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江山》琉若

4、三

　　飞儿失踪了。燕国的公主在军营里消逝无影。

　　看着他们陷入焦虑与恐慌的地步，我只想开怀大笑。

　　是不是该感谢这个如常莽撞的姑娘给了我一箭双雕的完美机会？

　　没有人会比我更笃定。没有人会及我了然于胸。

　　若无意外，她将永远不会回来。如同她的父王。

　　若无意外，慕容雪虎将难辞其咎以身抵命。

　　父亲。爹爹。我又想起他最后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满身是箭。

　　他不同我讲话。他不对我笑。他不能与我比剑。

　　他再也不会说，我儿就叫胡霸，谁奈我何？

　　他再也无法那般豪气干云。他死了。

　　伸手摸向双眼。竟是干涸的。没有眼泪。

　　在后堂找到娘时，她跪在佛前，宛若一尊像。

　　“阿妈……”很多时候，我都是这样唤她。

　　她疏淡的声音随着佛堂的光影慢慢移进我心里。

　　她说，“你爹死了，是不是？”

　　“为什么……”她已料到了，怎么会？

　　白色背影微微摇晃，终于，她回眸，说，“佛奴，到阿妈这儿来。”

　　张开手臂，繁花锦绣般的笑靥扑面而来，明艳的让我失了颜色。

　　她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她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我。

　　她说，“每次出征回来，他总是急着来见我，哪怕带着伤。这次，他没有。”

　　她说，“他总是这样固执任性。燕胡霸。他坚持给你这个名字。他是不甘心的吧！所以才赋予你一统九国的梦想。效忠与野心。很矛盾是不是？而今，他死于忠心，是不是很讽刺？”

　　她说，“佛奴，你们这样像，又那样不像。永远只做阿妈的佛奴，好不好？”

　　她说，“如果年少的时候没有救他，是不是一切的悲苦都不会发生了？”

　　她说，“拿起剑，又或者放下，你选择哪个，佛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冰冷的水珠兀的溅入我的脖颈。

　　猛然抬头，望到她凝着泪的苍白到骇人的面孔，“阿妈，你……”

　　“不要怪我，佛奴。离了你爹爹，我……无法独活。情深不寿啊！佛奴，佛奴……”

　　血蜿蜒地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出，我抚上她冰一样的脸，指尖沾满刺目的红。

　　这是我第一次沾染鲜血，是娘的血，我最亲的人。

　　“不要，不要像他。宿……命，不要信，不要，佛……奴……”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宿命，不要信。

　　我永远无法探究她的原意。

　　只是从此往后，我真的再也不信宿命。

　　那一年，我十三岁。一日里失去父母双亲。

　　我没有哭。天地间剩下的，唯有我自己。