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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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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缓缓诉说,仿佛在讲述一个有关风月的动人故事:“姐姐迟迟不肯查明仲宣的死因,是为了司徒府吧,一旦牵扯出我,我们这个家也完了。”
她话语平静,教人辨不出这话里几分是感动,几分是要挟。
周蔷愣了一愣,盯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起身径自取了先皇所赐的烧槽琵琶续续撩拨起来。
从小父亲便很疼爱她,母亲反较之严厉许多。记得八岁那年,因为疏于练习琴技,母亲罚她抄写经书。她年纪小小,尚看不懂其中内容,又怎会专心于此。结果抄到一半就昏昏睡着。
醒来时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宣纸,上面满满抄着内容,笔迹极像她的,仍避免不了模仿的痕迹。结果可想而知,母亲大为愤怒,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少了她跟罪魁祸首父亲。
夜里饿得睡不着,悄悄跑到厨房找东西吃,却发现父亲已经在那蹲点。
于是二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厨房中的剩菜。事后他俩抚着肚子大摇大摆出门,才发现母亲正站在门外,无可奈何地笑看这一大一小。
周蔷微一摇头,泪热热地滑到了腮边。不是亲情不在,而是权势太诱惑人,衣着光鲜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情非得已。
这天早上天空异常的晴朗,有南归的鸟儿吟唱在枝头,音如碎玉落冰直爽人情怀。
瑶光殿新换了纱帐和垂幕,烟紫色,明黄色,青绿色,无不呼应明媚的春光。
从嘉支着脸,看她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装扮。她着了华服,长长的凤尾图案,一直迤逦至裙。脸色微红,在那大红翟衣掩映下淡得像是晶莹剔透的凤仙花。
许是察觉到他热切的目光,她嫣然一笑,转身娶来那把烧槽琵琶:“这是先皇所赐,现在请陛下转赠于佳人。”又放低声音温柔说道,“既然中意,当给以合适的名分,不可如此招致人笑话。”
笑意滞留在从嘉脸上,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指关节泛着淡淡的青色。
“原来你都知道,你们周家的女儿,的确是不容小看。”他这一生,走的不长,并且说不上坎坷。旁人看来,他尊贵无比,娶得娇妻美妾,尝遍世间美味,享尽荣宠。只有他自己明白,自从父皇手中接过这三千里河山,便一日未得好眠。
内有周宗等一帮老臣互相倾轧,外有赵姓贼人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国将不国。适逢周蔷病重,周家为后位人选蠢蠢欲动,索性借了他们的手先除去一些人,再从长计议。
周蔷满意于他的反应,低低笑道:“凭阿薇的能耐,恐怕不能将窅娘从父亲眼下救出,所以我斗胆猜测是您在暗相帮助。至于窅娘,从头到尾只服从您一个人,她的那些所为,大概是见机行事吧。”
从嘉有些慌乱:“有些事不是安排好就能掌握的,譬如仲宣。况且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窅娘的药,我每日亲自验过才罢。死去的宫女,不过为将计就计。”
“所以,为了报答您的厚爱,我什么都没有做,”她别过脸,让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可是,您马上会看到,什么都没做却比做什么都强。”
为名利不惜弑女的父亲,逐渐成长起来看惯险恶的妹妹,审时度势心计复杂的窅娘,以及各种面目不清尚未浮出水面的权臣们,每一个都无须她操纵,在自己的位置上挤破脑袋扮演重要的角色。
她动手除去一个,都很可能替别人做了嫁衣。这些人中,哪怕少了其中任何一个,那部辉煌的大戏也不能轰轰烈烈地演绎下去。
她安静躺在榻上,能感觉到生命的迹象热热地从体内流逝。从嘉默默陪在一边,他的脸在她视线中渐趋模糊。
谁会想到,冥冥之中,看不见的手已经主宰了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