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草》小文儿

4、第三章 三月夜 “梦瑶，你

　　<第一夜>
　　粗糙的黑石锅里清液翻滚，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气泡。滚到液面时，气泡不堪压力轻轻爆开，溅起星点水花。
　　梦瑶隔空用手指搅动了一下液体，马上那些气泡便安分得沉了下去。
　　阴阳山太过荒芜，梦瑶只好趁着满月这日，利用月亮辐射出的微小灵力，小心翼翼地配置仙药。
　　这还要感谢琛。
　　有一日，他不知从哪个碎石堆里扒出来一个半大的圆石头，挖了个洞，做成了这个黑石锅，并信誓旦旦地要给他“娘子”做好吃的。结果他忙活了满头大汗，梦瑶也只在锅里瞥见了一锅碎石化成的泥浆。
　　不过这倒提醒了梦瑶，为何不在阴阳草生长的地方调制一种可以滋养它的仙药，好在它成熟之际减少它对自己的排斥呢？为此，梦瑶还将自己的一点元力加入在了药里。
　　看看汤色，应该已经差不多好了。梦瑶将锅底的真火收回随身带着的火盒里，然后取了一点汤药，走到阴阳草的旁边。她用小手指沾了一滴，轻轻滴在了阴阳草的叶子上。
　　草儿像是害怕一般，猛地一缩，然后颤抖着将所有叶子聚在一起。
　　梦瑶心惊——坏了！难道不行？
　　正在后悔自己的鲁莽，就见阴阳草又一点点地舒展开了叶子，没有受到一丝损害，而且好像比之前更光亮了些。
　　梦瑶大喜，她抑制不住心中喜悦，露出了会心的笑颜。
　　她打算要再取些仙药来浇灌阴阳草，一回头，却看见某人刚放下嘴边的黑石锅，满满一口的仙药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
　　琛第一次见到梦瑶笑得这样甜美，一时愣住，满含汤汁的脸颊鼓起来像包子一样。
　　以为梦瑶会生气，然后如往常一般打过来。不成想她头一歪，一个坏笑挂在脸上：“喝了？喝了好啊！这仙药我是按照阴阳草的特性而制的，毒性难明啊……你喝吧，看不毒死你！”
　　琛顿鼓着腮帮子想了想，然后喉咙一开，咕噜一声把嘴里的汤全咽了下去。
　　“娘子做的，就算是毒药我得喝！”
　　见他又要耍赖皮，梦瑶抢过黑石锅，剐他一眼扭头就走。
　　琛在后面紧紧跟着。
　　“这汤味道不错哎，再给我喝一口。”
　　“走开！”
　　“再来一口嘛！再来一口！”
　　“想喝自己做！”
　　“一口……就一口！”
　　……
　　<第二夜>
　　月如明镜，照得昏暗的阴阳山呈现出一种宁静的假象。
　　除了阴风时断时续的呼啸声和碎石摩擦的沙沙声，在山的一角，还听得见一对男女在交涉。
　　梦瑶，推！
　　“起开，别贴着我！”
　　“挤一挤，挤一挤，风这么大这样暖和。”
　　梦瑶，再推！
　　“山精不用取暖，走开！”
　　“旁边是坡，没地方了！挤一挤~”
　　梦瑶，再再推！
　　“我要打坐，你别烦我！”
　　“你坐你的，我不烦你！”
　　……
　　无奈地长长叹出一口气，梦瑶双腿一盘和目静坐，再不理琛了。
　　这里地方那么大，这人非要跟她背靠背贴在一起，怎么推也推不掉，牛皮糖一样！
　　琛轻轻回头，见梦瑶不言，以为她生气了，也安分下来。
　　风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飘进梦瑶的耳朵。忽然，风声里夹入了琛的声音：“我独自一人，在这阴阳山守了一万年。好不容易，等来了你……就让我，离你近一些吧！”
　　没有往日的玩笑，琛的语气在忧郁和无奈中透出一丝恳求的意味。梦瑶觉得心中一软，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四下又静了一会儿后，响起梦瑶的声音。
　　“我曾经到凡间历练，见到过凡人用的一种外用的药，简单易得，只是一旦贴上就不太好拿下来……和你现在很像。”
　　“什么药？”
　　“狗皮膏药！”
　　“哈哈……”
　　琛的笑声随着风回旋在空中，他用后背使劲儿蹭了蹭梦瑶，道：“名字不重要，要看疗效！”
　　这次梦瑶没有推开他，而是也展露了一个微笑。
　　“琛！”
　　“嗯？”
　　“我叫梦瑶。”
　　……
　　<第三夜>
　　又一个满月，梦瑶打算闭关修整一天。她这次没有建结界，只是找了个月光亮洁的地方打坐。
　　“沙、沙、沙……”
　　梦瑶睁开眼睛看了看琛。
　　脚步停下来，没有了沙沙声，琛对着梦瑶一笑：“我不打搅你，你继续。”
　　刚把眼睛闭上，琛的脚步声又响起。
　　“沙、沙、沙……”
　　再睁开眼睛，梦瑶对着琛挑了挑眉。
　　琛嘿嘿一笑，蹲到梦瑶面前：“你坐在这碎石上硌不硌得慌？”
　　“这里主要是灵气太少，有些不适应。至于碎石，不过是皮肉磨砺，不要紧！”
　　“你看山峰那儿，有一块巨石，我把它背下来给你坐好不好？”
　　梦瑶一笑，摇摇头：“即使你在这里有万年之久，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去过。何况阴阳山气场奇异，那巨石长在山顶，说不定会有什么你无法控制的力量。还是别去了，在这儿好好陪着我吧，行吗？”
　　看着梦瑶恬静的笑容，琛的心绪也跟着动了动，点了点头，答应她。
　　终于可以静心修炼，梦瑶闭上眼睛，感觉四下也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时间一点点的流走，梦瑶却在闭关中一点点地烦躁。
　　不对！似乎有些太安静了些。
　　她睁开眼，果然不见了琛的身影。
　　“琛……”
　　见四周没有，转身一变，梦瑶来到阴阳草这里：“琛……”
　　依然没有。
　　连叫了几声，琛都没有回应。
　　梦瑶皱眉向峰顶望去，难道他还是去了那里？
　　她决定去峰顶看看。
　　随着她不断飞升，风势也跟着越来越大，到了峰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了碎石，山顶上危峰兀立，下临无地，风大到让人挣不开眼睛。最可恨，梦瑶想用法术给自己设一个缓冲的区域，却发现连试了几次都无效。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落脚的地方，平整光滑，正是之前琛所说的那块巨石。
　　“琛……”
　　还喊出声，琛的名字就被吞噬在风中，连梦瑶自己都没有听清。
　　突然山石震动，梦瑶开始整个人跟着巨石一起晃起来。她想起身离开，但身体像被吸在了石头上动不了。接着似有人在下面大力一拽，石头连带着梦瑶一起快速地向下沉去。
　　天旋地转间，梦瑶感到自己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攻击，这力量具是种巨大的牵引，使自己处于一种失重的状态，仙术受束，无法回击。
　　迅速地下沉后，风声渐小。梦瑶知道这是已经离开了上层风口，但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虚弱地随着巨石继续坠落。
　　一瞬间，瞥见了崖壁上攀着的一个人，他一手把着岩缝，整个人悬在半空。在看见梦瑶的一刹那，他眼中透出的惊讶和恐惧，使本已经毫无知觉的梦瑶有了一丝痛楚。
　　黑影一闪，似午夜蝙蝠灵动，琛毫不犹豫地飞身冲了下来。
　　腰间一紧，梦瑶被拉入那人怀抱。结实而宽厚的胸膛透出淡淡微凉的气息，像泉水洗刷过的矿岩，刚毅中带着温和，给了她最坚实的保护。
　　巨石已经被琛御停在空中，他携着梦瑶落在平整的石面上。
　　一股灵力从后心灌入，梦瑶立刻觉得恢复了很多。她回头看向琛，目光警惕而审视。
　　有些话，该不该捅破？
　　琛的眼神满是愧疚和担忧，他很想问一问梦瑶怎么样，伤着了没？但他心知，此刻最重要的已不是梦瑶的身体，而是她眼中渴望他向她说出的话。一块黄连入喉，咽不下，吐不出，尽是满嘴的苦味。最终，琛的眼睛因为逃避而躲开了梦瑶的目光。
　　这一刻，梦瑶才明白，心脏悠悠下沉的感觉叫做失望。既然他不想说，那么自己也觉得无言，梦瑶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在下面想把巨石采下来，没看见你在上面！”
　　“我知道。”
　　梦瑶继续转身，突然手臂被琛拉住。
　　“你为何来这里？是……担心我吗？”
　　梦瑶一转头看住琛，眼睛里映射着愤怒：“我来看你死了没！”
　　他眼中各种情绪流转转动，疑惑、渴求、担忧、欣喜……最后是一种决绝，他一笑，道：“没关系，我都已经懂了！”
　　手臂被琛一拽，梦瑶一个踉跄，不过这次，有人用手掌在后面接住了她。
　　眼前光线一暗，一个温厚的唇贴到了自己的唇上。
　　梦瑶品尝过无数琼脂玉酿，灵药仙汤，却从未有一种如今日品尝到的味道一般，甘甜魅惑，直摄人心。尝一口，如中迷药，让人欲罢不能。
　　唇齿交涉间，满满都是他温柔的触碰。开始，梦瑶自然是要拒绝的，但随着他攻城掠地般的强势，梦瑶的反抗变得越来越没有力度，直到被他完全征服。
　　吸允，交融……他的贝齿一次次坚硬地磕碰着自己的牙关，而他的舌却柔软灵活地勾摄着她的灵魂。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交合的地方，好像只有那里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就连脑中的意思思维都变得缥缈。
　　恍惚荡漾间，梦瑶听见琛用意念传音；
　　“梦瑶，你记住，阴阳草花开之时，不论发生什么，你只管拿着它迅速离开！其余任何事情……都不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