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孤独谱系症亚种候群小姐与伪犬系傻瓜安翠欧先生物语》鲤鱼呢

8、柒 四月秀蔓 所以说，难

　　不过此时的罗马里奥对于迪诺的“约会对象”还一无所知。
　　毕竟迪诺身处的这个位置，虽说他本人还算有原则，但绯闻也不是完全没有。
　　罗马里奥心里也隐约有些猜测，也许是那位一直对自家Boss穷追不舍的玛利亚小姐，也许是卡彻里斯律师事务所里那位精明能干但是不大好惹的律师小姐，又或者好莱坞那位每次见面都要明里暗里送上好几次秋波的大美人……
　　不过至少根据之前罗马里奥所目睹过的自家Boss和女孩子们相处的模样，他还是觉得迪诺那小子在这方面并没有开窍。

　　与此同时，迪诺也深深地这么怀疑他自己。他扪心自问，讨女孩子们欢心的要点无非也就三项：长相、礼物、谈吐。
　　长相上迪诺是自问不差，但是后两者却让他犯了难。

　　单论“礼物”，他其实送的不少。实际上，大多时候人们把这当做一种交际手段，或者说，潜规则。
　　毕竟需要得到什么东西或者达成什么目的的时候，总是要付出另一些作为交换的。
　　而礼尚往来的具体内容则因人而异——不过大多数时候部下们都会先一步替他考虑好，不需要他自己去想这些细节琐碎的事情。
　　而送给女人，无非是送花或者奢侈品。而这两项东西放在小喃身上似乎也都不那么合适。
　　对，不合适。
　　只是直觉之下，迪诺就觉得那些东西不适合倪喃。过于世俗化的东西和过于世俗化的方式会破坏她身上的某种特质。
　　在他送过礼的人里，也有一些喜欢收集艺术品的。
　　迪诺于是托人收了件奥拉齐奥·真蒂莱斯基的小尺幅画作。作者是文艺复兴晚期卡拉瓦乔画派的成员之一，后来去了伦敦做宫廷画家，当时算是位主流画家，不过放在现在却已经没有那么知名了。
　　就算现在不是主流，但对于研究过文艺复兴时期主要画派的倪喃来说，奥拉齐奥·真蒂莱斯基这名字仍然是如雷贯耳，这礼物当然戳中了她的内心。
　　她的眼神黏在画作上移不开——过去布鲁诺教授也曾经开过证明文件，以便让他们这些美术学院的学生能去教堂和博物馆临摹大师的真迹，不过能这么近地接触到一副那个时期的作品也实属难得。
　　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严词拒绝收下这件作品当做礼物。
　　“就当是为了感谢你早前救了我。”迪诺还想再做争取。
　　“只是在这里借宿了一宿，对我来说举手之劳罢了。”
　　“那这样好了，你收下这幅画先，作为交换以后帮我个忙。”
　　倪喃挣扎了一下，还是摇头，“我自问帮不上什么能这么有价值的忙。”
　　迪诺无奈只好原样带走，现在那幅画被他挂在自家办公室的墙面上，每次看到都得暗叹一声小姑娘心狠又绝情真不可爱。
　　但实际上他也知道，小喃是对她自己狠得下心，过于冷静和自知所以越发显得绝情，或者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根本不信任迪诺。

　　再说谈吐。
　　——“优秀的绅士在谈吐上应当兼具内容的深度和幽默感。”Reborn如是说。
　　不过前提是有共同话题和聊天的欲.望。
　　倪喃就完全没有聊天的欲.望，她是属于巴不得不说话的那种人。而且，如果不幸遇上她注意力集中地画画或者做其他事的时候，反应会比平常还要淡漠得多。
　　所以迪诺如果不能自己找点事来干的话，能做的就只有发呆，或者翻一翻小姑娘的书看——她真的是有不少书，排列得满满的书架密不透风，像堵墙一样。
　　各种流派印刷良好的画册居多，其次多的是全球各地关于手工艺和特色文化的书籍，还有图案学装饰学设计学的东西、诗歌、音乐、天文学、炼金术、神秘符号、修道院的羊皮书、加来道雄的平行宇宙理论、各种诡谲的神话传说，甚至有些是视觉心理学、历史和哲学，以及其他不知所谓的东西，形形色.色。
　　除了那些看不懂的中文书，迪诺倒是有耐心慢慢翻阅其他的书籍。

　　实际上从前的他对于这些东西是很感兴趣的。
　　做个吟游诗人生活在中世纪，至少比当□□强。
　　然后说不定某一天，会在别处遇到一个人，能和他一起畅快地聊聊诗歌、音乐、艺术和人生哲理，各抒己见，然后发现彼此的观点意外地契合——迪诺曾经期待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接手家族之后，他却不再读诗，也不再期待有朝一日能和谁聊聊人生。
　　诗歌里那些隐晦的象征符号和过于深沉或者矫揉造作的表达，这些已经不属于他了。
　　就比如，诗歌总是会对生命里重要的那些东西好好告别，黑夜之于黎明、远方之于家乡……但是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你是不会想把那种情境下自己脑袋里的东西书写下来的。
　　人生得过且过，尽力便好，何必要拿出来当做谈资？
　　甚至于最近，看见彭格列的师弟和其他不懂事的年轻人们，还有冲动去教给他们做人的道理——呀，果然过了三十岁之后，行为都开始和罗马里奥有共同点了吗？
　　没准相伴多年的这位部下才是自己的知音也说不定。
　　幻想了一下和罗马里奥畅谈诗歌艺术和人生的场景，迪诺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恶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同一屋檐下的另外一个活人。
　　嘛……

　　早先迪诺是试过找些话题来聊的，不过似乎一直找不对正确的方向。相反，还频频踩对方的雷点。
　　彭格列的女性之友，雷之守护者蓝波·波维诺曾经在酒吧和人吹牛的时候聊过把妹的最佳话题——女孩子心理的脆弱点。
　　那小子还煞有其事地给友人分析了吊桥效应，说什么，在激动、害怕或者低落的情况更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蓝波说这话的时候迪诺和师弟沢田纲吉就坐在他那桌的背后。接下来嘛，当然是纲吉一脸黑地拧着蓝波的耳朵，将那小子带离了这个未成年人禁入的场所。
　　而事到如今，他却突然想起蓝波的胡言乱语起来。
　　聊到一个人住在这会不会有觉得孤独或者害怕的问题，倪喃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却没有看起来那么认真：“很不巧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并没有觉得寂寞，也不会害怕。”
　　而聊到家人和朋友，更是被她直接避而不谈。
　　“安翠欧先生，您不觉得您有些太闲了吗？”

　　回到现在，此时倪喃正在构思新作品的内容和构图，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了好几稿，咬着笔头为一个细节纠结，那样子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迪诺诡异的目光……不过也有可能是压根没打算理会任何人。
　　——嘛，所以说，少年时期的白日梦，十有八九都不会成真。
　　叹了口气，迪诺继续在书架上找寻着自己感兴趣的书。

　　他最近看的两本书，一本叫《反对阐释》，一本叫《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完全隔绝外界的空间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有耐心细读下来的。
　　实际上这还是很惬意的，毕竟这些年他也很少有机会和场合能够沉浸下来看点东西了。
　　如果运气不好挑中本枯燥的书，他就索性看困了睡一觉。
　　迪诺到画室来，向来都是提前把手机关机的。以免自己信号被追踪连累了小姑娘，也免得她从他来往的电话中听出点什么来。
　　至于那些真正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与部下们自有别的办法联系。
　　也多亏没这些杂事纷扰，迪诺就连看书困了打个盹，睡得都要比平时沉。
　　真是一言难尽。

　　而这一天，上午处理完维托的事情，又迅速料理了一些日常事项，所以迪诺到达画室的时候时间还早，不过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天色却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雨。
　　——前一天还是晴天，可到了今天早上天就阴着了，到这会儿雨要下来了也实属正常。
　　大门关着，敲门也没人应，不过从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画室屋顶上晾晒的衣服，透过窗子往里看时她的车也还在——这证明倪喃实际上并没有出门。
　　迪诺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寻思这姑娘别是玩创作玩傻了吧？
　　正常来说，衣服应该是趁昨天天气尚可晾出来的，可过了一天多还没有被收进去，那就有些让人担忧了。
　　毕竟不眠不休地画了几天画这种事，小姑娘是有前科的。
　　此前他过来这里的时候见过倪喃画画的样子……她那种对于画面和所绘客体的极端的专注力，真的是周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难以干扰的。

　　滴。
　　滴，滴。
　　有雨滴落在迪诺的鼻梁上。
　　“下雨了，小喃，出来收衣服啊！”他喊了一句。
　　——仍然没有回应。
　　迪诺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借烟囱上年久失修的梯子攀爬跳跃到了屋顶上。
　　“没掉链子，嘛，也算是帮上忙了吧。”他一边动作敏捷地将晾晒的衣物收起来，一边咕哝着，赶在雨下大之前抱着衣服打开天台的门躲了进去。
　　“呼，好在这个门没有锁。”他摇了摇头甩掉头发上的雨珠。
　　从天台下来的钢架扶梯可以俯览整个建筑的构造。
　　画室改自共和国初期的电子工业厂房，占地面积三四百平，但是实际利用率却不高。
　　厂房南北两面都是大扇的玻璃窗，除此以外，屋顶上还有一溜天窗，如此得以将天光的利用率最大化，保持了光线的均匀和稳定——光线对于画家的创作来说向来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可这时候的天气，外面是乌压压的云层和逐渐肆虐的风雨，室内又没有开灯，建筑采光条件再好此时也无济于事。
　　倪喃并没有如他所设想的那般坐在画布面前，是的，他其实应该想到，现在的这种光线实际上是无法继续画画的。
　　迪诺的视力很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画室内的情况。
　　但视力好归好，看得清别处却看不见脚下——他仍然如常地从楼梯上一脚踩空七荤八素地摔了下去，手中抱着的东西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该死的。
　　迪诺在心里咒骂一声。
　　他狠狠地在楼梯和栏杆上撞了几下，落地的瞬间却没有想象中疼。
　　落地的地方铺了地毯，这使他不至于一下子栽在冷硬的地面上。随即，迪诺意识到——这处铺了地毯的所在大概是倪喃的卧室了。
　　迪诺知道这个中间层的平台，但他从没上来过——毕竟是女孩儿的卧室，而未经允许就进入女孩儿的卧室是十分不绅士的。
　　实际上他活到这么大，却从来也没真的进过哪个女孩的卧室——这一点总是被Reborn拿来嘲笑他是Cherry Boy。
　　迪诺没来得及扭捏和纠结他在这方面的第一次，他甚至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耳边有阵凉风，随即大脑皮层瞬间紧绷，久经战斗磨练的身体已经侧翻避开。
　　巨大的惊诧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