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研究基地人体实验备忘录》斩喜

3、中川信博

　　许侨在微风拂动中醒来。

　　他脑子还昏昏沉沉的，白色的窗帘在人造的微风中轻轻抖动，窗户上投射着明媚的春景图。乍一看，他几乎以为自己离开了北极实验室，回到了地平线上。仪器发出的规律性嗡鸣打碎了他的小渴望，他想抬起手摸摸隐隐作痛的头部，却发现手上还埋着针头，药水滴落，顺着注射器流入他的血管。

　　人一生病就格外想家。好想吃乔女士做的家常菜，说说话什么的，许侨想。他在北极实验室工作，出行非常不便，已经五年没有回家与乔女士见面了。好在乔女士已经与一位可爱的同龄男士另组家庭，整天在社交软件上发她全球旅行的照片，可以看出她现在过的非常快活。

　　许侨环视病房，只有他一个人，一张病床。豪华vip单间待遇。

　　床边放了一张信纸，“醒了就回来，我在实验室等你。A.S.”是阿诺德的便条，许侨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攒这种便条攒了一个文件夹。

　　他呼唤道：“茉莉，现在什么时候了？”

　　一个柔和的女声回应道：“2368年3月4日15：06分，许博士。已经将您醒过来的消息发送给了斯特林博士。”

　　许侨：“啊，等下，你发了？”他尴尬道，“那你再发给博士一条，说我还是感觉很累，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明天我再回实验室去。”

　　人工智能确认并执行了他的指令，并提出了建议，“根据您的健康检测仪数据，再卧床休息10个小时会是更好的选择。”

　　许侨已经坐起，拔掉了针管，开始穿衣服。他瞟了一眼检测仪的显示屏，嘟囔道，“没关系，数据还可以。而且我今晚有事，必须要去。”

　　他从床头捡起他的终端，仍旧是黑屏。张素五大三粗，想来是把他送到医务室之后就颠儿了，完全忘了帮他充能。他自己都是靠老婆提醒的呢，许侨愤愤不平地想，一天到晚四处虐狗，不知道秀分快吗？

　　他对着镜子整理身上，经过了超过24小时的睡眠，或者说是昏迷，他的脸色终于回归到了正常水平。距离中川信博的聚会还有1小时，足够他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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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瞪大眼睛：“所以你是骗了斯特林你还在休息，然后偷偷跑出来参加酒会？”

　　许侨尴尬道：“也不至于说是骗吧，我只是隐瞒，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张素露出鄙视的神情:“你满脑袋血就给我倒地上了，你知道我把你背回去累成一条哈士奇吗？你没有颅内出血就很幸运了，现在还没事人似的四处蹦跶，你要是我老婆，早就把你打断腿关屋里。”

　　许侨实在是没忍住：“卡林博士在你身后。”

　　张素僵硬道：“然后当然是每天汤汤水水、嘘寒问暖，早上morning call，晚上更……”他看见许侨一脸扭曲，回头果然没看见老婆身影，上当了！

　　张素黑着脸：“你就是凭一张天真脸。”

　　许侨呵呵。

　　用表情充分表达了对张素妻奴的鄙视之后，许侨问道：“昨天本来是要去旁听尾宿五的质询，结果来了这么一出，你们审出什么结果了？”

　　张素道：“尾宿五大部分人对于实验品究竟是怎么挣脱安全锁的控制，怎么逃出去，也是一问三不知。”

　　许侨打断道：“已经确定是他挣脱了安全锁？”

　　张素肯定道：“因为安全锁就掌握在死了的研究员手上，就大部分人的推断，即便是他们正在……”他比了一个手势，“研究员也不会蠢到不通过安全锁控制实验品。”

　　许侨在心中默念，是威廉，而且你知道他们正在玩什么PLAY。他催促道：“还有别的证据吗？”

　　张素面露难色，“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实验品的位置，而且据芯片定位反映，实验品应该已经离开了北极实验室，芯片或许是已经受到深海低温和高压的影响，传回来的数据也是断断续续，而且……”

　　这时，一个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很久不见你了，许君。”一个亚洲人端着酒杯，走到他们身边。许侨和张素二人竟然都没有发现。

　　许侨注意到张素的瞳孔猛地紧紧锁起，就像一只凶悍的遇见天敌的动物，但仅仅半秒钟不到，他就已经恢复正常神情。

　　张素转身大笑道：“真没想到信博你居然是第一个调出这鬼地方的啊！”他拍打中川信博的肩膀，把他揽到身边，哥俩好地把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中川信博一只手掩着高脚杯口，以防张素把他的红酒弄洒，苦笑道：“张君还是这么热情啊。”

　　张素嬉笑道：“我们中国人，热情好客是我们的传统，”他注意到中川信博冲着许侨无奈苦笑，“我们许博士那是特例，近朱者赤，近冰山者傻呆。”

　　许侨:“我躺枪就算了，怎么又连带攻击？”

　　张素道：“我这个人，跟全世界的‘老母鸡’有仇啊！”

　　许侨瞪了他一眼。

　　中川信博眼中稍带几分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北极实验室，一直以来都非常受到兄弟会诸君的照顾，我内心感激无以言表，只能来敬杯酒，聊表谢意。”

　　张素意味深长地冲许侨露出微笑。他替许侨婉拒道：“许博士一杯倒，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如以茶代酒？”

　　中川信博面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许侨心想，中川信博虽然不是心宿二的同事，但是一直以来二人也算是关系良好，不时也会就一些专业问题探讨有无，这一次分别，下次相见可能就是数年之后。他对中川信博也确有几分羡慕，好歹他能离开北极去看一眼非人造的景色，便道：“我喝一杯吧，没关系的。”他转身欲从香槟塔上取一杯酒，却被中川信博喊住。

　　中川信博递过他手上那杯红酒，“我知道许博士你的酒量……”他善意地提示，“这个度数低。”

　　许侨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张素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眉。

　　中川信博见许侨饮尽这杯酒，便道：“以后要保持联系啊。”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转向张素，“对了，张君，来之前我好像听我们组长提到，说你最近……嘿嘿，不听话。”他就是房宿四实验室的研究员，卡林博士正是他的直属上司。

　　张素贼笑道：“哼，是吗？我看他挺爽的啊。”

　　许侨和中川信博都满脸黑线。

　　张素道：“那我先回去看老婆了，”他拍拍中川信博的肩膀，“以后常联系。”

　　中川信博微笑道：“一定。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中国玩的，也许我们还能在中国碰面呢。”

　　张素微笑挥手。

　　许侨与中川信博目送张素离开。

　　中川信博回过头，注意到许侨脸上不禁带有几分羡慕之色，踌躇道：“许君，天下有情人终能成就眷属。或许你可以考虑惜取眼前人。”

　　许侨一愣。

　　中川信博也不欲把话点得太透，便转移话题：“最近工作怎么样？”

　　许侨笑道：“还不错，很顺利。有小小的升职。”他想到阿诺德和凯恩，嘴角不由得愉快地翘起。

　　中川信博见他笑得开心，也笑道：“看来实验非常顺利？”

　　许侨感叹道：“哪里，前不久布雷斯多处脏器突然出现崩溃，我们已经宣告了他的死亡。现在正在筹措下一个实验阶段。”这句话简直是脱口而出，他心中顿时一惊，立刻就不再讲话。

　　一般来说，研究员互相探讨，话语间提到一些实验进度，也无可厚非。然而，许侨一向小心谨慎，阿诺德更是特别要求所有心宿二研究员对实验项目的情况保密，尤其是“永生计划”更是重中之重。对任何人，即便是父母、子女、夫妻，都不可以提及任何具体项目细节。

　　中川信博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看见许侨咬了舌头一样顿住，便问道：“许君，你还好吗？”

　　许侨苦笑：“咬了舌头，”他大着舌头说，“一定是醉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咱们保持联系。”

　　中川信博不免有些担忧，“你还好吗？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许侨心道，再坐一会儿，不一定我就把什么说出来了，还是赶紧走吧。

　　他好说歹说地告辞，火烧屁股一样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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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推开卧室的门，就听见窗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是要休息？”这声音非常具有辨识性，有些暗哑，带着金属的质感。

　　是阿诺德·斯特林。

　　许侨在门边僵住。

　　“您怎么来了？”他嗓音干哑，忐忑问道。

　　“关上门。”阿诺德指示道，他转动轮椅，无声地滑行到床畔。

　　他解开了左手腕的袖扣，放在床头。

　　“过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