目光,透过房门,与门外相接。
道士眼色微凝,便仿若万年难融的寒冰般让人不由心中生畏,而他也只是凝视了片刻,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两者目光相交,犹如冰火相争般,令人不由胆颤窒息。
这相互的一眼,包含了太多……
是无奈?是挣扎?是心中那隐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