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以明》冰冻的柠檬

2、高一 2

　　【3】

　　第二天她们四个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抓去办公室训话。出来的时候她们看到年级处贴的考试通知。夏舒予走在最前面，她第一个侧脸昂头，神情专注地看那份通知。以明跟在后面，看到她脖子仰起的优雅弧度。她看的那么专注，在晨光里，带着上天的眷顾。以明又想起扶川的话：

　　“她呀……她比我聪明多啦，她初中时候是学生会主席。”

　　她这么好，都没能站在他身边，扶川，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近你呢？

　　沈扶川有时会微微怔神，看梁以明发呆。她剪了短发，带了牙箍，整个人瘦下来，望向远处的时候会有些微的怅然。他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的眼神里可以有这么多东西，可她面向他的时候又是古灵精怪。不仅如此，梁以明人缘很好，前后左右都聊得火热，他却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热闹和安静两种极端的性格在她身上相安无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以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很自然地把习题册推向他那边，“沈扶川，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下？”

　　少年不温不火的接过书，在纸上演算着，不一会儿，他拿笔戳了戳以明，“选B。”

　　女孩子挠了挠头发，“我怎么算出来哪个都不对啊……你怎么算的？”

　　沈扶川：“你过来点，我跟你讲。”

　　以明就凑过去，短发毛茸茸的一团。少年指节因为写字用力微微泛白，他化的很快，以明得尽力去跟上他的思路，到了某一步，她恍然大悟：“哦哦对，原来错在这。”然后很快的缩回头开始验算。不一会儿，她冲沈扶川露出一个笑脸示意她做出来了。

　　沈扶川神色晦暗不明，又继续看书。

　　以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很快乐。数学题又一次成了她接近沈扶川的桥梁，这种名正言顺的以“学习”做掩饰的关系让她觉得自己被重视，让她心里悄然生出点儿自信：你看，他愿意给我讲题，说明我比很多人都聪明了呢。

　　以明记得小学时候，坐在沈扶川前面的女孩儿在体育课上跟自己抱怨向沈扶川问题他从来不说，以明已经忘了那时候自己回了些什么，但是心底的那点儿欢喜却一路蔓延到此时此刻，看，他愿意给我讲题，这样温柔的，一丝不苟的，认真的，只给我一个人的优待，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着。

　　然这种珍视是有条件的。以明暗自想，她一定要做数学最好的那个。

　　通知上的考试很快到了。

　　这次考试里，沈扶川考了年级第十，夏舒予的数学拿了全年级最高分，以明攥着成绩单，她看到自己物理拿了55分，总排名全年级327。

　　十五岁的梁以明是心思敏感的女孩儿，一次没考好的考试对她的意义远非低分那样的简单。她在心底近乎自虐的惩罚自己，但谁都没看出来。开学一月，大家都知道她率性爽朗，考砸也能一笔带过。

　　梁以明喜欢这个形象，可她从女童带来的自卑又一次被掀开，任她笑得多放肆都遮不住。

　　但是没有人觉察她对自己狠心的自厌。纪茗在老师上课要大家互相讨论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看到她们有道题一样地错，就又理所当然地转头去问后座刘逸然。恰逢沈扶川的同桌在和沈扶川讨论点什么，以明就孤零零坐在一片嘈杂的教室里。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一句话都不想开口说。

　　一瞬间，她又一次感到，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孤岛。

　　这并不是陌生的感觉。以明努力克制自己委屈的眼泪，手指甲狠狠掐住手背。她想，如果我成绩再好一点，就会有人来问我问题。如果我成绩再好一点儿，我就有资格和他们一起讨论。

　　她又想，我必须要做的比你们都好。你们不把我当朋友看，我也不会被你们伤到。

　　梁以明忘了，其实这时候她只要回头就可以加入纪茗和刘逸然他们三个的讨论。是她自己画了一个圈，框在里面的只有她自己。

　　她以满腔恨意折磨自己，又更快的去刷题。

　　她心头有傲气，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她单枪匹马，要向前冲。

　　【4】
　　“妈妈，我考试考砸了。”

　　“没事，咱不跟别人争。”

　　“……”

　　“考多少呀。”

　　“……327名。”

　　“那你要好好找找原因了。”

　　梁以明坐在回家的车里，听着母亲状似关切的问法，只觉得心里有气却无处发泄。她又苦笑两声，有什么好气呢。

　　饭桌上，梁父也是安慰的话：“以明啊，爸爸早就跟你说过，咱们要当第一梯队的人，但是咱们不是最拔尖的那几个，这已经够啦。”

　　以明低头扒拉着饭，捏筷子的指尖泛白。

　　梁父依然滔滔不绝，“咱们还是优秀的嘛，你看你这不是进了最好的实验班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梁以明突然抬头，语气里有一种自己也没察觉的恶狠狠：“要是你们多给我点压力，我就能上清华了！”

　　梁父似是吓了一跳，“哎哟乖乖，你想上清华啊，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啊。”

　　说完他似乎自己也觉得好笑，就笑了两声。

　　眼泪在以明眼里转圈——他们都不相信，没有人觉得她有能力……他们都觉得她上一个好点的大学找个好点的工作就是一辈子了……她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她偏要做最拔尖的那个！

　　她扭头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