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孔雀开屏 第八章孔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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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孔雀开屏
暑假结束后，林春晓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为了能够申请到一流的大学，她不光要努力备考，还要参加一些社区里的义务劳动，以及学校里的舞蹈社团和文学社团，所以每天都行事匆匆，走路带风。
不过，林春晓依旧坚持每天去吴楚家上课。有时候，吴楚的个人私事太不多了，便上不了课，于是两人就坐在书房里各做各的事情，互不干扰。
慢慢地，窗外的藤萝叶由绿变黄，从树上到地上，时间就这么一天又一天，悄悄从指缝中溜走了，转眼间到了平安夜前夕。
这天，林春晓在课程结束后，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礼品袋，在怀里忐忑地揣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吴楚说道：“楚楚，马上就要过平安夜和圣诞节了。我呢，也不好打扰你们一家人过节，所以就提前把节日礼物带过来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林春晓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掏出来，轻轻放到书桌上。一共是三样东西：一个用彩纸拼折成的花苹果、一张手工绘制的圣诞贺卡和两枚串连的圣诞胸针。林春晓欲言又止地朝吴楚瞄了两眼，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喜欢或不喜欢，高兴或不高兴的神情，只能悻悻地道了一声再见，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林春晓要走出书房的时候，默不作声的吴楚突然开启金口，随意地问了两句：“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每天都是一副干大事的样子。”
林春晓听不出他是什么语气，只能如实回答：“在舞蹈社团里排练节目，我们准备圣诞节的晚上在大公园举行路演，做一个慈善筹款活动。”
“哦，那你在里面是干什么大事的？是当跑腿、搬道具呢，还是当人肉背景墙？”吴楚靠在红木椅背上，双手交叉于胸前，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可是话里却明显带着讥笑。
我又哪里惹毛了这个小恶魔？送个礼也是错，甚至在这个房间里自己连呼吸都是错。林春晓越想越气，于是把脸一转，一蹙眉，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变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啊，我到时候要变成一只大孔雀，专门拣你们这些漂亮的小孩吃。瞧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要是来了，到时候我第一个吃掉你！”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林春晓留下的礼物，吴楚不禁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慢悠悠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对着两边的礼物独自坐了许久，吴楚最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是小孩子，那你呢？一点都经不住激，动不动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幼稚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吴楚对着林春晓刚才坐过椅子轻轻一笑，仿佛是在与空气对话，“算了，看在你用心准备礼物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到时候去看你的孔雀舞，看你敢不敢吃我。”说完便伸出手去拿起书桌上的圣诞贺卡，然后对着上面端端正正的几行楷体又是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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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晚，天空中虽未飘雪，但空气里的冷凝之气不减，可以把人从头到脚地冻住，口中稍微呼出一丝暖气，即刻可以变成冰雾。
但是，再寒冷的天气也抵不住年轻人玩乐的兴致，现在大街上闪烁的彩灯，亮晶晶的圣诞树，五颜六色的装饰品，以及攒动的人头，无不昭示着圣诞节的旺盛人气。
眼下林春晓披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后台直跺脚，嘴里不断呵着气，双手快速搓动着。而前台的几个社友，正在带感的音乐节奏下卖力地热舞着，下一个出场的就是她自己了。
好久都没有登台演出了，心里竟然有几分紧张，林春晓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心里头不断地暗示自己：别怕，别怕，以前每逢佳节必上台，那么多的经验值不是白赚来的，加油！
这时，前台的音乐戛然而止，下一秒，台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主持人的嘶喊声与观众的尖叫声相互厮杀，谁也听不清谁的呐喊，林春晓就在这样一个乱哄哄的环境里上台了。
一个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片雪白的孔雀翎，一对浓密飞扬的睫毛随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翻飞着，一张朱红的嘴唇在白皙的脸庞上犹如大红牡丹般盛开，一身及地的白色抹胸长裙上布满微亮的圆眼羽翎，此刻的她，只需一眼便可抓住所有人的神魂。就这样，一份来自东方的美丽，在舞台上缓缓地炸开了，台下的观众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开始期待一场东方的视觉盛宴。
慢慢地，悠扬轻缓的音乐在吵闹声中获得一线生机，开始向四周一点一滴地渗透、扩散。
随后，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开始转动腕骨，飞快地拈出各种形状，一对雪白纤细的手臂或展或收，一个白皙修长的脖颈灵活地俯仰伸缩。一步一点，三步一撩，或闲闲地漫步森林，或欢快地饮水嬉戏，或美美地临泉对照，或懒懒地拖翅 、晒翅，或飞快地展翘、抖翘、亮翅，或悠悠地点水、蹬枝、歇枝。
突然，一瞬开屏，雪白的裙摆在冷冽的空气里迅速旋转翻飞，越转越快，一个个微亮的圆眼羽翎在一片洁白中晃人心神。而台上的人儿，则如同一只白色的孔雀女王一般，泫然欲飞，每转一圈，便勾走人间一魄，最后随着音乐声缓缓停下，白孔雀优雅地归巢了。
此时，台下的外国观众屏住了呼吸，似入忘我境界，直到林春晓下台，一片赞叹的掌声和尖叫声这才响起。
下台后，林春晓快速往休息的地方赶去。寒冷的空气此刻正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种天气露天表演还真是要命，林春晓从前可没受过如此待遇，现下只想着快点钻进她的羽绒服里。刚走到自己堆放衣物的后台，林春晓就愣住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站着的三个人，正是吴楚一家。吴楚爸爸正对着她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而吴阿姨则拿着林春晓的羽绒服，笑眯眯地等候着她，“春晓啊，快点穿上，可别冻着了。”说着就把羽绒服往林春晓身上披，眼里满是赞叹地对她说道：“真没想到你的功底这么好，是颗好苗子！”
听到赞赏，林春晓开心地笑了笑，连忙垂下头，有些不好意地回道：“谢谢阿姨的夸奖，好久都没跳了，让您见笑了。”
只是，被吴阿姨这么一夸，差点让林春晓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于是林春晓疑惑地看着吴楚，一脸的问号。
“我们在这附近吃圣诞晚餐，吃完后就在想沿街散个步，刚好看到春晓姐姐在这里跳孔雀舞，所以就想过来给你捧捧场。今天我可给你投了不少钱呢，你要怎么感谢我？”吴楚一脸乖巧地回答着，但在说到“孔雀”和“感谢”这两个词的时候，有意加重了一下。
哼，还不是你小子设计好了的！林春晓悄悄地斜了吴楚一眼，然后扯着冻僵了的嘴角微微一笑，“是这样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呢。”
一阵寒暄后，四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准备喝杯热饮暖暖身。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林春晓奇特的孔雀翎发型引起了几个客人的注意，不过还好今天是圣诞节，有些什么奇怪的COS造型也不足为奇。
今天吴阿姨似乎很高兴，拉着林春晓说了很多话。在说到明年要申请什么大学的时候，吴阿姨建议她选择一所有名的艺术院校继续修习舞蹈，这样才能给将来谋个好出路，而林春晓则有自己的想法。
“我以前的梦想是考一个最好的舞蹈院校，然后当一名出色的舞蹈家，四处演出和旅行，再培养一大群的徒子徒孙来继承衣钵。可是，现在我想读个别的专业，比如管理类、金融类的专业。”林春晓搓着手，坦白道。
“为什么，你有很好的天赋，又肯努力，怎么就要放弃呢？”吴阿姨拧着秀丽的眉毛，不解地问道。
“我不是要放弃，我只是把它变成了我人生中永久的兴趣爱好，而不是我以后吃饭的行当。我很清楚我现在的选择，学习舞蹈有太多不能确定的因素，太多看不到的未来，我已经没有了随心所欲的资格，我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不能再让我的亲人因我受累，我必须偿还从前欠下的人情债。所以，我经不起消耗，我需要立竿见影的效果。”林春晓认真地说着，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坚定的火苗。
“经不起消耗，立竿见影的效果？”吴阿姨喃喃地重复着林春晓的话，清明的眼神变得暗淡，似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里。
“是的，我不后悔我现在的决定，我也不想因为现在的处境而自哀自怜。不是现在的生活逼迫我放弃了舞蹈，而是我的舞蹈只有在另外一种生活状态里才能得以生存。其实，我是在拯救我自己，拯救我那脆弱的兴趣爱好。”林春晓脸上一派平静之色，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如果我继续坚持我的舞蹈，也许有一天的我会在窘境里埋怨它，埋怨它无用，持之不能生，弃之又可惜，到头来只会让它成为我一辈子的心结。”林春晓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仿佛是在说给另一个自己听。
而对面的吴阿姨，此刻是一脸震惊的神情，她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谬得不得了的理论，完全颠覆了她这几十年的价值观念，可是那些话却又句句直戳她的内心，戳得她冷却了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是啊，埋怨它无用，持之不能生，弃之又可惜，到头来成为自己这一辈子的心结，乃至死结。吴阿姨呆呆地笑了起来，哈哈，就是这样，我就是在困境里的那个人，最后向命运妥协，然后就变成了今天的自己。
林春晓看着吴阿姨变化不定的奇怪神情，心中有了几分猜想。于是，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有意开解道：“其实，舞蹈这种东西什么时候拿起，什么时候放下，都不重要。你对它有一份真爱，又能得一个知己，这样就足够了，天地之间任我舞，不管是一个观众，还是十万个观众，只要有一个人懂我就足矣。人生本来就苦短，我为什么要死攥着一个不可能挽回的过去，而不肯放手呢？殊不知，万一将来有了足够的自由、时间和资本，我到时候想怎么样都行，反正喜欢的东西怎么都不嫌迟。”
吴阿姨静静地听完林春晓的一番话，眼里闪了闪，黑色的瞳孔慢慢地出现了一丝光亮。沉默了良久，吴阿姨突然起身，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当下吴楚和他的父亲赶紧和林春晓作别，然后追了上去。
一路上，吴楚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一幅孔雀开屏的景象，纯白的裙摆在黑夜里旋转翻飞，越转越快，泫然欲飞。最后，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反正喜欢的东西怎么都不嫌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孔雀开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