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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里红妆(三) ——我,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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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父王大寿那天在枫林里跳舞,其实熹微对那时没多大记忆,只知道,自从楚轩走后,她便常常到他俩琴舞相依的枫林里回忆。
听着楚华当年的回想,熹微心中一暖。
忽然想起她被封为舞妃,又想起她脚踝被划伤时他的焦急模样,原来......熹微不禁莞尔。
后来,她便穿回红衣,在那林间翩翩起舞。
楚华一旁执萧横唇,如泉水清冽萧音应着舞流淌而出。
暖风轻拂,萧舞相依。
原来,一萧一舞间也可这般心有灵犀。
楚华轻拢熹微额前细发:“没人穿的红衣比你更美,也没人跳的舞比你更好。”
熹微眸光柔情似水,两颊微红靠在楚华怀里。
楚华却不知,她这红衣只为他穿,这舞只为他跳。
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令人如痴,令人如醉。
而那场浩劫便似命运狠耍了他们一把。
十二:
硝火连天,刀林箭雨,激越亢奋与人心惶惶,振喊与惨叫在凌晨的深宫中交织一片。
往日金碧辉煌的皇宫如今所遗留的是刀痕箭瘢,伏尸满地,血流成河。
这场风尘之变无不昭示着:逼宫。
楚轩身穿铠甲,面容锋锐凌厉,手举三尺青锋宝剑,振臂一挥,身后将领士兵呼啸而入,势不可挡。
遥遥相望那深宫之处,里面有高高在上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位置,里面有倾国倾城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楚轩眼里是势在必得。
为了这一日,何人知道他为此背负了多大的屈辱,何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牺牲。
当初他为楚国而成为质子流落秦国,在异国他乡里他独自一人苦苦挣扎,在人生地不熟的秦国独自一人苦苦煎熬。
当初他为质子这个身份备受污辱,便是一个卑贱的奴才也能骑在他的头上,任何人都可以欺凌他。
那些秦国的所谓皇孙贵族,把他当猴耍,把他当狗玩,把他直接推入初春冰寒彻骨的湖水里,用竹篙拍打他,推搡他,肆意谩骂,肆意污辱,要将他折磨致死沉入湖底!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寒冷冰水所侵噬,将他拉入惶恐绝望的深渊。
他恨自己的无能懦弱,恨自己的无权无势。
可他为楚国牺牲这么多,之后又得到了什么?
回到楚国,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当他在秦国当质子受苦受难的时候,他的皇兄却在楚国朝廷已经如鱼得水。
回到楚国,所有人不过看他是个笑话,因他曾经尴尬的质子身份,又有何人真正尊重过他?何人不是暗地里瞧不起他?
回到楚国,才得知最为宠爱他的母妃,在他逼迫离开家国前往秦国作为质子时,就整日忧思过虑,疾病缠身,最终郁郁而终,他连他母妃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而他最为尊敬的父王,在决定选他为质子的那一刻就舍弃了他!
而他的大哥却能心安理得在楚国享福享乐,理所当然成为太子,继承楚国!
凭什么!凭什么!
而再一次让他失去理智的便是他的皇兄竟也喜欢秦国长公主熹微。
这不是在他心口上生生插上一刀?
抢走了他的尊严,抢走了他的地位,竟连他最心爱的女人也要抢走?
秦国长公主要出嫁,天下权贵挣相聘娶。而他什么也没有,让他如何能挣?又如何挣得过?
屈辱,愤怒,不甘如雨后春笋纷纷涌上心头。
权力,权力,唯有权力方能为他夺得一切,夺得尊严,夺得他心爱的女人。
而他现在能做唯有忍,唯有蛰伏,然后躲在暗处再伺机行动。
他的微微嫁了,嫁给了他的皇兄,嫁给了当今楚国君上。
也好,也好,嫁来楚国也好,这样他便能时刻知道他的微微的消息,时刻能思念他的微微。
只是他的微微要受一时的委屈,一时的,只是一时的。
为得权力,他会娶楚国权力滔天相国的嫡女,他会忍辱负重,他会他的微微一起忍辱负重。
而他的皇兄,让他们所受到的屈辱和委屈,日后定会还他千百倍!
可他的微微,又是何时变了?变得眼里不再有他?变得心里装下了另一人?
不能迟了,不能忍了,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了!
逼宫?夺位?楚华,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凝望着那巍峨宫殿,楚轩执剑直指。
如今,我要在此夺回我的一切。
十三:
外面是一切嘈杂的声音,尖叫,哭喊,步伐凌乱的声音,东西被推到的声音。
而妃殿内自成一个世界,安静得仿佛隔离了世间。
熹微坐在铜镜前细细描眉,宫女们都已逃走,她只能亲自动手。
待妆化好,熹微穿上她出嫁时的火红嫁衣,殿内一瞬间光彩夺人。
“娘娘。”皇宫禁军进殿后看到的便是红妆盛容的舞妃娘娘,那盛世容貌让众人恍置仙境,仿佛殿外的战火不过是幻觉。
禁军统领回神片刻后,直直在熹微面前低头跪下,不敢直视熹微容颜,“请娘娘随臣走吧。”
“我不走。”熹微却是摇了摇头。
“娘娘!陛下已交代下臣定要护娘娘周全,请娘娘,走吧!”
“我不走。”熹微红唇微勾,倾城之姿刹那如花遇春风绽放,让一众禁军不由再次看得失了神。
“我若走了,那陛下呢?陛下在此奋战,妾身又岂能独自离去苟活?”
“陛下,出来见臣妾吧。”熹微对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口说道,笃定而又坚定的语气。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不过一瞬,直到殿门口黄衣闪现,楚华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楚华轻拢熹微额前细发,抚上熹微脸颊:“真傻,我是走不得,你又何必陪我在此?”
他是楚国的王,王却是绝无逃跑的道理,这是楚国的骄傲,他的骄傲!
熹微伏在楚华胸前,轻语:“君不离,妾不弃。”
十四:
楚轩闯入大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景象,倾国倾城的美艳佳人一袭红衣翩若惊鸿飘然起舞,玉树临风的俊美公子一身白衣手指翩飞自若弹琴。
有那么刹那间,楚轩仿佛回到了当初他在秦国当质子的时候,那时,他也曾这般白衣执琴,她也似这般红裙翩舞。
楚华扬眉,熹微轻笑。楚华拨弦,熹微挥袖。两人相视凝望,情意想通。
这一刻,他不是楚国君上,他只不过是个为妻弹琴的丈夫;这一刻,她不是楚国王妃,她不过是个为夫跳舞的妻子。
“微微,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微微,等我当上了楚王,我便封你为晨妃。”
“微微,你是我的。”
楚轩炙热凝望着那翩若起舞的红裙女子,眼露痴迷。
可那两人依旧视若无睹的一人执琴,一人起舞。
他们眼里之间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真刺眼,真真刺眼啊!在这里如此本该是他跟他的微微的!
楚轩冷眼看着他们,怒极反笑:“皇兄既然如此好兴致,那便尽早写退位书罢!”
楚轩来到琴台桌前,居高临下睨了楚华一眼,楚华抬头自若凝了楚轩一眼,两眼相对,无声对战。
楚华漆墨眸子突然锋芒凶光闪现,楚轩眼里闪过讶异,心下突然一惊。
未等楚轩来得及反应,只见楚华闪电般从琴体隔板处抽出一柄薄剑,电光石火间,楚华飞身往前,手执利剑向楚华刺去!
寒光闪现,楚华的突袭让楚轩只能猝不及防的只能往后退,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突然眼前闪过一抹红色。
“微微!”
楚华惊喊一声,手下利剑强势收回,满眼不置信地看着挡在楚轩身前的熹微。
“我不愿再看你们兄弟相残了。”更不愿看到你亲手弑弟。
然而下一刻熹微却是蓦地睁大眼睛,一朵硕大的血花从楚华胸前绽开,那么妖艳。
一柄三尺青锋从熹微身侧穿过直直刺入楚华体内,再直直拔出。
——血,模糊了熹微双眼,模糊了她的整个世界。
楚华愣怔看着胸前的伤口,然后直直倒在熹微怀里。
白衣被染成红衣与那红裙嫁衣相铺相依,竟是分不清谁比谁红。
楚华沾血的指尖轻轻拭去熹微脸上溢满的泪水,“我已经很努力了,努力想让你爱上我,忘了阿轩,可没想到几年夫妻情分还是比不过你的青梅竹马......”
楚华断断续续轻语,一句话刚说完,一大口血也噗了出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滑入领襟,
话语刚落,抚在熹微脸上的手蓦地落下,那么突兀,熹微只能不知所措的抓住那只手重新抚上自己脸颊,只是那冰凉的触感却是更令人心痛。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熹微无措喃喃自语。
不是这样的。
——我,早已爱上了你啊。
“微微,还有我,还有我在,日后我不会再辜负你。”楚轩轻轻揽入熹微怀里。
熹微蓦地一颤,在楚轩怀里全身发着抖。
目光移过楚轩手中的三尺青锋,泛着凛凛寒光的剑身还沾有属于楚华的血,血滴成流滑落入地成血花。
熹微看着那几滴血花看了很久,继而转向楚轩脸上,这张脸比以前更为俊美,却再也不是旧日熟悉模样。
往日他在枫林里弹琴的模样却是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再也忆不起。
熹微凝望着楚轩,接着展颜一笑,露出绝代风华之姿,楚轩不由看得失神愣怔。
熹微手抚上那把三尺青锋,接着蓦地刺入自己身体,剑身从熹微胸前穿透,新染上的血与楚华的血纠缠在一起。
熹微推开楚轩,倒在楚华身上。
失神了片刻后,慢慢有些意识回拢,却是更能清晰感到身体内血的流逝。
耳边似乎传来楚轩的惊叫呐喊,熹微轻轻笑了笑,紧紧握住身旁楚华的手。
意识似乎越飘越远,想起那日她穿着火红嫁衣,楚华掀开她的红盖头,他说:
——“微微,日后换我来守护你,可好?”
——
杯盏里的画面最后定格停留在熹微与楚华的手相握上,接着画面渐渐模糊,波纹缓缓荡漾开来,最后恢复澄澈水面,再也不复有画面。
熹微捧着杯盏,愣神看着那清澈透底的忘尘水很久,豆大的泪珠滴落盏内,融入水内。
“他,他比我先到片刻,我可还能再见到他?”
熹微凝望着枝上的黑衫女子,那女子红唇微勾,白皙脚踝上的金铃晃荡了一下,发出悦耳的幽幽铃声。
“喝了往尘水,便过奈何桥。了了前世劫,再续来生缘。”
熹微往那奈何桥另一头望去,隐有萧声飘然而至,似有熟悉的容颜闪现。
轻轻一笑,熹微低头噙饮盏中忘尘水,往那奈何桥翩然而去。
黑衫女子单手撑头侧卧树枝上,遥遥往那奈何桥另一头凝望,似有两个双手相握的身影离去。
仰头倒饮壶中往尘水,红唇扬起,她自有她的潇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