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研究基地人体实验备忘录》斩喜

2、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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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侨的头狠狠撞上了电梯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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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因为全身脏器的急速衰竭已经抢救无效。出现这种情况，我非常失望……”阿诺德·斯特林身披实验室的白色大褂，双手交叉，搭在膝头。他因为多年前的实验事故，下肢功能受损，不能正常行走，日常依靠轮椅代步。然而这轮椅中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委顿之感，他腰背挺直，深蓝色衬衫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他的喉结微微翕动着，“……布雷斯的数据一向非常喜人。”

　　许侨的眼睛落到他几乎淡至无色的嘴唇上，然后火速移开，“……我很抱歉，博士，非常遗憾。”他看到阿诺德手势变化，他打开了个人终端，输入了几个命令。

　　“我信任你，埃文，远超任何人，”阿诺德说，他冷漠的嗓音有种淡淡的威严，却令人觉得可靠，“我决定把凯恩交给你。”

　　许侨一怔，“凯恩？”

　　“凯恩还没有上线，不过我觉得，你可以现在先和他见一面，”阿诺德控制着轮椅向前滑行，许侨赶紧跟上，“希望你喜欢他。”阿诺德露出一个奇特的神情，难以形容。

　　他在摩擦手指，他有点焦躁，许侨想。有点可爱。他暗搓搓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们停在一个银色的封闭舱前，舱门上挂着铭牌，刻有编号“3-C-Cain”。

　　阿诺德微微侧头面向许侨。他的脸色苍白，几缕黑色的头发调皮地滑落，遮住了他藏蓝色的眼睛，也缓和了他的冷漠。他说：“做好心理准备。”

　　许侨疑惑道：“博士？”

　　舱门打开了，许乔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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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侨！你还好吗！说话！”

　　许侨脑袋发木，左前额非常痛。他伸手一抹，顿时一片火辣辣的，手上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他鼻腔和舌根能感觉到明显的血腥气。我受伤了，他想。

　　张素看见他动，稍微放下了一些担忧。“你还好吗？”张素问。

　　许侨清了清嗓子，“我，”他除了头痛之外，身上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一些低级别的痛感，不像是有骨折之类的情况，“我没事。你呢？”

　　张素说：“我皮糙肉厚，大事没有。”他抽了抽鼻子，“你流血了？”

　　许侨心道，狗鼻子。“撞到了头。”他说。“我们掉到哪了？”

　　张素：“不知道，太突然了，电梯上什么显示都没有，”他试图操作终端，但是终端跟死了一样，一直黑屏，“妈的，什么狗运气。”

　　他问许侨：“你的头有多痛？想吐吗？”

　　许侨刚要说话，就觉得一股反胃劲儿上来，不由得捂住嘴摆手。

　　张素皱眉。“我们得赶紧出去，你需要检查一下脑袋，看看有没有脑出血的症状。”他站起来，随身翻弄身上的口袋，检查装备。电梯不知道被卡在什么位置，不上不下，他需要进一步探测位置，才能决定是不是可以打开轿厢的门。

　　“走运了，”张素吹了一个口哨，“这个探测镜满电，老婆太靠谱了。”

　　许侨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

　　许侨在昏暗的红光中，看着张素忙上忙下，不由感慨道：“幸亏跟你在一起，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估计得等到凉了都未必有人来给我收尸。”

　　张素一边探测周边情况，一边回嘴：“得了吧，斯特林那个控制狂发现你不见的第二个小时，就能把我们安保部掀了。”

　　许侨苦笑了一声。

　　张素提醒他，“你站起来，背靠轿厢，屈腿站好，”他把手指卡在门边，“我要开门了，万一掉下去，你这个姿势好歹能晚死几秒。”

　　他看见许侨艰难地摆好造型，回头扭动肩膀手腕，转动头颈。紧接着，他双腿微微下沉，双手反相卡住门，肌肉坟起，咬牙用力。

　　电梯发出了不祥的吱呀声。

　　许侨在内心暗自祈求诸天神佛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保佑。

　　门开了。

　　电梯轿厢晃了晃。

　　电梯卡在半层处，张素双手撑地，一用力就支了起来，顺着不大的缝隙把自己送到了外面。他转身回来拉许侨，不料许侨刚刚挪过去几步，电梯就又发出了几声可怕的吱嘎声。

　　张素大吼道：“快过来！”

　　许侨向他扑过去。张素双手一边一个抓住他的胳膊，顺着狭窄的开口一把把他拽了出来！他的脚在侧门上碰了一下，鞋子被刮掉了。电梯周围传来了钢绳崩断的声音，轿厢如一块巨石，直接落了下去，三秒钟之后，地下传来一声巨响。

　　许侨和张素面面相觑。

　　许侨干巴巴地说：“谢谢你。”

　　张素也有点失神：“不客气。”

　　许侨抬起头瞄了一眼张素身后，突然浑身僵住，放轻声音，非常小声地问张素：“这、这是什么地方？”

　　张素心有余悸地回头，看见成百上千个没穿衣服的人影如同参加什么集会一样列队，本来队伍是背对着他们，结果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这层的光源似乎受到了地震的影响，只剩下绿色的紧急指示标志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让他们勉强可以看清这些人诡异的回头造型和面无表情的面孔。

　　饶是张素心理素质过硬，看到这个画面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就要去摸腰上的枪。

　　许侨吐出一口白气，道：“气温很低。”

　　张素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平间’。”他放松了警惕，“没事，都是待销毁的实验品，他们的原子炉早就停止功能了，而且‘安全锁’都锁住了。”

　　许侨手指一转，“那怎么这个造型？”

　　“你问我我问谁去。”张素道，“赶紧起来，我们得赶紧联系人，尽快把你捞出去检查身体。”

　　许侨头痛越来越严重，血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止不住，一直顺着脸往下流，看得张素是心惊胆战。

　　许侨把胳膊搭在张素身上，就要跟他起来，结果却发现这些实验品的视线竟然落在他的身上，并随着他的起身轻轻抬头！

　　他一时不敢言语，也不敢出声提示张素，生怕惊动了哪路神仙，只好自己在心里大骂WTF。张素低头拖着他往步行通道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废弃实验品们一直幽幽着注视着他们，眼睛倒映出绿色的光芒，“目送”他们的离去。

　　许侨忍受着头部剧痛，勉为其难地保持着面无表情。距离楼梯越来越近了，赶紧走，这一层他妈的太可怕了，他想。

　　突然，他的耳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非常非常细小的一个声音。

　　“我不想死。”像是个小孩子，声音又嫩又细。

　　“我不想死。”女人的声音。“我不想死。”男人的。“我不想死。”老人的。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这些声音非常杂乱、高低不同，就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对他的耳朵说话，它们汇成了一股洪流，许侨的大脑简直要被这些声音搅成一团糨子，他忍无可忍地喊道：“闭嘴！”

　　张素一愣，“什么？”

　　许侨问：“你没听见？”

　　张素问：“听见什么？”

　　许侨说：“有人在说话，说什么‘不想死’，”他转过身，面对着这无声的人群，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等下，又没声音了。”

　　张素终于发现这群幽灵一样的实验品一直面对着他们，“我靠。”他轻轻地骂道，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间的枪上。

　　许侨眉头紧皱。

　　张素问：“幻听？”

　　许侨自己也有些疑惑，可是刚才的烦躁感不是假的。这些声音一消失，他的头痛似乎也稍有减缓。他深吸一口气，说：“咱们先走。”

　　张素点点头，正要动作。

　　许侨却突然大喊一声：“慢！”

　　所有的实验品猛一下子面容扭曲，从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中突然流出血来。这画面太可怕了，那么多人在面前突然间一起面无表情地七窍流血，然而即便鲜血从眼眶中冲出来，甚至眼珠都染上了血色，有几个人眼珠破裂，冲出了眼眶，挂在外面，实验品们还是用一张面无表情地脸，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们二人。

　　张素大喊道：“我靠啊！”

　　许侨痛吼道：“啊啊啊！”刚才那一瞬间简直像是脑子里有人在狂吼，面前又是这么一个诡异、可怕的景象，他的耳朵简直要聋了，头部剧痛，好像有人在用斧头大力地劈砍他的头。

　　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他自己的，张素的，还是不知道是谁的。

　　他看见这世界颠倒旋转，实验品残缺的面孔上带着漠然和死寂，张素担忧的神情滑过他的视野。他倒在了地上。

　　他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