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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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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萧旸独自下山,在军营里见到了青城晖,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面目清俊,气质文秀,只有行走与握刀的姿态显示出这是一个长期奔马驰骋,习惯戴刀行走的军中之人。
“天凌军左副将青城晖参见大将军。”青城晖见到萧旸,难掩面上激动之色,单膝跪下。营中跟随众人随即跟随跪下,“大将军!”
萧旸环顾四周,示意其他人退下,青城晖与他一起进了营帐内。
“目前朝中局势不明,军中亦是波澜暗涌,青城得知大将军在此的消息后,唯恐消息泄露,只身过来,一路上为隐蔽行迹只得放慢脚程,直至昨日才到。如今见大将军安好,末将终于可放下心了。”青城晖望着他,言辞恳切。
萧旸打量他一番,忽然道:“你最擅长弓箭,你的弓呢?”
青城晖微讶,但立即回答:“大将军所赠玄铁弓太过巨大,携带于身太容易暴露身份,所以我离开埝都时并未随身携带。”
萧旸点点头,说:“叫人取两副弓箭进来。”
青城晖马上叫人送了弓箭进来。
萧旸将一副弓箭递给他,道:“拉弓搭箭。”
青城晖虽感疑惑,但也立刻照做,拉满了弓,箭在弦上。
“对准我。”
青城晖大震,“大将军!”
萧旸站在他对面,拉开另一副弓,“箭不虚发,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此距离,必然是一箭致命,我们两人中只有一人有机会。动手吧。”
话毕,萧旸以迅雷之势从箭筒抽箭、上弦、射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只在一瞬。
在萧旸搭箭上弦杀气大盛时,青城晖的身体也做出下意识的反应,手指微动,箭羽急颤。
眨眼间,箭镞插入铠甲缝隙,青城晖被箭力震得一连后退几步,脸色灰白,看向萧旸。
萧旸也扔了弓,看着他,“你有一弹指的先机,为什么没动手?”
青城晖的弓仍是满弓,箭却被他攥在手里,没有发出。
“青城誓死效忠大将军,如何能对大将军动手?”
萧旸上前拔出箭,却没有血流出,青城晖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左胸,并没有伤口。萧旸在抽箭上弦的一瞬间已拗掉了箭头。
青城晖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扔了弓箭跪下道:“大将军可是怀疑当日之事是青城所为?若是如此,青城愿死在大将军的箭下!”
萧旸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将当日情形说给我听。”
见青城晖不解,又淡淡道:“受伤后我很多事情忘记了,连你,我也想不起来了。”
青城晖震惊,半晌才问道: “可大将军方才还记得我最擅使箭?”
“你虽然配刀,但刀柄簇新,虎口无茧,倒是食指中指指侧有厚茧。”
青城晖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萧旸对他那番的试探。当时他的身体对突如其来的杀气有了下意识的反抗,羽箭几乎脱手而出,最后是他的意识控制了身体将箭紧紧攥在手中。若他当时有一丝的杀念,萧旸射向他的箭就不会是断了箭头的了。
即使失去了记忆,他依然是那个杀伐决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男人,青城晖忽然松了口气,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被轻易打倒呢。
虽然对于萧旸的突然失忆,青城晖仍感难以置信,但很快整理了思绪,讲述起来。
“那天我们跟和国的主力部队在阵前对垒,和国出动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兵力,几乎是当时我军数量的两倍,并且主帅叶麟亲自率最精锐黑甲军打前阵。大将军命我为前锋,率天凌军正面迎敌。按计划,我们会且战且退,引敌入阵,余下天凌军从外圈形成包围之势,阻断叶麟的黑甲军与后续部队,生擒主帅叶麟。而罗骥带着从左右两路军调来的兵力隐藏在后方,待对黑甲军的包围完成后,他会领军对战对方跟随而来的后续部队。”
“罗骥是天凌军右副将,比我更早一年跟随大将军”大概是想起萧旸说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他补充了罗骥的身份。
萧旸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日原本一切按计划进行,叶麟被包围后负隅顽抗,勇猛异常,一时无法近身,大将军持剑亲自入阵擒拿他,眼看叶麟战败,突然从我军后方飞来箭雨,竟是无区别射杀,我挥刀挡了一阵箭雨,再一回头您居然已从马上消失,四下里都不见您的身影,当时将士们都忙于应付突然而来的箭雨,而黑甲军忙于抢夺叶麟,场面十分混乱。”
“这时罗骥也冲过来,说右路军中居然有一股反叛了,将我们的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他意识到不对劲,当即调动其他部队联合天凌军将叛军尽数斩杀,又看到这边的混乱,便驱马冲过来,依稀看到大将军被叶麟的长矛刺中……”
青城晖看了萧旸一眼,萧旸未置可否。
“随后大家都杀红了眼,黑甲军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抢了叶麟回去就退兵了,我和罗骥当即在方圆十公里内搜寻大将军,却一直没有找到……”
“因为叶麟亦被大将军重伤,和国暂时退兵,我们本来在战场附近扩大范围继续寻找将军,却接到皇帝旨意命天凌军即刻班师回朝,只得留下一小队人马继续搜寻,随后率大部人马回埝都复旨。刚到埝都还未进城,就爆出大皇子和二皇子公开撕破脸皮,携武力进行争权。皇帝一怒之下重病不起,三日后醒转立刻召大将军入宫。”
“因之前情势太过复旨诡异,我们不敢将大将军失踪之事回报,只说大将军受伤。那日我与罗骥入宫觐见,才将事情原委禀告皇帝,皇帝听过沉默良久,最后说继续封锁大将军失踪的消息,暗中寻找。我们出宫后不久,听说皇帝再度陷入昏迷……”
“大皇子失踪的传言是你们放出的?”
青城晖微微笑了一下,道:“青城的这一点微末伎俩瞒不过大将军。当时我们派出天凌军最亲信的队伍暗中寻找大将军,但恰逢敏感时刻,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密切注视天凌军动向。而当日那部分叛军的出现也十分诡异,不知属于哪一方的势力,所以我们对两位皇子也十分防备,唯恐消息走露,将大将军陷入险境。后来我们软禁了大皇子,放出消息……”
“你们软禁大皇子?”萧旸扬眉。
“是皇帝下的密旨,皇帝昏迷后有一段短暂的清醒,下了这道密旨给我和罗骥,将大皇子秘密软禁在皇宫中。这件事知道者只有几人,但我想,却刚好利用此机会来转移视线,我让人放了风声出去暗示大皇子失踪,我们的人可以打着找寻皇子的旗号去找人,同时让二皇子转移了注意力,他现在暂时相信大将军仍在边境养伤,并且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找寻大皇子上。”
“跟我说说更早前的事。”
青城晖微微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从头说起,“大将军在七年前率军以少胜多重创了鼎盛时期和国的黑甲军,救了圣驾,后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同年组建了天凌军……”
萧旸与青城晖在营帐内待了整个下午,听了很多场战役,无数个军功,朝堂的风云变幻,战场的血雨腥风。
他隐隐觉得那种挥斥方遒之感犹在,却对青城晖所说的大小事件全无印象,所有与他关联人物亦无熟悉之感,心中空茫,竟生出些厌倦疲乏之意。他的前半生,那些拼命想找回的记忆,原来只是征战,机械地不停歇地征战。如果杀伐与权势是他所追寻的,为什么在得知他已经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心中无半点欣喜之意?
夜幕降临时,萧旸与青城晖从营帐走出,面对青城晖的恳切请求,他仍然拒绝了他跟随护卫。
青城晖问:“大将军何时动身回埝都?”
萧旸沉默了片刻,道:“再说吧。”
青城晖讶然,以目前的局势以及天凌军的状况,他本以为大将军会立刻返都,却不料他给出如此的回答。但他素来不会质疑萧旸的任何决定,虽然心中焦急,当下也未多言。
萧旸似是想了一想,又回身问:“我家中可还有什么父母亲人在?”
“大将军一直独居将军府,不曾听过有父母亲人。”青城晖心中惊讶,他居然忘记了这么多。但对于萧旸的来历,即使是作为最信任的左臂右膀,最亲密的战友,他也所知不多,七年前的突然崛起,他拜在他帐下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人之下的护国大将军,似乎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前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天黑时,萧旸回到山上。沐裳坐在院子里的灯下,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什么。看着她的背影,萧旸嘴角不自觉勾起,心中几分暖意。
他轻轻走近,沐裳却很敏锐地发觉,忽地转过身,见到他有几分心虚,将什么东西背到身后去,“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他笑着答,装作没看见她的慌张,等她站起来,却一探手将她藏在背后的东西抢了出来。
“哎呀,别”沐裳跺脚,连忙去夺。
“本来就是给我的,还怕我看见?”他扬着手里的帕子,笑问。
见被他说破,沐裳也不争了,坦白道:“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所以做的不好”,见萧旸摊开来看那张帕子,又补充道:“那不是鸭子,本来的图样是……鸳鸯的。”
萧旸盯着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鸭子?我本来想说这两只小鸡还不错的。”
沐裳气结,又要去抢,萧旸见她着恼,有心逗她,左躲右闪,只在她身边丈许的距离,却又不让她近身。
沐裳被他激起了好胜心,不依不饶地跟着,最后终于将他逼到角落,后背撞在屋子木墙上,她踮起脚,两手撑在他肩上的墙壁上将他堵住,有些得意道:“跑不了了吧。”
她白皙的脸上因跑闹泛起淡淡的红晕,鼻尖有细细的汗珠,珠光色的嘴唇微微喘着气。
萧旸静静地垂眼看着她,“嗯,跑不了了”。
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却又比平常低沉,还似乎有几分戏谑,沐裳心中突地一跳,一阵脸热,嬉闹的氛围消散,空气中有了不同的味道。
沐裳不敢抬头看他,觉得手脚有点发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臂就这样撑在墙上把他圈在中间,羞得松了手直往后退,萧旸却一把揽住她,一手抚在她的后颈上迫她靠近,俯下身,吻住她。
似乎全身的血一瞬间全涌上头,沐裳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唇贴着她的唇,反复摩挲,温柔舔舐,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周围的空气中似弥漫着一股带着潮气的热热的气流,顺着毛孔渗进皮肤,在心口汇集成热浪,一突一突地像要冲出来。沐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生怕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萧旸觉察到她的细小举动,微微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绯红的脸颊,长睫抖动如蝴蝶,心中柔情如浪潮汹涌,反身将她抵在墙上,手掌枕在她脑后,俯身再次吻住她。
沐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背部贴上了坚硬的墙壁,没来得及反应就再次被堵住了嘴,不同于刚刚的浅尝辄止,这次的吻来的热烈而强势,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齿关,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懂得如何亲吻,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划过脑海,她恍惚着,只一瞬间又沦陷在无休止的凶猛的唇齿相缠、缠绵辗转中。
夜色如水,一片寂静中分不清谁比谁的呼吸更清晰,沐裳只感觉整个胸腔的空气都被抽走,捂住胸口的手不知不觉中已垂下,却又在身后紧紧攥成一团。直到她觉得自己会窒息死掉时,萧旸才慢慢放松了她。
在喘息中,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沐裳嫁给我。”
她脑中还不甚清明,微微目眩,然而却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