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冬天的河

4、初相知(二)

　　顾失先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后来，觉得太热，就撤到了树荫下。被软枝套住头的兔子在他手中扑腾来扑腾去，弄得他深受其扰，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正午的阳光照在油亮的叶子上，有点晃眼，顾失索性眯着眼，背靠在宽阔的树干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手上的兔子，看它们在那里尖叫，四足乱蹬，心里的焦躁顿时好了很多。毕竟，虽然都是砧板上的肉，但顾失显然会比兔子活得更久。想到这，他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真是，没出息。
　　太阳渐渐西垂，顾失却依旧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就连兔子也不怎么闹腾了，他撇撇嘴，心想，有什么大不了，最坏不过在这里过一夜。可又想，万一夏落发现我晚上没回去，会不会以为我逃跑了呢？
　　就在这时，一只兔子忽然挣脱了枝绳，飞也似的向山上窜了出去。顾失赶忙上去追，追了半天，还是被兔子跑掉了。他懊恼的拍了跺了跺脚，提起手中的另外两只兔子，仔细加紧了束缚。颇有些心疼，毕竟提溜了一个下午，还是很有感情的。
　　顾失寻思着，再找个地方歇一下，刚走两步，又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头，高兴地快蹦出来。
　　我刚刚……刚刚不就向上跑了一大段吗？
　　可是，刚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顾失抚了抚额，目光中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兔子，刚准备解开绳结，复又想到，不对啊，我把他们放了，要是跟不上他们，不是就又要留在半山腰了吗？
　　那，可怎么办呢？顾失的眼依旧紧紧盯着兔子，那灼灼的目光，好像在兔子那堆白毛中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终于，他又笑了，怕兔子跑掉，把它们拴着不就可以了吗。
　　他便又寻来一根稍长些的软枝，系在另一枝，这回，他打了个牢牢的结。
　　顾失牵着兔子，眼盯着地面向上攀。他的嘴角挂着小小的弧度，此刻，他正把自己当成话本中的放牛老汉。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儿，惬意极了。
　　但是仿佛，这次，他又得意忘形了。兔子虽然乖乖往前走，但显然没打算往山顶去，也不需走小路。它们带着顾失绕来绕去，直到天黑，也没看到雪的影子。
　　顾失愤愤的看着没用的兔子，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好饿，可是不想啃果子，太酸，那就把它们吃掉吧，顾失决定。
　　顾失找了许久，终于发现一个合适夜宿的山洞，洞口有些狭窄，，以他的身量刚好能挤进去，他仔细查看，确定没有野兽占据的痕迹，便钻了进去，有点阴冷，有点潮湿，他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有从外面捡了一堆干柴干草，生好火，便开始专心解决他的兔子了。
　　几块坚硬的石头，几根潮湿树枝，他便轻松将兔子剥了皮，除了内脏，，串好了。放在火中旋转，炙烤，外表沁出了油，香味浓郁极了，尽管没有盐，顾失依旧觉得很好吃。
　　可他毕竟太小，吃了半天，也只解决了小半只，他将剩下的放到一边，抹抹嘴，准备睡觉了。
　　有清冷的月光从洞外顺着狭缝钻进，火光明灭，月光细微，顾失沐浴其中却无法安心睡下，他的潜意识里，总是拒绝孤独的吧。
　　所以在幼时，会偷偷潜入玉带林，躲得远远的，没人能看到他，只要些许交谈声顺着风，送进耳中，他便心满意足，所以早上，他会天不亮就起来，只为看看为他送来一天饭食的仆人来去匆匆的身影。
　　可是此时，陪伴顾失的，只有撕心裂肺的蝉鸣，间或一声鸟鸣。外面很清静，大的小的动物们都回家了，可是他呢，哪里还有他的家呢？
　　顾失不禁想，要是顾堇风永远也没有回来过就好了，那他就会被一直当做空气，没有人关心他，也不会有人对付他，更不会暴露他的体质，那个令人恶心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