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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明了的感情 ...

  •   幔帐围绕,烛火轻遥,顾柘微微小憩,待那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才翻身合衣而起,老太监提着灯向前走来:“汤水准备好了,陛下要起身吗?”

      苏余的声音古井无波鞠偻着身子。弓着背恭恭敬敬的站在幔帐外,光线昏暗,透着年迈的脸庞阴森可怖。

      顾柘裸露着雪白的双足,细长的脚腕踏上冰凉的大理石上,身子尽是青青紫紫的印迹,明明叫人难以言语的羞耻,却强忍着忽视掉这些疼痛,一副十足的帝王派头从苏余身边走过,大袖衫的长摆划过地面,昂着骄傲的头颈挺直着背脊,路过小塌前,凤眼瞄到了地上那本杂记。

      “这书,扔了吧。”顿了顿道,目光已移开了那本弃书,微微侧颈,说道:“几刻了…”

      “罢了,今日早朝还是不上了…”,带着困倦十足慵懒道:“有何事要禀的都交给成亲王去…”

      顾柘自言自语讲了一连串,留下个背影不徐不疾的走到了耳房去。

      苏余低着头喏了一声。

      末夏的雨来的猛烈而又磅礴,待这场雨后,也已经快有半个月后的数日。

      顾音窝在竹椅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入了秋后,太阳都变得温和起来,空气中徐徐而过的微风都是清爽的,没有夏日那般的燥热,院子里的那些泛了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悄然无声的飘落着,落叶归根,在风的带动下充满灵气的飘落在大树下,推起了一片不小的残叶。

      顾枝手里拿着一个树枝,青布麻衣,随意而又简单的一个发髻,一个动作一招挥舞,一招一式浑然天成,还是十七岁的少年却俊朗非凡。

      格矶坐在顾音身边,有些不安分,一会着迷的盯着顾枝练功,一会又痴痴的瞧着顾音发呆,似乎有点忙碌,这边看一会儿那里瞧一会儿哪边都舍不得放过。

      顾音的竹椅是顾枝特意替他做出来的合适他的身形,整个人可以躺进去,还会摇摇晃晃。

      顾音脸上蒙着条毯子看样子在小憩。

      天空蓝的有些过分衬得云白的厉害,飘飘忽忽的左一块右一块,瓦院小林,不算太精致的房屋,可却有树有鸟有鸣啼,叽叽喳喳里混着一声一声有节奏的枝条声。

      两人来新月城有一个月的光阴了,从炎热的夏末到清爽的初秋,他们窝在这个院子里也有一月余。

      初始的那几天下着雨两人窝在院子里,天气放晴的日子里两人就如如今这般,一个看看书睡睡觉一个练练功。

      顾枝,从来便是如此,抓紧每分每秒,不愿虚耗时光。

      但是,这样其实也挺好,顾音心想。

      柳媚桃来过几次,要求带着格矶出去晃晃,怕闷坏格矶,在顾音的默许下,格矶不情不愿的跟着柳媚桃逛了几次秋收门,原先只肯在小院里走走,后来也不知道柳媚桃用了什么法子将格矶带出去。

      顾音无谓,这样子的日子实在过的人深深生了惰性。

      看着阿枝练武,指出不对劲的招式,相互探讨。

      看看书吹吹风睡睡觉,这样子的日子都让他过的慵懒了!

      柳媚桃在那件事后再见到顾音和顾枝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还下着连绵的夏雨,雨势缓和了很多,撑着伞来到这座别院。

      顾音本就爱干净或者是说有些爱美,但自己却没有这个意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就乐意折腾自个,梳着小仙童的发髻,穿着青色衣袍,袖口衣襟上还绣着一朵一朵的牡丹花…又小又不精致,花纹绣功粗糙,但顾音照着铜镜勉为其难的觉得还凑合。

      铜镜里的小童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小巧的鼻梁挺翘着,发鬓两旁落下两缕头发。

      小小的顾音越瞧着心下越满意,而顾枝永远是那身青布麻衣,正弯着腰给小孩系好腰带,藏青色的带子上挂着一块木牌,那木牌也是顾枝亲手打磨出来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叶头刻着一个小小音字,叶尾刻着一个小小的枝字,不仔细瞧大概也发现不了。

      而柳媚桃走进内室瞧见的便是这一幕,有些晃神,顾音的面貌与那一日对比来说简直天差地别。

      顾音在认真打量铜镜中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发现不速之客的到来。

      顾枝抬头瞧了一眼又低头摆弄好顾音腰间的饰物,才直了身子问了一句。

      “柳姑娘,可有事?”

      “柳姑娘,可有事?”

      顾枝停下手中的招式,看见柳媚桃站在院门口,招呼了一声,就来到了竹椅边上:“不要睡着了,小心着凉。”

      “唔唔…”毯子下的顾音呜呜的应了两声。

      柳媚桃回过神来,走进院子里,虽然不想承认,但每次来到这里,仿佛她才是那个突然来访打破一份宁静的外来人,她有些哀叹,走进院子里,在格矶面前蹲下:“格格想姐姐了吗?”

      握着格矶的手,她笑如桃花。

      如果说柳媚桃是一朵花,那么她便也能算的上一朵媚而不艳的桃花。如桃花一般甚至有一些清雅,可有些人,他的媚是从骨子里撒发出来的,只是她的媚有一些淡不够极致。

      今天她整个人一身粉白的纱裙整个人显得俏丽许多,面对格矶时,眉眼处也柔和许多。

      格矶已经习惯这个奇怪的女人,并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仰着头还是在顾音和顾枝两人之间流连忘返。

      “柳姐姐,你叫格矶叫格格很奇怪诶。”顾音掀开毯子,起身做起来,圆润的眼眸还泛着水气,够着石桌上的茶水,捧在手心里小口的喝了一口,满足的叹了一声。

      柳媚桃怔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顾音粉琢玉雕,精致的像一个瓷娃娃,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教养,眉目间是说不尽的韵味,这样的一个看似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少爷却…

      想起那日见到两人,再与城里的那次初识相比,两人的相貌感觉简直天差地别。

      格矶傻傻的笑着,觉得顾音好看极了。

      顾枝拿过毯子,将顾音抱到地上:“要不要去活动活动?”

      顾音摇了摇了头,“我看着你练功就好了,这样子的天气实在不想动阿…”抬头望了望天际一览无余的蓝天,目光深不可测。

      顾枝揉了揉他的头,不再言语。

      柳媚桃瞧着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刚想上前说些什么,一旁的格矶便挪到顾音身边,他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不止,格矶蹲着仰着头指了指顾枝又指了指自己,目光盼切。

      “格矶要做什么。”柳媚桃看着不断比划着的格矶,不解的问道。

      “他想和阿枝比试。”顾音瞟了眼,淡淡的说道。

      柳媚桃闻声色变:“不行,他一身的伤,万一再牵扯到伤口……!”

      她说的有些含糊,像足了护犊子的母兽。

      想到这,顾音差一些没忍住笑出来:“那你自己和他去说阿。”

      顾音淡淡的迎上柳媚桃的目光,真心觉得此刻矛盾至极的柳媚桃好玩极了。

      柳媚桃看着笑眼兮兮瞧着自己的顾音,又看着目光热切一直停留在顾枝身上的格矶,那样的眼神就算是面对自己格矶也是从未流露过,像个孩子,单纯的向往,充满生机…或许曾经这个孩子也向她投向过这样的目光,只是自己一次又一次让格矶失望…

      顾枝静驻在那,轻言吐道:“我不会伤到他。”

      青衣少年,宛如一座山,屹立不动,虽面容稚嫩却眼神如古井无波,像是如此的安全可靠,一阵风过,那人是如此的迷离恍惚。

      柳媚桃的内心变得奇异的安心起来,:“格格,要小心。”

      柳媚桃弯着腰牵起格矶的手,格矶并没有挣开,他奇怪的望着眼前的女人,那样的悲伤,却还笑着凝望着他,只是…他不懂罢了…

      顾音的小胳膊支起撑着小脑袋看着这一幕,顾枝就站在那里静静等候着,这人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情绪,却答应了和格矶的比试,该怎么说呢…他的顾枝果然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可是…这样子的情绪给了别人……真是性讨厌的呢……

      他轻阖了明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回想起记忆里不堪入目的一幕,他还是有些不懂的,可他自己明白他的内心是需要阿枝,那种需要不是一时一刻而是一辈子,希望这个人能够像这样一辈子只照顾自己一个人…可是,他们会不断碰见很多人,这个内心其实极其柔弱的家伙大概也会吸引很多人…他不希望这样…他只想自私的占有他,拥有他,可是可是…

      “可是乏了吗?”

      顾音感觉到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空气里是熟悉的味道,他睁开了眼,虽然被打断了思绪,可当他睁眼的瞬间,从顾枝是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他是那样的专注的关切的望着自己!顾音的心,这一刻跳的飞快!

      他还是不明白,可他愿意为眼前人走上一条未知的路,顾音知道,大概只要这个人一直陪着他,他就可以毫无畏惧。

      "嗯?"顾枝蹲下,和阿音平视着:“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唔…是哪样?”他歪着脖子带着些俏皮。

      顾枝搜索着记忆里的那些看过的样子希望找到最贴切的形容:“大概像师父看着容二爷的样子…”而你,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会经常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样子的眼神望向我。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我从来都无法去拒绝。

      顾音怎么也没想到阿枝此时此刻竟然会提起那个男人,轻哼了声,但内心却也仔细回想起师父和那个男人相处时的一点一滴,的确是有些一样的,可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他的阿枝就不会那样子对他,连忙甩掉脑海里的想法,一转头,发现另外二个人也盯着自己瞧,无奈挥了挥手:“快陪他去玩吧 。”好像在赶着人,殊不知自己白净的小脸上已染上绯红,煞是可爱。

      顾枝想揉揉小孩柔软的发丝,终究是忍住了,格矶听懂顾音的话,一脸盼切的瞧着顾枝,动作也大胆起来,慢慢靠向顾枝。

      “先站起来,招式随意。”

      顾枝随意捡起一根枝条,起势,一举一动,浑然天成。

      顾枝就站在那,不知道两人会谁先出手。

      柳媚桃将目光从顾音的身上移到格矶和顾枝那,屏息而待,仿佛此刻他们两人之间是来的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顾音悠然地倒了一杯茶水:“你不用那么紧张,只是普通的切磋而已,你待会会发现格矶的招式不会那么杂乱无章。”他指了指茶水:“坐,喝杯茶么?”晃着小脑袋,笑眼兮兮。

      柳媚桃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这样的顾音,他稚嫩又小小的模样总是与自己记忆里的那小小的影子重合。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不远处,顾音和格矶已经比试起来,顾枝的一拳一脚行云流水,手上的那根再普通不过的枝条仿佛和他融为一体,短短十招下来,已经数不清打在格矶身上多少次,只是格矶浑然不觉,拳头出的越来越快,虽看似无章法,却在细微出可以发现,他已经知道该在何时抓住空隙出手。

      “他真强。”柳媚桃看着两人的一来一往,只是对于顾枝深不可测的武力深深震惊,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做到,全身的内力使出却不注入半点在武器上,还能控制枝条的力度,在顾枝手里,那枝条就只如一条水柱,只要他想,那水可以穿射人于无形,但也只要他愿意,可不伤人半毫。

      “格矶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

      他对柳媚桃微微一笑:“我总是很好奇,格矶不适合练武,身无内力,但他一身功夫狠厉,出手毫无顾忌使用蛮力,这样子……”顾音顿了一下。

      柳媚桃双拳紧握,强做镇定:“这样子…是如何?”

      “很伤身体罢了。”顾音望着她的双目,哀哀的叹息了一声。

      “我…”柳媚桃无力的松开了手:“我一直说要保护他,却亲手将他推入那种境地。”

      只言片语的倾露,她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孩子,可是,却奇异的想要倾吐出压抑在内心多年的苦楚。

      落寞的神情出现在她骄傲的脸上,那份后悔痛苦无人知晓。

      劲风刮起院落里的散叶飘飘荡荡,无处可安,格矶的拳头出的更快了些,顾枝的枝条轻轻挡下迎面而来的快拳。

      顾音对于感情还是不懂的,但他听得出柳媚桃那悲伤的语气,但他不可怜她的悲伤,因为如果是他,大概承诺了一个人,要保护他,那便会把命都拼上,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那明亮的眸子迷离的望向不远处的身影。

      所以他不理解,更是嗤之以鼻,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目光投向他的阿枝,一举一动,在风景里形成了另一幅画,心啊,在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心飞快的跳动着。小小少年郎不知情愁。

      柳媚桃带着泪光盈盈的眼眸望着格矶,记忆里的这个孩子,自小便跟在她身边,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正因为如此,他的格矶才有了一出生便注定悲苦的命运,她常想哪怕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可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会守护他一生平安的,可是变故来的那么突然,那个总是三更半夜偷偷来找自己鼓励自己给自己希望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格矶再也不在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顾音难免也会好奇,格矶是个好孩子,至少他现在还很喜欢。

      柳媚桃不愿作语,依旧沉默着望着格矶。

      顾音懒洋洋的舒展了下腰身起来,跳下躺倚:“他身无内力,全身筋骨也常期因为遭受虐待而损伤严重,他不适合习武,
      的手脚拳头都是用蛮力出手。他若习武活不过二十岁。”

      顾音一步一步走到柳媚桃身边:“你告诉我,柳姐姐,格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柳媚桃因愤怒而放大的瞳孔倒映出顾音天真烂漫的面容。

      “既然不能习武,为什么还要让格矶去切磋!”

      几乎是咬牙切齿,语毕,手中已握紧腰间别着的细剑,一步大夸,加入前方的对阵,欲阻止二人切磋。

      顾音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后退一步。

      什么?

      转眼间,面色难看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明了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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