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足 街边处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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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处三三两两还是会有过往的闲人，那些刻意停留打量着石阶上的两个像乞儿一般的小孩。
顾音埋在顾枝的怀里，声音沉闷道:"阿枝，我以后会好好看师父留下来的竹的。"
顾枝顺了顺阿音柔软的背脊:“在阳城的那一次，包裹不是都烧了吗。”如今两人身上连一件趁手的防身武器都没有。
阿音想到那次的事件，小脸皱成一团:"我迟早要把飞龙拿回来！"飞龙是一把剑，他师父临行前特意给他的剑。
刚刚出山谷的两人，从未接触过外面的花花世界，顾音对什么都抱着三分热情七分兴趣，看着什么都想着占为己有，势在必得。他对于这个陌生的江湖充满惊奇与期待，可怎知本就行事狠厉，又仰仗着自己一身的功夫，得罪了不少人，可这江湖之大，奇人居多，人高气傲，又岂会让一个毛头小儿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自己的威严，自然其中会碰到不少硬茬。
顾枝身手不凡，但到底初入这斑杂的江湖，人心难测，一味只知道用蛮力拼命保护顾音，吃了不少苦头。
而顾音自幼山谷中长大，虽不通人情世故但成长环境尤为严峻，性格骄傲任性，样貌又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加出众，他生性喜红衣，衬得整个人犹如仙子小童一般。
江湖颇大，鱼龙混杂，从不乏那些心思龌龊之辈，用尽不堪入目的手段来算计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孩。
阿音相貌还未完全长开却已不断招来祸端，终不知拥有这幅皮囊是福还是祸。当事人却懵懂无知，完全不知为何会不断招惹是非，只是顾音是个锱铢必较的主，人敬我是理所当然，人欺我定要他十倍奉还，一身狠辣的功夫傍身，心计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看着两个孩子势单力薄，便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找茬，可顾音与顾枝又岂是那普通的寻常人家的小孩？
顾枝出手，顾音设计，给自己的入世交了一份完美的业绩，在所留之地留下了名声，不过此名不过是恶名罢了，江湖人还称他为红衣恶童，只不过他完全不在乎罢了！
若是那个疯男人看见的话，大概终于会正常对他笑上一笑，就像更小的时候他完美的解决一头野兽，那个男人就会露出笑容：阿音你还可以更强，不过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那样他也会变得安心起来。
小小的他不太懂，只会残忍的去争取，因为要活命。
才十岁大的顾音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有了这样子的想法，我想要的，不择手段去夺过来就好了！
所以，他瞧着身边的顾枝，真好，只有阿枝，不用他费劲心力去讨好去争取。
这一路，从漫不经心到往后每次提心吊胆，他们两人经历着不同程度的生死之险，才终于来到这新月城。其中何其不易已是言语无法去表达的，这里是他们一路前行的方向也是最后的目的！
两人出山谷的那天，烟雨蒙蒙，下山的泥路崎岖，他们的师父只说道:顾枝保护好阿音，阿音不要任性，多多练功，听顾枝的话。
那天，山里除了师父没有人来为他们送行，连那个疯男人也安安静静的只是在阁楼上注视着他们离去，青丝被雨水打湿遮住了那双眉目，看不清神情，可顾枝远远抬头望去，他觉得，这一别恐怕再也不会有相见的那一天。
顾音也望去，呲着牙对疯男人笑着，他从不在男人跟前笑过，只是那次不由自主，仿佛好像我终于摆脱了你，你再也不会给我造成任何恐惧！他笑的挑衅，笑的夸张，笑的差一点眼窝里就淌下了泪水。
怎样，我要走了，你再也吓不倒我了！
只是谁都未曾注意到，那一身只穿着白色内衬男人，在阁楼探出身，任由雨水打湿，眼角的一行清泪伴随雨水的滴落而悄无声息的从脸庞划下，和雨水一同融入到大地上，直至他们出了山谷，再也瞧不见身影，那个疯男人依旧固执的站在那里，注视他们离去的方向。
顾音揉了揉肚子:“阿枝，我好饿。”
两人大概在此处有坐了半刻之久，虽有屋檐遮烈阳，但空气中必竟燥热，顾音虽小但到底是男孩子，在长身体又习武，难免容易饥饿。
两人贴的近，顾音又饿的厉害，肚子里动静此刻有些大，顾枝早已察觉出:“银两很足，应该可以饱餐一顿，阿音想吃什么，要抱吗”他怕阿音受了饿已然没有力气走路，张开臂弯想作势抱起小孩。
顾音从顾枝怀里爬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纵然已经脏的瞧不出哪块地方粘了尘垢："阿枝牵着我就好了，抱着太热了。"
他其实也是很体贴的，顾音眯了眯眼模仿着之前宋青的笑容对上顾枝弯了弯嘴角。
顾枝愣怔了一下，那隐藏在斗笠里的耳朵骨悄然无息的映上了红晕。
“好。”
大些的手掌牵起那头软软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走吧，去瞧瞧看都卖些什么吃的。”
两人出了街口，他们过了午时到的新月城，如今早已过了饭点。
街边上的店铺都较为冷清，只是随地而设的摊贩倒是热闹些。
此刻人群也较往少了些，也没了人比斗。明明依旧有些喧闹，但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寂静。
两人虽知，在他们进城的那一刻，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偷偷在暗处打量着。
气氛诡异，顾音却不以为然，拉着顾枝就来到一处卖馄饨的摊前。
顾枝袖口里藏着好几块碎石，以他的内力，一击必杀还是可以办到的，只是，他悄然打量四周，若是出手的不止一个，他是否有把握阿音的安全，况且，若是如此过早暴露实力，对后面的计划是否有影响。
“婆婆，我要两碗，不，三碗馄饨的！”顾音扒拉着手指，赶忙将二竖成三:“阿枝要吃两碗，阿音吃一碗。”转头笑眼眯眯的仰着头看着高他大半个头的顾枝，好似在讨好一般。
“婆婆，二碗就好。”顾枝掂了掂钱袋的重量，虽然分量很足，但想着今天要给阿音找一个好些的住所，让阿音舒服的洗一个热水澡，睡个好觉，还是能省则省些吧。
顾音一听顾枝只要两碗，气鼓鼓的站在一旁不想再与他讲话。
顾枝浅浅的笑了一下，牵着阿音来到路边的小桌子旁坐下。
老人家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不少些的皱纹，但面色红润手脚也利落，粗布麻衣包裹着精瘦的身体。
"婆婆，可请问下，这附近可有哪些好些的客栈。"
"西边第二家有租赁小院，小少年想要舒适小干净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小院，大概会贵些，顾枝思考着要不要带阿音去瞧瞧，毕竟独门独院也方便些，这周围的眼睛实在太多了些。
还未等思考完，热气腾腾的馄饨就摆在了两人面前，烟雾缭绕，清白的汤水上撒着葱花，一粒粒小小的鼓着圆滚滚肚皮的小馄饨堆在汤碗里，香味迎面扑鼻而来。
顾音嗅了嗅小鼻子，感官被香味刺激到，饿的更厉害了，迫不及待抓起汤勺去吃，之前置的气也烟消云散了:“阿枝！快吃快吃，可好吃了！”腮帮子鼓着还热气腾腾的馄饨，咽下也不行，吐出来又舍不得，顾音哈着气催着顾枝赶紧动勺子。
"阿音慢些吃，太烫了，小心伤到喉咙。"
顾枝接过顾音面前的馄饨碗，放在自己跟前搅着，不时吹上一小会儿，待顾音嘴里的吃干净，再挖上一勺伸到跟前去。
顾音看见顾枝的举动，又想起之前的事情，气鼓鼓的夺回自己的汤碗:“你自个吃你自个的，再管着我，当真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小孩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眸，刚吃了热气腾腾的馄饨，双蜃嫣红。顾枝只觉得，这样子的阿音可爱极了。
顾枝是看着阿音长大的，在那片山谷里面，他看着在襁褓里粉嫩婴儿长成如今的小少年郎，在山谷里，顾音从不会和他撒娇置气闹脾气，坚强的可怕，也只是出了山，阿音开始变了，有时就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会有了不满会嚎着对他喊，会走不动路主动要他抱，会开心了亲亲他的脸颊。
还是去租一个院落吧，两人还要长久待在新月城，独门独院到底方便许多。
顾音看着正在沉默吃着馄饨的顾枝，恨恨的轻哼了声，转脸笑嘻嘻的对着馄饨摊的婆婆说到：“老婆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自己卖馄饨阿。”板凳太高，他晃着腿。
老妇人年纪看着颇大，头发花白，在摊前摆弄着锅碗，摊前的挂布上写着秦娘馄饨铺，已经破破旧旧，字迹到还是清楚，看来老妇人经营这个小铺子有一段时光。
老妇人用块干净的帕子擦干净潮湿的双手，闻声应道:“这新月城可养不起闲人，老婆子我身子骨倒还不错，干着这些活倒还轻松。”
老妇人说的轻巧，满头白色一丝不苟的梳成发髻，带了一枚碧绿的簪子，整个人的眉目间也尽显得慈祥之气，只是微微的也透着一股凌厉，只不过被刻意收敛起来罢了。
顾枝抬眼打量了一番知道此人不简单，默默搅着碗中的小馄饨，待热气散了些，趁着顾音和秦花婆婆搭话的空隙，将两人的馄饨相互倒置一番。
顾音又吞了两口馄饨下肚:“那婆婆，在这里营生可是很不易？”
老妇人盯着顾音脏兮兮的小脸瞧着，不做声。
"婆婆，怎么了"
歪着脑袋，也迎面对视着。
"呵，小少年怎想来这个地方，当今世道怕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有人再想踏进这里，好些年了，城里没再进来过外人。"
摊前并非无人，街旁的些许人又飘来几道目光，更加明目张胆，仿佛，正在看着自己十拿九稳的猎物，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老妇人手头上的动作缓慢了些，眯着眼扫过那些投来视线的人，暗处的人刚伸出的脖子又悄然无声的缩了回去。
“城里没有外人进城，这次却进了你们两个少年郎，城中要不太平了。”
老妇人音量平平，仿佛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顾音一边听着又埋着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已经见了底。
"婆婆，此话何言"
顾枝放下汤勺，坐正了身姿，冲着老妇人的身影望去，乞知，那妇人再无半点应答的意思。
奇怪，蝉鸣声越来越大，人语声却越来越小。
"阿音，饱了吗，我们该走了。"
"阿枝吃饱了吗，这个婆婆的馄饨太好吃了。"
"阿音喜欢，以后我们常来。"
顾音乖乖从高板凳上跳下来，走来顾枝牵住顾枝的手。
"走吧，婆婆，请问多少银两"
习惯性的捏了捏小孩的掌心
"五…"
"听闻城里来了新人，赵某前来拜访拜访，人呢？！"
一阵劲风，馄饨摊前的挂布也飘荡起来，来人仿佛从天而降，打断了老妇人的话语。
"秦花婆婆！"
来者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紫袍加身，天庭饱满，细黑的剑眉，丹凤眼，衬得整个人妖气十足。
见到老妇人先是微微行礼，又打量了四周，皱着眉头：“就是这两个小鬼？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男人一连说了三个没意思。
“没想到你会是头一个按耐不住耐心的人”秦花婆婆放下手中的事情，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打算不再插手此事：“若把人弄死了记得将两碗馄饨钱结了。”
男人眯眯眼透着坏笑，微微抱拳：“婆婆说笑了，也只是晚辈敢仗着您的厚爱率先前来领教领教这外来的新人罢了。”
袖袍轻率，礼足却心不足：“只是依在下所见，这两人还没必要在下出手！我还以为是何等狂妄小辈，初来新月城竟敢进这秋收门，原来竟是两个小儿！”
只是，敢只身前往新月城，量这两人也不该是等闲之辈，尤其是那年长些的少年，身姿挺拔，立如青松，看不清面貌，这人必然有一身功夫，丹凤眼轻佻这环顾着这俩人，只是严重的锋芒越来越犀利。
秦花婆婆坐在那哼了声，闭了双目，仿佛入了定。
顾音对着顾枝一笑：这是在把他们当做两个死人吗
顾枝捏了捏阿音软乎乎的小手，眼神里仿佛写着：有我。
“赵辑，把他带上来！”
男人挥了挥手示意家奴将人带上来：“我这里刚好有一只小东西，就把你们给他练练手了。”男人笑的邪而魅惑却透着一丝血腥的残忍。
顾音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阿枝，这个人想做什么。”说着，一幅颤颤发抖的躲到了顾枝身后，一把小刀，悄无声息的从衣袖里传递到顾枝手里，两人的手紧紧牵着没有人发现。
身着青衣的少年在两个家奴拉扯中被摔了出去，倒在地上。衣袖口露出的胳膊小腿布满鞭横，所露之肤，无一处完好。
少年趴到在地上，发丝散铺在地面上，久久不动，若不是还在微微起伏的身体，大概会教人觉得这个少年一定是一具死尸。
顾音好奇的在顾枝身后望着地上的少年：要这个和他们打吗？轻轻勾了勾嘴角，好不自量力。
“装死什么，赶紧起来，杀了他们，今天就让你吃一顿饱饭。”
男人在伤痕累累的少年跟前蹲下，抓起少年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少年脸色极其难看，双目紧闭，唇无血色。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却由于太阳的爆烈，干涸的嘴唇干裂，冒出丝丝血丝。
“赶紧爬起来，再装死，明个儿就让人把你吊在城门上。”男人狠狠摔开少年的头发，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从袖口拿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手，又随即扔掉，细长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
少年睁开眼，太阳太亮，刺激的他只能微微眯着眼，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身子直晃，勉强站稳后，才将目光投到了顾枝和顾音身上。
暗处的人和明处的人，都兴致昂扬的看着这场对决。
而周围已经悄然无息围观了不少群众，好事之人窃窃私语，这场挑衅来的太叫人蠢蠢欲动，
谁都知道，赵启傅家养的这条狗是一条狼狗，还有这两个新人，能够活着来到新月城的人，又怎么会是无能之辈，只是不要死的太快就好了，好多年了，城里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们没有怜悯，于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只不过是用人命来演绎是罢了，瞧瞧，那个小娃娃，双腿已经抖的不像话了，哈哈哈，估计已经快要吓的尿裤子了。
明目张胆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掺合的人已经早早两耳不闻事，一旁躲清闲了。
人群里，一身鹅黄雪纱的女子恨恨的跺了跺脚。
顾枝没打算拼尽全力，可是，如果想要在这里立足，没有震慑怎么行，他想，他需不需要杀死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要活着，而且不能受伤，阿音会担心。
少年逐渐清明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枝，呲着牙，牙齿上都布满血渍。
他要活下去，可是，活着为了什么？
眼里闪过迷茫。
“小东西，去杀了他们…”
赵启傅来到少年身后，在他耳旁轻语道。
迷茫一闪而过，身影飞快的向前冲去。
太慢了，充其量是一只幼崽，顾音心想，默默向后退去，顾枝也两步向前迈开。
杀了他吗？不，要杀了那个男人，他和阿音才能在新月城立足。
所以……顾音的眼神透过那只伤痕累累的幼崽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原本笑的张狂的男人顿时觉得一股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